《雁归来》九月歌

28、任务 二十八、心

　　心雅和许胜南窝在床上，没有开灯。
　　“心雅，抱歉。”许胜南为难的声音传来，“我不能说，你不要问了。”
　　屋里一片寂静。
　　“心雅，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
　　“我明白，我只是在想，这么一大批药品，从哪里购买，又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运出去。”
　　“这些天我也在市面打探过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黑市了。”
　　“这太危险。”
　　“顾不了这些了，我一定要买到药品。”许胜南压低声音说：“心雅，我不想给你带来危险，明天一早我就走。”
　　伸手拉住许胜南，心雅缓缓的说道：“胜南，孙哲不在了。”
　　黑暗中，许胜南猛的一僵。
　　心雅低低的继续说着：“十月学生暴动，你应该知道吧，孙哲被流弹打到，送到医院就不行了。秋雁被抓,白晓麓回了香港,一场动乱物是人非,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那种痛，永生难忘。”
　　“孙哲他……”
　　“他让我告诉你，他失约了。”
　　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涌出。
　　“胜南，我知道你们所做的事很危险，我知道你们的牺牲是为了更多的家庭不再承受失去亲人之痛。所以，这些，我，必须做！”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许胜南的头埋在心雅的颈窝，这一刻，任何解释的话语都不需要，--不需要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不需要告诉我你的身份--
　　我们只要彼此的平安！

　　“她们在和码头的黑市接触，要买药品。”
　　“嗯。”熊少杰不动声色的看着桌面。“你下去吧。”
　　“是。”那人转身退下。
　　熊少杰摸着下巴，“丫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手伸向桌上的电话，此时，电话正巧响起。
　　“喂。”
　　“少杰，是我。”
　　熊少杰的眼睛不由露出一丝戏谑：“翼鸥，到码头。”

　　陈翼鸥大步踏上栈桥，不远处，熊少杰身姿挺拔的站在桥上。
　　“少杰。”陈翼鸥站在熊少杰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
　　码头上忙忙碌碌的是讨生活的人们，货船进港，搬运货物，当然，阴影里还有各个势力在做着拿不上台面的交易。
　　“知道老瞎吗？”
　　“她们找上了他？”
　　熊少杰冷笑着：“本想多留他两天的。”
　　陈翼鸥摇摇头，“现在动手会惊了他背后的蛇！”
　　“两个丫头胆子也真大！”
　　陈翼鸥温和的笑笑：“是够大,怕是引起佐藤的怀疑了。”
　　熊少杰拍了下手，“走，看看热闹去。”

　　一处隐秘的库房，一个干瘦的男人被捆在座椅上，两人一走进库房门，就听见那男人尖利的求饶声：“大爷，饶命啊。”
　　熊少杰冷着眼睛，缓缓扫向那个男人，尖利的嗓音立刻被冻结在喉咙里，只有几丝呜咽声漏出。
　　“熊少……饶命……”
　　熊少杰冷冷的盯着他：“老瞎是怎么管教你们的？有日本人撑腰，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不敢，我麻杆有什么得罪之处，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熊少杰向手下一个示意,旁边的人拿起汽油桶,将麻杆从头到脚浇了个透，顺手将汽油桶扔到墙边的货物上。
　　麻杆吓得瑟瑟发抖，看着打火机冒出的火花，哆嗦的连话也说不出声了。
　　“熊少，饶命，那位小姐，我不知道是您的人，我……”
　　熊少杰向手下一个示意，转身和陈翼鸥走出库房。
　　打火机飞向墙角的汽油桶，花光一下子冒了上来。
　　捆在椅子上的麻杆拼命挣扎着，撕心裂肺的求饶着。
　　火越烧越大，站在库房中的部下鄙视的看着麻杆丑态百出，在火势蔓延过来之际，两人提着椅子扔了出来。
　　麻杆滚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着，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
　　熊少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知道怎么跟老瞎说？”
　　“都是小的办事不力，消息有误，那位小姐家人生病了，是要到康泰大药房买药。”

　　心雅一把拉着许胜南：“胜南，要小心。”
　　许胜南看着心雅：“你放心，都谈好了，我过去拿了东西就走。”
　　“那人可靠吗？”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几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大家都知道，就算再不可靠，这个险还是要冒。
　　“千万小心。我在这接应你。”心雅示意身后的两辆汽车，“拿了东西赶快回来，我们马上动身。”
　　“恩。”
　　许胜南坚定地向码头走去。
　　心雅看着许胜南的背影，紧张、担心，所有的情绪都涌在心头。

　　许胜南觉得一切顺利的不合常理,那个带路是个高个子男人，并没有见到之前接触的那个黑瘦猥琐的男人,他并不多说话,只大步在前带着路。路过之前看货的仓库，已是一片焦黑。许胜男顿生警觉，刚要开口，就听见沉沉的一声：“到了。”
　　顾不得猜疑，只见几个货箱堆放的整整齐齐，许胜南赶忙上前检查，没错！
　　“小姐，我们帮您运到车上吧。”那人一挥手，几个脚夫打扮的人动作迅速的搬上货物向栈桥上走去。
　　许胜南只得小跑着跟在他们的后面。
　　“胜南。”心雅看见许胜南这样快就回转，心中也不免有些吃惊。
　　许胜南对心雅摇摇头，这会功夫，那些人已经把货箱整齐的码放在栈桥上，并没有靠近车子。高个子男人一摆手，那些人就迅速的离开了。他向许胜南行了一个礼，也迈开步子就要离去。
　　“哎。”许胜南叫了声。
　　他回头看着许胜南。
　　“这个，是谈好的余款。”许胜南将钱递过去。
　　高个子男人微微一愣神，接过钱，大踏步离开了。
　　心雅忙示意伙计将货箱搬上车，立刻向城郊开去。
　　“胜南？”
　　“我觉得这些人不对劲！”
　　心雅伸手握住许胜南的手，不管怎样，出了城十里李家集，接应的人应是早就准备好了。”
　　忽然一个刹车，两人心中均是一凛。
　　“老黄，怎么了。”
　　“二少奶奶，前面有关卡，我去打听下。”
　　心雅把头伸出一看，只见城口，国民党的哨卡正对来往车辆进行盘查。
　　“怎么回事？”
　　只见老黄递上烟，和守门的攀谈着什么。
　　此时，只见一个日本人走到他们跟前，吆喝着什么。
　　老黄小跑着跑回来。
　　“二少奶奶，小鬼子说他们的货仓被打劫了，所以要求设卡严查。狗日的小鬼子！”
　　糟糕！
　　心雅暗叫一声，这可怎么办？
　　两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老黄开过去！”
　　“心雅？”许胜南按住心雅，“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
　　“我有准备。”心雅示意，“我在药品上面放了丝绸。”
　　“不行！”
　　“好巧。”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心雅转头看着走到车边的陈翼鸥，一惊：“你，你好。”
　　“怎么在这里？”陈翼鸥好笑的看着紧张的神色在心雅面上变了几变。
　　心雅走下车：“送我表妹回乡，买些特产，让她顺路带回乡下。”
　　陈翼鸥看着心雅，心头淡淡的异样让自己稍稍有些走神。
　　“我正巧有一批货要运到北方，顺路的话可以带你的表妹一段路。”
　　“现在不太平，我的商队还是安全些。”怕心雅拒绝，陈翼鸥又马上补充了句。
　　心雅为难的看着城门的岗卡，“不用麻烦了。”
　　陈翼鸥看出心雅的心思，嘴角不由勾出一个淡淡的弧度，却是那样温柔。
　　一时间，心雅也为这样的温柔震惊了，只呆呆的看着陈翼鸥。
　　“你放心。”陈翼鸥轻轻的对心雅说。
　　越过心雅，陈翼鸥提高声音对许胜南说道：“小姐，不知有没有荣幸护送您一程。”
　　许胜南看看心雅，笑着说：“那真是麻烦您了。”
　　陈翼鸥打开车门，绅士的扶许胜南下车，又吩咐伙计：“把小姐的行李搬到我的车上，要小心些。”
　　车子果然顺利的通过关卡。
　　李家集，“胜南，走了！”乔装的红军战士装载好药品,回头叫着还在发呆的蒋胜南。
　　“哎。”许胜南应着，向他们走去。
　　看着战友的身影，许胜南忽然明白过来，哪里不正常！码头上的高个子男人和装载的工人，分明是军人！只有军人才有那样的身姿、那样的步伐、那样的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