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时间诡计》月莲城

46、第四十五个过去

　　２００９年９月２７日，下午１５：１５。
　　柳生答应仁王出借模拟法庭时，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案件居然会有那么复杂的内情，审理了那么久，感觉才解开了最初的谜题而已。他自己是吃过午饭的，但几个当事人包括海斗的后援团在内应该全都饿着肚子，他们居然也没有提出要吃点东西，想来是情绪太过于高涨的缘故。
　　老实说，柳生自己也感到情绪异常地高涨，有种不水落石出今晚绝对会失眠的预感。可他还记得他自己是这个模拟法庭的负责人。现在这个案件已经占据了他们正常的班级活动时间，若再继续下去，怎么向班上其他的人交代呢。
　　柳生把工作人员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没料到班上的同学全部支持继续这公开的审理：“不能继续下去？开什么玩笑啊，柳生，你可不是在演我们早已写好的假剧本，而是在审理除了犯人之外没人知道实情的真案件啊！这比剧本不知道紧张刺激多少倍！就算我们班级自己的活动不能继续又有什么要紧，你看看这人气，多少人即使站着也要旁听呢！”班上的同学兴奋道，“而且我们也都想知道真相，看仁王脱罪！”
　　既然如此柳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了的。可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一股不同于兴奋的紧张感。
　　没错，他们现在不是在玩角色扮演，而是真的在对仁王雅治进行审判。若是未来被川下打败，令仁王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判罪，那仁王绝对会完蛋的。
　　想到这里，柳生在冷汗直冒的同时不由感到额角生痛，朝仁王和未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两人正气氛轻松地窃窃私语，仁王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似乎还在口头调戏人家妹子。
　　……仁王同学，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喂，那副春花烂漫的表情麻烦收敛一下好吗？
　　看着自家搭档正义无反顾，甚至还十分欢快地朝万丈深渊奔跑，柳生觉得头更痛了。
　　满心苦恼的柳生少年终于还是敲下了法槌：“现在就白马菜摘的伤害事件再一次开庭。”
　　法庭肃静后，辩护方未来与检查方川下都沉默下来注视着对方。一个眉宇间紧张与决意交织宛如火焰，一个神色淡定沉静如深湖，模拟法庭上洋溢着一股水火不容的紧张战意。
　　柳生不由在心里暗自咂舌。刚才仁王和川下那样激烈的舌战，都没有让柳生感觉到两人之间存在‘战意’。而此时未来和川下只是对视而已，居然已经如此火花四射。
　　之后的战斗不知该有多激烈。
　　柳生做好了心理建设：“请检查方陈述案情。”
　　川下简单又扼要地概括了一下以仁王为对手的那场审判的结果：“浸有麻醉剂，并导致白马昏迷的那条手帕已在白马的零钱包中被找到。”
　　书记官播放了手帕的照片。那是一块淡黄色底绣着兰草，感觉非常秀气的手帕。在手帕的右下角绣着仁王的名字缩写：Ｎ.Ｍ.。
　　川下说：“现在嫌疑最大的人物有两个，一个是把这袋有毒零食交给白马的学生会干事甲斐桦太，另一个就是能自由使用这块手帕的持有人。我想请法庭先传唤甲斐桦太，让他为自己今天上午的行程作证。”
　　甲斐上证人席后将之前对海斗三人说过的证词又说了一遍，并出示了他的收银条，强调了他买的那袋零食并非白马带到弓道部的那袋。他补充道：“我把袋子交给白马时，感觉袋子的外观和重量都和我买回来的那袋差不多，因此我并没有特意去确认袋子中的内容。所以我不知道那时那个袋子是否已经被人调换了，但想想如果有人要调换这个袋子，只有我把袋子放在舞台边的几分钟里才有机会。”
　　未来之前已经听过甲斐的证词，心里觉得甲斐说的是实话，自然也就无法像之前的仁王一样死缠烂打提出质疑。
　　川下见未来没什么要说的，才继续道：“辩护方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可以视作她认为甲斐的证词是不存在谎言的，甲斐的作案嫌疑可排除。”
　　未来隐隐觉得甲斐的嫌疑一排除，仅剩下的仁王的嫌疑不知为何变得严重了起来，可她又无法反驳。
　　川下道：“另一个主要嫌疑人，也就是手帕的持有人，他的身份疑似高中部一年Ｃ组的仁王雅治（Ｎｉｏｈ Ｍａｓａｈａｒｕ）前辈。我想请法庭让仁王前辈为这块手帕是否为他今日的随身物品而作证。”
　　仁王来到证人席开始作证：“没错，手帕是我的。这块手帕是我的姐姐送我的旅游纪念品，姓名的缩写并非机器编织，而是她亲手缝上去的，因此我和周围比较亲近我的人都不可能认错。我今天也确实带着它来了学校，放在我的裤子口袋里。”
　　仁王为了表示他问心无愧，承认得相当干脆果断。
　　“既然手帕是仁王前辈的贴身物品，那么仁王前辈有对白马下药的嫌疑是毋庸置疑的。”
　　川下完全掌握了大局，开庭到现在未来愣是一句话都没说上，不由心中焦急：“反对！手帕虽然是仁王前辈的，但是他没有作案时间！”未来看着刚才她记录下来的时间念道，“甲斐把袋子交给了白马后，白马从舞台来到弓道部，抵达的时间大约是１１：４０左右。从舞台到弓道部后门需要大约５分钟的路程。推选下来，甲斐把袋子交给白马的时间在１１：３５之前。甲斐说他遇见白马之前还把东西放在舞台边长达３，４分钟，因此他把袋子放在舞台的时间起码在１１：３０之前。那段时间仁王前辈还在弓道部玩真人ｒｐｇ，他离开的时候领取了徽章，工作人员在表格上登记的时间是１１：３３。他即使立刻去舞台，也不可能比白马更早接触到那个零食袋子。”
　　柳生暗自松口气：“反对有效。仁王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川下淡定地反击：“九十九律师似乎曲解了我的意思，连法官阁下都被误导了。我的主张是仁王前辈有对白马下药的嫌疑，并没有说仁王前辈就是换掉零食袋子的那个人。”
　　“那不是一回事吗！犯人就是换掉零食袋子的那个人没错吧？”
　　“反对。真正造成白马受伤的犯人是在手帕上下药的那个人。换掉零食袋子的人也许并非是下药的那人。而最容易在这块手帕上下药的人便是仁王前辈，他有最大的嫌疑。”
　　柳生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不得不表示：“反对有效。”他眼巴巴地望着未来，希望她赶紧为仁王说两句有利的话，哪怕是询问一下仁王有没有把手帕借给过别人也好。
　　未来和柳生完全没有心灵感应，见局势好像变得非常不妙了，急了起来：“这明显是不可能的啊！照川下那种说法，仁王前辈在手帕上下药，但是又没有把这块手帕放进袋子的时间，那岂不意味着他有同伙吗！学校里和仁王前辈比较熟的朋友都是好人，就算仁王前辈想对一个和他完全没关系的女同学犯罪，有谁会和他一起去？他们一定会劝他住手的！如果硬要说他有同伙的话，我这个受了前辈很多照顾的后辈，为了报恩而与他狼狈为奸的可能性会比任何人都高呢！”
　　“噗。”仁王都忍不住喷了。法庭上更是哄笑一片。
　　顶着起哄声的未来却置若罔闻，气势汹汹地问川下：“你觉得我就是那个共犯吗！你就说出来好了！我问心无愧，还会怕吗！反正你就是冲着我来的，巴不得把我们一网打尽！”
　　看着川下淡淡地望着未来等她消停的模样，柳生不知为何隐隐感觉到一股‘秀才遇到兵’的无奈，当然秀才是川下无疑。
　　明显遭到胡搅蛮差式抵抗的川下也不恼，柔和地回应：“九十九同学既然如此相信仁王前辈，为何不出示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呢？”
　　未来单手拍桌：“负责出示定罪证据的人是检察官吧！你既然坚持仁王前辈是对白马下药的犯人，我才要叫你出示证据呢！你有吗！”
　　“有。”
　　“嗳？！”本以为川下不可能有证据的未来愣了。
　　“我并不是像仁王前辈这样的欺诈师，能全凭臆测做出推理。掌握了证据再做出推理，对检查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川下转向了柳生，“请法庭传唤证人，他目击了仁王前辈将棕色瓶子中的不明液体倒在手帕上的经过。”
　　柳生也感到很惊讶：“居然还有这样的证人吗？传唤他上庭。”
　　证人是一个男生，长得端正清秀，但因为三角眼的关系，显得有点阴沉。见到他的第一眼，仁王就俯下身对未来说：“我和他以前有过节。”
　　未来立刻瞪大了眼睛虎视眈眈地瞪着所谓的证人。被她视线中夹的刀剑刺中，证人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
　　柳生显然也认识这个证人，显得很意外的样子。他还是遵守规则问道：“证人的姓名，班级，社团？”
　　“冰室泷介，高中部一年Ｆ组。我和仁王雅治一样，是网球部的成员。”
　　柳生示意可以开始作证后，书记官开始录取冰室的证词：“我和仁王是同一批在围棋咖啡店值班的学生，大概８点就到了学校开始准备。正搬着桌椅呢，仁王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翘班。呜嘻嘻，但是没瞒过我的视线。我不想多做他那部分工作，追上去想把他叫回来。他走得很快，往人少的地方走，好像在避人耳目。我渐渐感觉有点不对劲，看他出了教学楼就没再追，而是守在楼上想瞧瞧他究竟想往哪里走。我一直看着表。过了大概１０分钟，也就是８点３０的时候，我看他回到教学楼，连忙跑下楼去堵他，尾随他进入了厕所。”
　　未来不悦地打断：“有完没完，你是跟踪狂吗！”
　　“呜嘻嘻，这不是谁都有的好奇心吗。”冰室发出了令人不快的笑声，“要进入正题了。仁王在没人的厕所里，从身上摸出了一个棕色的瓶子和他的手帕，把瓶子里的东西倒在手帕上。我知道仁王在做一点见不得人的事情，怕他看见我，就离开了。后来我想想，那个棕色瓶子装的液体应该就是刚才审判时提到的□□吧。仁王之前离开教学楼一定是为了去理科楼偷它。”
　　冰室的证词一结束，未来就忍不住怒而拍桌了：“说谎也要有点常识吧，刚才川下自己说□□是高挥发性的。８点多就洒在手帕上的话，到了１２点的时候早就挥发得都是味道了，说不定都挥发光了！这块手帕还能用来害白马吗！”
　　“呜嘻嘻，我不知道保存的方法，但不表示方法不存在吧？”冰室说，“你想知道具体的操作方法，可以问犯人，他就在你身边嘛。”
　　仁王耸肩：“如果你口中的犯人是指我，那么我必须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不但不知道保存□□的方法，甚至不知道学校的实验室有□□可以偷。”
　　未来转向柳生：“说仁王前辈去实验室偷东西是这个证人的一面之词。前一段时间学校发生了和药品有关的事件，有个老师还受到了惩罚，想必本校的学生都知道。实验室的药物保护得比以前更周全了，普通学生哪有那么容易偷到药品，更别提至今也没有人发现实验室被偷。”
　　“但是仁王前辈并不是普通学生。”川下语气和煦地反驳，“仁王前辈是一个对实验室很熟悉的学生。”
　　“什么？”
　　“６月中旬时曾经发生过一起实验室溶液被盗的案件，那时失窃了一些危险溶液，但是犯人却至今也没有被抓到。那时在夜晚无人时逗留在学校，并作为窃案第一发现人的学生就是仁王前辈。亲身参与了那个事件的仁王前辈想必对实验室，包括掌管钥匙的老师等人的印象十分深刻吧。”
　　川下并没有明说那个案件的犯人是仁王，但她在这时说起了过去的那件事，不明真相的群众显然会对仁王产生怀疑。
　　未来又气又急。黑田被捕后学校一度认为他就是６月盗窃案的主谋，但黑田没有承认，所以犯人的真面目在学生间还是成谜的。未来心知肚明那个案件的真犯人是苍木，仁王不但是无辜的，而且他还看在她的面子上没有告发苍木，为她们保守了秘密。没料到他当初好心的隐瞒却在今日成为了让别人诬陷他的间接证据。
　　她害了仁王！
　　未来满怀愤怒地道：“不要混淆视听了！对实验室熟悉不代表仁王前辈真的能顺利从实验室偷出溶液！你难道拍到仁王前辈偷溶液的瞬间了吗！”
　　“确实拍到了。”
　　未来呆若木鸡地望着将大局尽在掌握，一直在戏弄她的川下：“……骗人……”
　　“自从溶液失窃后，学校便在实验室安装了保全用的隐形照相机。学生会对这件事应该也有所知吧。”
　　被川下注视的海斗点了点头：“照相机侧对着放危险药品的柜子，每当有人打开柜子的时候，他的样子就会被拍摄下来。”他看了川下一眼，“刚才川下已经派人去调出了今天的照片数据。”
　　书记官出示了两张照片。两张照片都是仁王打开柜子的瞬间。但因为柜门的阻挡，两张照片都不是非常清楚。
　　但照片上的人确实应该是仁王。第一张照片且不说，第二张照片清楚地拍到了仁王胸口佩戴的徽章。仁王现在也正佩戴着那枚徽章——那是来自弓道部的游戏奖励，枭雄的徽章。
　　川下问：“辩护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稍等…这不对，一定有哪里有古怪……”未来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的照片看，“对了，为什么有两张照片呢！”
　　“因为仁王前辈考虑问题很周详。”川下推理道，“他在早晨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了装□□的瓶子，并对手帕使用了一些□□，但没有用完。之后他把瓶子放在不会被别人找到的地方，尽快回到了班级中继续准备咖啡店。在案发之前他把手帕交给了他的同伴，让其他人换掉了零食袋子。他本人则于案发时间到弓道部参加活动做好不在场证明。在１１：３３离开弓道部后，他怕夜长梦多，便尽快把装□□的瓶子灌满再还到了实验室。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瓶子曾经被带出实验室并被使用过，即使老师发现了□□的浓度变低，也会认为是□□自然挥发掉了。利用这个诡计，仁王前辈可以完美地实行下药的犯罪，并在事后推脱他的手帕是被所谓的真犯人窃走的，他与之无关。至于为何用自己的手帕，不过是想利用他人的心理：‘若仁王是真犯人，为什么要用他自己的手帕作案，仁王是被陷害的’。仁王前辈唯一的失败，是他没料到实验室居然安装了隐形照相机。”
　　未来震惊了，直到川下说完，还愣愣地望着她。
　　川下提醒道：“还需要反驳吗，九十九同学？”
　　未来这才回过神，冷汗直冒：“当……当然！这两张照片会不会不是在今天拍的？！”
　　川下回答：“很遗憾，照片上是有时间的。你如果冷静下来，应该能发现。”
　　未来哪有可能冷静：“那…那…仁王前辈的同伙是谁呢！要完成这个犯罪势必要有同伴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与判定仁王前辈本人有罪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未来看向了仁王。仁王沉默地沉思着，似乎连他也觉得川下的推理无法轻易推翻。
　　事实上仁王确实无法反驳川下，因为早上他确实如冰室所说的那样离开教室去偷懒了一段时间；而离开弓道部后，他按照以前的老习惯独自去初等部的屋顶坐了一会儿。不管早上还是中午，都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没有去实验室。
　　他之前还以为他的手帕出现在那个袋子中是个很拙劣的嫁祸伎俩，未来能够轻松解决。谁知道策划的人居然已经设了这么毒的一个局，还把证据都整理好了等他去送死。
　　未来脑中已乱成了浆糊，不要说像仁王一样冷静地思考了，就连拖延时间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在难熬的寂静中，川下说：“这场审判已经拖得太久了，我有些累了。可以落幕了吗？”
　　脑中一片空白的未来明白自己必须阻止。如果不在这里救下仁王，那么她绝对会后悔和痛苦一辈子。
　　未来的双手宛如自己有意志一般举起。随着她喊出反对，她的双手落在桌面上。
　　问图书馆借来的长木桌顷刻坍塌在地。
　　００７年１月１４日。
　　拍塌了桌子的未来，瞬间回到了２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