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仙缘》渣木

40、江流 1

　　阿致听着孙大哥的话，心里升起一丝别样的感觉。那些在江上与风浪、暗礁搏斗的故事，那些船工们在一起相互扶持的故事……那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
　　一想起从前，他的脑中又是一片混乱。好像有一堵墙在那里，不让他窥探自己的过去。过去的日子里，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努力地回忆自己的过去，却只换来仿佛要撕裂整个灵魂的头痛。
　　还是不想了吧。这里、现在，有人待他好，这就够了。
　　阿致偏过头，重新望向滔滔江流。临近傍晚，船身掀起的白浪也染上了淡淡的金色。远处幽蓝深沉的天际线，应该就是大海了吧。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拼命想要说点什么，却连一句正常的话也说不出来。他用手抓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泪水想要从眼眶溢出，却又因为害怕心被滴下来的眼泪烧烂而硬生生地忍住……
　　那个很和善的孙大哥，还有四周来来往往的水手们，他们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呢？自己究竟从哪里来，又将去往何方……
　　阿致跑下船头，四处寻找他可以做的事。他想帮忙拉帆缆，他想帮忙摇桨，他想……可是这里的事，没一样是他插得上手的。
　　他的眼前一片晕眩，身体摇摇晃晃，像是勉强升起的一丝脆弱的希望又要被现实压垮。
　　“你在这里啊，孙头说你在船头，那里看不见你时可把我吓了一跳。”
　　由远及近的声音将阿致拉回现实，回头望去，是一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似曾相识的感觉看得他心头像被扎了一刀。
　　“唔。”阿致别过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很奇怪，他不想让人看见。
　　“我叫阿杨，在船上的厨房打下手。你还没到船舱里面去吧——走，我带你去！”不由分说，阿杨拉起阿致的手就往船舱里走。
　　阿致跟着阿杨跌跌撞撞地下了木梯、穿过狭窄的过道，木制的地板被踩出一串“咚咚”声。没走几步就是船尾的一间屋子，阿杨打开门，颇为自豪地向阿致介绍自己的工作场所：“这可是只有我们家船队的大船上才有的厨房呢！别家船上只能啃硬面饼就咸菜，我们这里却每天都能吃到热乎乎的米饭！你看，那些炉子什么的，全都跟岸上的不一样呢！”阿杨有些自来熟地介绍了一通，也不管听者是不是能接受，这作风倒和孙头一脉相承。
　　阿致顺着他的手往屋里看去。一侧的架子上摆满了时令的菜蔬，墙上挂着几条地道两浙风味的火腿，每个墙角还放着几个装水的大缸，都用绳子绑好固定在墙上，据说是防火做饭两用。这还不算什么，屋子的另一边是灶台，炉子的样式奇怪，旁边还堆着一大堆黑乎乎的燃料。起火时，只要把燃料丢进炉子内，再倒上装在油葫芦里的液体，火折子一点就能烧了。
　　阿致有些迷惑，他以前也没怎么进过厨房，不知道眼前这些有什么奇怪的，那一脸茫然看得刚刚还满头热血的阿杨很想撞墙。
　　“地上……白色的？”阿致好歹发现了一点与众不同之处。
　　刚刚被打击到的阿杨又来劲了：“你没见过这个吧？咱的船都是木头做的，万一厨房里走了水，那还得了？——这都是石灰混着石棉夯出来的，火烧不着……你不知道石棉吧，我也只知道那是从很远的矿上弄来的……咳，反正讲起来好久都讲不完呢。快要开伙了，来搭把手，帮我洗菜吧。”他风风火火拖过一个大木盆，倒上水，就坐在地板上开始洗起菜来。
　　洗菜……吗？阿致看着阿杨奋力与大青菜搏斗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能做到吗？嗯，应该……相信自己。”
　　盘腿坐下，帮着搓洗大青菜，阿致感觉到了小小的安心。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写人物有点非好即坏的二元分类？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