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仙缘》渣木

37、炎夏 2

　　杭州湾码头。
　　此地是宛国东部最大的出海港之一，湾岸边每天都有各式各样的船舶停泊或是进出，其中不乏北逾、倭国甚至西洋的商船，它们来自茫茫沧海之上，于此流连数日，又将回到波涛之中，只留给那些向往大洋彼岸的人们一个充满诱惑力的背影。也有本地商人从这里取道东海沿长江溯流而上，带着杭州及江南各路名产丝绸、茶叶等物销往内地，使得谷雨不到，江陵府的贵人们就能喝到新制的小龙团。
　　这里鳞次栉比的船舶们每每让第一次来的人感叹为天下奇观，这奇观每日都会上演——除非钱塘江大潮——那又是另一种奇观了。
　　胡家船队是航行在长江和东海之间的一支大船队，只要主顾给够钱，最远的锡兰他们都去过。船长和水手们都是久经风浪，练出一身好本领，遇到再大的风浪都能扛过去。船队的老东家叫胡师友，年轻时到杭州打拼，拿着辛苦攒的第一桶金买了船，大半辈子了船队才有今天这个规模，江湖人都尊他一声胡老大。他前年刚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商人出身的孙长河，现在长江上的事务全是小女儿女婿一手打理。
　　大中午的，船队的管事蒋七正歇在码头的阴凉地里，拿着个蒲扇扇着，时不时瞟一眼往船上搬东西的脚夫，叮嘱着他们机灵着点别把东西磕坏了。他注意到码头路那边走来两个人，定睛一看，其中一个不是孙爷么？这姑爷上船总作一身脚夫打扮，说是啥好衣服到船上也就折腾坏了，他又喜欢在脚夫船工堆里天南海北的胡侃，这样穿说是比较混的来。
　　可是那旁边那个——不是个小叫花子么？孙爷牵着他干什么？蒋七糊涂了。“难道是孙爷发慈悲新招来的脚夫？”
　　想事儿的功夫，孙长河就走到了眼前。“嘿，老蒋，还得多久出发？”
　　“最快一个时辰吧——我说您这是……”蒋七指了指孙河身边的人，询问道。
　　“哦，路上捡的，看着怪可怜的，想让他在船上打份工看看。”
　　“让我看看。”蒋七抬眼看着那小叫花，见他身无三两肉，两眼呆滞地看着前方，不禁大摇其头：“我说孙爷，这船上又不是难民收容所，你这个……”
　　“哎呀，有什么大不了的嘛，今天船上多出几两米面，总好过明天官道上多出一具饿殍……啊呸，掌嘴，你看看我这口没遮拦的……这小孩可能是脑子出了点毛病，杭州城的大夫不太行，我听船工说，岳阳那边有个小神医，好多老毛病就是被他治好的，这回带去看看……你说为啥对这孩子这么好？咳，我也不知道，有缘呗。不早了，我先去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水手衣服能给他穿……”自顾自地说完，孙长河牵着小叫花到码头仓库去了，留下蒋七坐在那里一脸哭笑不得。
　　“我说孙爷，您啥时候成大善人了？……好吧以前就挺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