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仙缘》渣木

36、炎夏 1

　　入夏，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柳树上趴着的蝉儿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西湖里的荷花虽开得正好，来观赏它们的游人却不多——都怕这顶在头上的日头，还有这闷热的天气。
　　城外的官道上人也少了许多，这大中午的，即使有人也躲进路边茶棚里去了，天南海北进出杭州城的人挤在一张桌子上，不管认不认识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好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你们从西边来，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知州儿子娶亲，那排场，啧啧，总要见识一下才好。咱们这卖苦力的什么时候能混到那般田地，这辈子也值了。”一个脚夫模样的人正向同桌的几个外地人介绍着杭州的新鲜事。
　　“哦？搞得满城风雨的，那不算扰民？”外地客好奇地追问。
　　“嘘——可不敢乱说。那些钱倒是知州家自己出的，街边商户还收了补贴，只怕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呐。”马夫看了看四周，忽然压低了声音：“其实咱都明白，这知州大人的钱还不是从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手上收来的。可惜咱就是天生的贱，只知道羡慕人家高高在上的大人，人家给点小恩小惠就千恩万谢的，谁敢想一下知州大人是不是扰民？”说着他一口喝干碗里的茶，有些激动。
　　外地客商一脸若有所思：“也是，这事要是弄出民怨来，知州大人可划不来了，毕竟官声连着乌纱帽呢。对了，我听说惠王爷前些日子路过杭州，两件事赶到一块了？”
　　“可不是么。”那人一面招呼小二加水，一面说道：“还听说王爷新收了一个美人，正是唐家媳妇的表妹呐。这可真是……”
　　旁边倒茶的小二插嘴：“我说孙大哥，你这消息挺灵通的，就是一张嘴老是管不住。这知州和王爷的家事，岂是我们这些人能拿来嚼舌根的？当心哪天这张嘴惹出祸事来！”
　　“小周教训的是。”那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闲的——不早了，看样子我得走了。这茶一共多少钱？”
　　“两文。”
　　“什么？！我前几日来才一文钱三碗，现在怎么四碗就要两文钱？！”
　　“大哥，这不是前些日子光下雨，茶叶涨价了么。再说这天不是热了么，我们这茶都是拿井水镇过的，费工夫，您老人家就体谅一下吧。”
　　那人这才注意茶水好像的确是冰过的。“好吧好吧，两文钱拿着。大家都不容易呐。”说完，他就和客商告别，准备继续赶路。一抬眼发现茶棚旁边坐着一个小乞丐。
　　“你们这怎么还收容要饭的？”他问小二道。
　　“孙大哥你这眼睛也得看看了——那要饭的不是一直坐在旁边么。大中午的，硬是在官道上晒着，老板看着都不忍心了才把他拉过来。”小二答道。
　　“我想起来了，”那人一拍手，道：“前些日子唐家喜事，嫌要饭的晦气，把他们都赶出了城。这要饭的可不会给上面递奏章呐。难为这小要饭的了，瘦成这样。”
　　“可不是。不过这小要饭的好像是个傻的，跟他说话一点都不知道应，拉着他就这么跟着走。不然就算去码头卖个苦力，也不至于这样。”小二答道。
　　傻的吗？那人忽然泛起了一点同情心，多打量了那个小乞丐一眼。那小乞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眼神看起来竟好像是死的。
　　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脱口而出：“说不定还有用——让我带着他吧。”
　　小二听完吃了一惊：“孙大哥，你开玩笑的吧？这么个废人……嫂子知道了肯定又得叨念了。”
　　“我没开玩笑，这孩子怪可怜的，跟着我不管能不能做工总有口饭吃。再说了，你看我这身装扮，可不是要出远门么。”
　　“大哥又要去船上送货？”小二一边跑着几个桌子倒茶，一边和他说话。
　　“是啊，这回要沿长江跑好远。”说完，他走到那个小乞丐跟前，伸出了手：“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着我呐。”
　　那小乞丐灰暗的眼睛居然动了一下，看了看伸到眼前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手的主人。
　　“能听明白吗？跟我走好不好？”那人认真地征询着小乞丐的意见，没有理会小二在一旁不屑的眼神。
　　小乞丐好像真的听懂了，也伸出手，轻轻放在眼前那只大手上。

作者有话说

　　继续磨叽，继续种（打)田(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