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25·意难禁—— ...


  •   闯入水匪窝聚的地方,二话不说挺枪便杀,那些水匪岛寇都是也不是白给的,虽然一开始大惊之下被连着刺死了好几个,随后就反应过来,赌上了性命凶残反扑。在毫无帮手又没有铠甲护身的情况下,秦城身上挨了好几下,但他一早就摸过了这宅子的布局,将他们堵在屋内,横枪拦门,在场五十余匪寇无一逃出生天,但这一场硬仗下来,秦城战到最后一刻,杀尽最后一人时已然力竭,虽然有天策府的斥候在远处跟随,但主将不发话何人敢上,都只能在隐蔽处观望。秦城被一口怒气硬撑着,这才暂未垮下去,还能策马返回,但这时候已经带着内伤,开始只是表现为吃不下去东西,他自己也未在意,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喝了一口止痛药,生生的又挨了一日,待到曹将军一通抢白,突然将他内心那一点希冀都斩断了的时候,可就真撑不住了。

      现在想来,一人对五十人,就算是当年以勇猛名扬天下的卢国公程知节,也做不出这么找死的事情。

      秦城听见自家主帅岔了声的喊着自己的名字,看见谷之岚越过房檐从天而降赶来的身姿,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意识逐渐抽离,有人晃他,有人拍着他的脸,还有人呼唤着什么,秦城忍不住在心中苦笑——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富贵出毛病了,只是恶战了一场而已,居然就累成这样。

      只是这样也好,那凶煞一般的一面,小道长不知道,知道了也不用与他解释那些事情,不用告知他已经替他报仇,更不用说什么别离后来日再见的话。

      罢。

      再见二字早已在心底说过,只是喜欢的这份痴缠让自己一念未平一念又起。辗转反复的心思,取舍难定的意志,最终还是被“大义”压垮,那些见不得光的妄念如同朝露,果然无法在太阳下长存,只是要从心底剜出去那些刚浅尝过微甜的希冀和温存,实在是比断骨还要痛上三分,索性可以一睡不起,睡了就不想了。

      担心则乱,曹雪阳曹将军什么大阵仗没见过,唯独遇上自家兄弟突然在自己面前直挺挺厥过去的场面,就跟所有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子一样慌了神,一时间手忙脚乱的扑过去拉扯猛摇,恨不得将死在地上的小孽畜揉成一块面团再给他捏起来,见他眼睛也跟着闭上了,愈发慌乱,她向来对秦城疼爱有加,表达关切的方式就是上手就打,这时候只知道拉着脖领子猛抽他的脸想让他醒过来,待到谷之岚好不容易把骑在秦城胸口狂揍的她抱离时,脸肿成猪头的秦城带着阖然长逝的表情,早就昏了个人事不知。

      这一昏,秦城可算是睡足了,再睁眼时,人已经被带回了英国公府,躺在有帐子的卧榻上。

      万花的那位姑娘临走前为他看了病,说是械斗后的内伤外加力竭,又受了点风寒,药都不必吃,别吵他别动他也千万别再打他了,睡到几时算几时。

      在这几天里,纯阳子祝告的祭礼事毕,道士们已经全队上路,离开长安城返回了纯阳宫;七秀坊那边来人向救了自家姐妹的天策府致谢之后,本来是想要接埋伏在长安城中监视寇匪动向的那姑娘回坊中养伤,但这姑娘却早先一步离开了长安,只留下了一封信告罪,表示此次失手全因自己术不专精,希望可以通过行走江湖得到历练,在结尾处提及秦城,称他为秦将军,裣衽再拜,再无它言;因为在红衣教营地旁出了刺杀的事情,天策抓住了这个机会借故盘查,虽没在营地中发现什么,到底也是挫了红衣教的气焰;升平坊一处仓储内惊现五十余具尸首,官府查明是匪帮内斗,第二日就交由凶肆掩埋,在房前贴了安民告示……

      秦城听着自己手下的兄弟将这这几日的事一一转述,感觉还想要知道点什么,可是又记不起想问个什么,嘴张了几次又闭上,木怔怔的望着纱帐外的房梁发呆。

      天策兵士在旁边半跪着禀报完,半晌听不见他回应,叫了几声将军、秦城、哥,见还是没回应,就有点担心,劈手要来掀他的纱帐,却不想秦城在里面比他手快,捏死了帐帘,拽在手中。那兵士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见他是醒着,只是不讲话、不想见人,不知他今日闹的是什么脾气,只能讪讪的收了手,自己起身站到门边去。

      屋外有人交谈着走过来,莺声燕语的巧笑的,是曹雪阳,另外一人沉稳着回应,声音浑厚深沉,秦城在榻上听的分明,此人正是他的这辈子的救命恩人,眼中的天王,天策将士顶头的上司,当朝英国公李承恩。

      屋内伺候着的下属开门之前,秦城闭上了眼,继续装睡。

      手下的兄弟应该是要跪下叩首,被一个轻声的“免”字阻了,小声回答:“刚醒着,现在……”

      布衣的摩挲声进屋,有人在他身边站定,随即帐钩作响,卧榻的纱帐被人挑开挂好,此时秦城能感觉有视线就扎在自己脸上,百般的不得劲,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不与英国公照面,这时候只能死闭着双眼挺尸。

      “没别的事,出去候着吧……这混小子……”跟在后面过来的曹雪阳把人支出去,近前来一瞧,见秦城拧着眉头闭着眼,上前就要将他推醒。

      “让他睡。雪阳,去我书房,将桌上的罐子提来。”

      少女带着笑意应了,踏着细碎的一串脚步声就出了屋子。

      秦城憋着一口气犟着打死不睁眼,任由瞻仰,只听见身边悉悉索索的一阵,似乎是油纸包着什么被从怀里掏出来,打开,随后一股腻香扑面而来——有什么东西在他头上几尺晃荡,那味道勾的秦城胃中一阵咕咕作响。

      “医生说你这几日只能喝粥,我偷着给你带块炸肉来,趁没人在,快……”

      当朝英国公的一个“吃”字还没说完,只见一直在床上装死的小孽畜突然腾空而起,仰着脖子直奔香气来源而去,半空漂亮的一甩头,叼走。

      英国公自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感觉刚才这孽畜是用犬牙擦着自己指尖把肉拽走的。

      翻身跪倒,秦城大礼叩首,口齿不清:“统领。”

      一只手把油纸揉成团的男子站立在秦城面前,身量比常人高大出许多,本就生的虎肩猿臂,更在后天练就出一身的坚实紧肉,如同天王力士一般背手站立,却又穿着一身风雅的烟青色深衣,长发简单的用了根木簪别了,额旁几缕散发,一张与这壮硕身材相比略显弱气的脸,只是浓眉之下虎目含笑的温存,都被坚挺的鼻翼下一张令人感叹出薄情的唇线给收拢住了,整个人现钢怀柔,不怒自威。

      “这几天你干了不少好事啊,秦城。”

      被直接叫出名字的小孽畜嘴里鼓着说不出话,趴在地上,拱手拜了又拜。

      “方有战绩便得意忘形,本来给你准备了庆功宴,你野惯了连家都不知道回不说,还夸功自大,妄为滋事!你这随身的毛病又犯,复仇心强,怒气上头时便行事冲动,这点我向来不喜,也怪我之前想你远离皇居,年龄尚幼官职卑微,疏于教导才将你被放养出了这一身恣意行事的毛病,都是我过太骄纵之错。但想你如今你也是身为五品下的将军,成年的汉子,又不是新入营的野小子,白白的吃了这么多年的粮饷,却还不知自省,愈发不羁孟浪!你这混账,就没想过你胡作非为,会令天策府名声受损吗?秦城!小混账!你可知错?”

      一边飞速的嚼着炸肉一边满头冷汗,李承恩每说一句,秦城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连连告罪:“末将知错!知错!”

      “错在何处,讲!”

      “末将千不该万不该……总之步步皆错!还望统领惩戒!”

      “好,看在你知错敢认的份上,就只罚你一季俸禄,还有……抬起头来!”

      俯身在地面上的秦城应声仰头,只觉得眼前一花,跟着,一击爽脆的爆栗就弹在额头上。

      曹雪阳提着个粗陶的小罐子进门,看见秦城捂着脑门嗷嗷叫着满地打滚,而天策府统领,当朝的英国公李承恩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右手做拈花状。

      “统领……您……”

      “啊,拿来了就好,这是一罐子糖饴,我吃了一半,剩下的给你们了,还有这个,”身材高壮的李统领又把手探入袖中摸了摸,拿出另外一个油纸包:“这是扬州七秀坊送来的蟹,正好沾着糖一起……秦城,晚上过来陪本统领下棋。”

      “统领,我,属下我……”曹将军低着头拽了自己的腰带,在纤纤长长的笋指上绕了又绕。

      “来吧,只要观棋不语便可,莫要和上次一样见我战事吃紧,就去掀棋盘。”

      “嗯!”欢天喜地的曹将军此时全然没了东都第一女魔头的泼辣,本就美艳非常的脸上飞着一层幸福的小红晕,动作和身姿都跟着柔媚了,与长安城中富贵人家的小女儿一般娇俏作态,将包裹双手接了,捧在心口上,带着羞涩甜笑着一拜:“多谢统领赏赐。”

      李承恩摆手,看过去的眼神中也透着宠溺,他见曹雪阳红了脸低头不语,笑了笑就迈步出去,曹将军赶忙拱手拜下,秦城也爬了两步,顶着额头的包从门里探出头去,只见英国公那高壮的儒雅与英武齐备的身姿,宛如山岳一般,只是步伐走的比较急切。

      缩回脑袋,秦城仔细想了想,突然一伸爪,把纸包从两只眼睛还望着那背影发呆的曹将军手中抢了过来,闻了闻,三两下的就按在地上撕了一个口子。

      偷吃了螃蟹身上最肥美部分的英国公李承恩在属下“他把蟹钳掰走了!”的撕心裂肺嚎叫中加快了脚步,以一种威风堂堂的姿态毅然消失在门口。

      于是,位列五品下的秦城秦将军又活了过来,身上的伤也不怎么在意,第二天就在酒肆喝了一斗酒,夜里被几个手下弟兄架着醉醺醺的回来,又睡了一天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城坐了起来,抬手,将一直绑在臂弯的绷带扯开,一圈一圈的拆了下去。

      药膏的药性已经耗没了,散发着难闻的酸苦味道,秦城面无表情的撕扯着这堆布条,直到揭开最后一层。

      谁绑的,怎么绑的,那绑的过程,他都一直不去想,整个人心中放空。

      黑色的药膏被捏成了饼,敷在他的手肘处,乌黑的内测紧贴着那处伤痕,而在药膏表面,有一排浅浅的指印,清晰的显露在上面。

      一切被抑制住的情感,骤然的就因为映入眼帘的这几个指印卷土重来——就在几个日夜之前,在他身边有那么一个人,曾经撑着自己重伤的身子坐在熟睡的他身边,用力克制着药剂带来的睡意和伤处的痛楚,以最轻的动作,为他绑好了这一副疗伤的草药膏饼。

      秦城放下掌中的东西,掩面。

      现在还好吗……

      道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意难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