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幽谷娇兰—— ...
-
往常在行营中都是枕戈待旦席地而眠，昨天还寻思难得有收拾干净的卧榻可睡，还可以不睡，点着油灯跟小道长聊天下棋——秦将军计划的挺好，结果豆腐都没下锅，就出了刺客寻衅。当时纯阳子们就赶到了现场，一部分长剑出鞘，一部分跃上屋顶警戒，剩下的冲过来拽着清彦就走，把院落的门依次阀上，一路把秦城赶出了大门口。
“……不是说好管饭吗？”
拿着长剑跟赶野犬一般把秦城“请”出门的高剑抱拳：“海涵，大人海涵。”说完话就把门关上了，里面传出下门闩的声音，脚步声随即远去。
秦城知道这是人家门派中的警戒行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蹲在台阶上干坐。结果左等右等，跟着师叔去谈话的小道长都没出来。到了半夜，一个道士开了门，端着一盘子炸豆腐过来，只说了句“您还真等啊”，放下就走，筷子都没给一根。秦城倚着廊柱坐下，用手捏着咬了一口，可这一坐下便倦极，再睁开眼，已经到了第二日晌午。
又是个半阴不晴的天气，湿气重的让人肩膀发酸。嘴里含着的半块豆腐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已经发酸发苦，秦城撇嘴，呸的一下吐到街心。
远远的有人啧了声，极嫌弃的。
这声音微弱的如同纤毫坠地，但在更远处街市的熙熙攘攘中却愈发违和，在大漠驻扎时，就连睡觉时都有一只耳朵贴在地面听马蹄声的秦城心中一动，起身伸了个懒腰，装作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那边声音传来的街角。
淡薄的秋阳之下泛着青黄色的坊墙高的挡着半边天，在其下的阴影中，一团黑色的东西从藏身的柳树后出现，顶着分明是一位发色灰白的秀丽女子的脸，平移着从街心滑过，消失在墙角后。
秦城只感觉脊梁骨处从上到下让人倒下去一盏冰水，冷汗淋漓的把中衣都湿透了。
背后大门吱哟一声，有人从里面出来站在秦城身后：“军爷，您这一夜……没走啊？”
面色死灰的秦城扭头，一脸惊惧的看着背后哭笑不得的高剑高道长：“哥你你你也看见了吧！”
高剑从门里探出头来顺着秦城的手瞅了一眼，目光又飘回来，意味深长的落在秦城脸上：“军爷折杀道士我了，可不敢跟您高攀……话说您就在门口守了一夜么，怎么还不回您自己府上呢？”
这话说的直白，连秦城都听出来是被嫌弃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下茬好，正诺诺着，听见有人朗声娇笑应到：“这大唐江山何处不是吾辈守地，昨夜匪袭，我家崽子替纯阳子看了一夜门，还落包涵了怎的？”
话音未落，修长纤细的身影从空中落在秦城身旁，这飒利利的一身戎装，蜂腰挂剑银铠金垂，满面含春檀口带笑的女子，懒洋洋的抬起手，拍了拍秦城的背。
“看，人家都嫌弃你了吧，死狼崽子安什么好心呢啧啧啧啧……”
站在门里的高剑高道长感觉自己回去得吃几幅胃药了，赶忙说贫道不是这意思贫道嘴笨贫道还有事二位慢慢打贫道走了，关门溜之大吉。
天策府中名号响当当的女魔头曹雪阳曹将军扭头看了看迅速关闭的大门，这才笑嘻嘻的收了手，转回头，对着秦城嫣然一笑：“我看行。”
“啊？”
“长得真好看，那词怎么说……粉雕玉琢的……似乎也不对，到底是练家子，腰没那么软。”
“啊？”
“嗯，本帅的意思一项很明确，不出格局又养眼的事当然会准，你心里不要有包袱，丢掉压力轻装上阵，争取短期内拿下。”
“啊？”
“不过听说是罪臣后嗣……但也无妨，反正你不娶他不嫁，又有本帅给你撑腰，谁也管不着这闲事……不择手段的弄回来，懂？”
“末将愚昧，一句没听懂！”
“话就训导到这里，自己领会精神吧，傻子。”曹将军笑颜如花，拉住秦城当胸猛击一掌以示鼓励，秦城被她这一招黑虎掏心拍的差点吐血，也不敢再问了，想了半天才开口。
“主帅，您穿成这样……怎么没去和英国公巡城？”
“还不是这厢的事情把本帅拖延住了，”一身戎装的天策女将表情立刻从热切变成了往日常见的那种懒散，她把脸扭到一边，重重的叹了口气，沉默了一刻，忽然伸出纤纤玉指，指着那盘子炸豆腐命令到：“这盘子炸豆腐是他们给的吗！你快吃，把上面落了一晚上灰的吃了，给本帅下面的。”
命令就是命令，秦城蹲下就往嘴里塞炸豆腐，一边塞一边问：“主帅你什么时候进去的，我在门口睡了一夜都不知道！”
“当然是跳墙，门有什么用，本帅回府都是翻墙……放下！这块炸的好，给本帅留着！”
“昨夜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自然，咱家英国公千手千眼，这长安城有哪处不在天策府掌控之下，天还没亮本帅就赶过来了。”
“胆子够壮，敢在咱天策府的地界行刺纯阳宫道长……”
“停，别吃了，剩下的都是本帅的。你怎么看？”
“交手时看不出门派，但确定是想杀人，一个死了一个还有口气，我被赶出来了剩下事情不知道，想了半宿，从表面来看，西南唐家嫌疑最大。”
“这还用你说，看武器便知道，继续分析……炸的好，外焦里嫩。”
“是。唐家堡和纯阳宫一南一北，素来无冤无仇，况且来者武艺平平，虽然从扮相上看不出什么，但这二人昨夜袭来时，身上有股子潮腥，像是水气的味道，”秦城一边回忆，一边比划其中一人的架势：“明明兵器早已出鞘，但他们皆是反手握刀，说明平日里惯常使的是匕首……握刀的手收在身后，一击不中，反而急冲向前刺来，刀是从下面举平了的，行走的地方也狭窄逼仄不容闪避，必定是……”
“不傻，”少女赞许的一笑，将空盘子放在地上，纤长的笋指沾了油星纳入口中吮着：“这些已经查出来了，那二人确是明着在船舷旁渡人的舟子，暗地里图财害命的水贼。”
“主帅早就知道了？”
“那是自然，快夸我。”
“主帅冰雪聪明！高见！高见！但是他们为何要跟纯阳子……”
话音未落大门嘎吱吱一响，秦城扭头，见高道长从里面探出头来：“您叫我？”
“还您碟子，还有吗，再炸点！”曹将军气宇轩昂，一手叉腰一手把盘子递到道士鼻子底下，还过去之后，两手比出三寸见方的规模，往人面前一举：“切成方的炸，别太厚，要脆的，装在盒子里，别盖盖子，直接蒙个纱就可以，您快点，给那个叫……清彦的就成，他知道送哪去。”
高剑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最终点了点头，关门——祁进留了话，这位姑娘要什么都尽量满足，别争执，听着即可。
跟大纯阳宫的道士点了个菜之后，一身戎装的美人又咬着手指想了一阵，秦城见她呆立不动，正要搭话，却见她突然转身，双手一拍，扬眉笑道：“忘了交代别加酱了，你不吃。”
秦城扭头，顺着自家主帅的目光瞧过去，看见墙角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不用说，他知道的……”
说话的是位一身黑衣的姑娘，年纪也就在二十出头，眉目清丽如画，本该是个令人惊艳的美人，却是满头花白斑驳的长发，猛的瞧上去，不由得令人顿觉错愕，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秦城心中一动，方明白刚才街角飘过去疑似鬼影的那东西，就是这位。
“也不知今年山上几月下雪，过一阵子我要去昆仑采药，也许能猎到些毛皮，缝件轻裘……”那姑娘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没边际的话，眼睛却望着墙那边的天空，仿佛期盼着看见什么似的又站了一会，才低头道：“走吧。”
曹雪阳见她踌躇纠结，苦笑叹气：“你可真是，明明就隔着一面墙，声音大些都听得见，非要劳烦本帅从中传话，啧啧……也不知道那谁听进去了没有。”
隔着墙听见男子在里面轻咳了一声，随后故意加重的脚步远去，秦城分辨的出，是祁进。
知道这些话该听的人都听了进去，曹雪阳对黑衣姑娘一笑，转身抬脚就走，完全不管一脸错愕站在旁边发呆的自家小孽畜，那黑衣姑娘也不再说什么，低眉顺目的跟在她身后，二人眼看着便要袅袅婷婷的走出了这条街，秦城方醒悟过来，赶忙高声呼喊：“主帅，末将我……”
“坐下，一会送小道长和炸豆腐。”
“得令！”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幽谷娇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