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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李裹儿认为男宠就是男宠,就算得尽恩宠可以染指朝政,但敢调戏太子之女,必不会有好果子吃。只可惜,事实与现实不同。
      数月后的某日清晨,李裹儿被人吵醒,她愤怒地睁开眼睛瞪着何花。何花附耳急切低语,李裹儿拽住她的手腕问:“当真?”

      “千真万确,娘子,东宫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已然晕厥。”何花笃定的点头,这等大事,她如何敢打诳语。
      李裹儿一口气喘不上来,摇摇欲坠,何花惊得大叫:“娘子,郡主娘子,您可得挺住,别吓婢子。”
      躺在何花的臂弯里,李裹儿抚着胸口说:“立刻!立刻去东宫。”

      “娘子稍等,请披上斗篷,戴上帏帽。”何花为李裹儿披上斗篷,一路扶着清瘦了不少的李裹儿奔出门外。

      李裹儿舍弃马车,直接上马,一路狂奔向东宫。她可以骑马,但是随身的女婢男仆们可没这等待遇,他们跟在马车后撒丫子狂奔。坊间民众便看到一骑马绝尘而去,后面的仆婢们气喘吁吁地追逐。

      懒得守规矩,李裹儿策马入东宫,守卫上前拦截的,皆被马腿踢倒在地上。看到憔悴的父母,再看面色惨白的兄长,以及瘫软在地上的姐姐,她心乱如麻。
      李裹儿疾步走到韦氏身边问:“阿娘,为何圣人会问罪?”

      韦氏恨恨地说:“六娘讥讽张五郎被听到,张五郎与张六郎在圣人面前大进谗言,诬陷大郎与六娘夫妇意图谋反。”

      原来张易之曾经调戏李仙蕙不成,这次又恰好知道李仙蕙、武延基与李重润在背后讥讽他。被拒绝又被嘲笑,新仇加旧恨,张易之恶向胆边生,联合弟弟张昌宗在武则天面前添油加醋,说他们隐居一处,诽谤朝廷,意图谋反。

      李裹儿倒吸一口凉气,谋反这个罪名可不轻,李家至今多少人因为这个罪名丧命她可数不清了,没想到这次轮到他们一家。
      听到母亲与妹妹的说话,又见父亲沉默不语,李重润的心一片悲凉。他没有管住妹妹,因而得罪幸佞,为家里招来灾祸,为今之计,只有弃车保帅一途。

      跪在地上,用双膝行走,李重润悲声道:“父亲大人……孩儿不孝,为东宫招致灾祸,唯愿一死消弭圣人之怒。”
      武显双唇哆嗦,说不出话来。韦氏心中悲痛,却厉声喝道:“糊涂!张氏兄弟欺人太甚,怎是我儿之错?”

      韦氏绝不会任由儿子牺牲,但武显却有动摇……知夫莫若妻,韦氏自然知道丈夫表情下的思绪,她跪在他面前哀求道:“三郎,那是我们的骨肉……不要让我恨你!”

      “母亲大人她……”武显虚弱地说话。
      “阿耶……”李裹儿打断李显的话,然而她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传来痛苦的呻吟。

      李裹儿一回头就看到李仙蕙痛苦的捧着肚子,武延基慌张不已,只懂得扶着妻子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韦氏是过来人,她一看就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她急忙让心腹去找太医署专攻的妇科的孙医正。

      因为事发突然,东宫完全没有准备,只能临时收拾一间产房出来。很快的,武则天也收到消息。就算怒火盈胸,但她还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孙女痛苦哀号而无动于衷。
      掖庭服役的妇人被诏至东宫,李仙蕙已经在临时产房里声嘶力竭。李裹儿被这阵仗吓得躲在李重润身后,原本这时候她该躲在母亲身边,但韦氏早已坐不住,跑产房里去了。

      “别怕,我在这儿,我在你身边。”见妹妹被吓到了,李重润顾不得自己也害怕,他连忙低声安慰。
      武则天对两个面首宠爱非常,兼之厌恶‘谋反’二字,心下震怒,原本想下令赐死孙子孙女,但没料到孙女被她的怒斥口谕吓得胎动。

      作为六个孩子的母亲,武则天自然知道生产是妇人生死关。而且听传来的消息,这个孙女似乎不好了……想到这儿,她蓦地心下一软,想着只要孙女熬过这一关,改降爵作为惩罚算了。

      女儿在生死挣扎,武显这会儿也顾不上前会儿的心思,他正一颗心扑在生产的女儿身上,没有看到身后子女眼中淡淡的失望。
      李仙蕙身形娇小玲珑,盆骨自然也小,生产极为不易。又因为不足月又被吓得早产,一惊一乍之下,血崩也不是不可能。

      生孩子就像在生死关走一遭,李仙蕙没能熬过去,妇科圣手也没能挽留她年轻的生命。韦氏从产房里出来,神色颓然。
      武延基与李仙蕙虽不至于心心相印、生死相随,但夫妇二人感情还算不错,乍然听闻妻儿具殁,又想到自己的情况,不免悲声痛哭。

      李仙蕙虽然死在东宫,但她的丧事不能再东宫办理,所以在旁人提醒下,武延基与仆从们一同将李仙蕙的尸身带回魏王府预备治丧。
      孙女的难产死亡让武则天罕见的心软了,武显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母亲的细微心理变化,他即刻上表陈情。

      有武显的悲切剖白,又有李旦以及李令月等人的说情,武则天最终还是放下了这件事,赦免李重润以及武延基的过错。当然,与此同时,她对东宫及一众眷属监视的严密度更上一层楼。

      武显最终还是保住了儿子,韦氏原本升起的不满情绪也被压下,李重润及李裹儿兄妹还在懵懂中的失望也消散无踪。

      李仙蕙的葬礼肃穆而隆重,且不论失去爱女的武显夫妇,便说李重润,他因为妹妹的死亡而换来生存的机会,因此他心怀内疚。虽然以前姐妹多有不合,但骤然失去胞姊,李裹儿心中的失落与悲伤溢于言表。

      韦氏虽然恨丈夫的懦弱,但毕竟相濡以沫多年,她还是叮嘱小女儿“七娘,去守着你阿耶......安慰他。”
      “阿娘,您也不要太伤心。”李裹儿不当心的说。
      韦氏含泪说:“知道,我知道。”

      李仙蕙只是个郡主,按照规定只能建墓。因为武则天的默许,武延基为发妻建的永泰郡主墓在规制内十分华丽,陪葬品更是丰富。除了宫廷器物外,她常用的金镯、金钗、银簪、凤冠、铜镜、玉器等物品全在陪葬单上,除此之外还有金银狮子。

      为了让李仙蕙在地下也过得舒适,绫罗绸缎少不了,金饼铜器更不吝惜,挖耳勺、锁、盆、罐、盂、钵等私密物品一应俱全,还有三彩侍女俑、仪仗俑、乐队俑等保障她在地下的高品质生活。

      宗正卿徐彦伯奉命撰写墓志铭,武显在看到‘珠胎毁月,怨十里之无香;琼萼凋春,忿双童之秘药。女娥篪曲,乘碧烟而忽去;弄玉箫声,入彩云而不返。呜呼哀哉!以大足元年九月四日薨,春秋十有七。’时潸然泪下。

      顾惜徐彦伯才名,不忍他不得善终,武显密诏令其更改。而这份原版墓志铭直到他登基后下旨永泰墓改‘陵’时才刻上。那时候徐彦伯还活着,他添上下半部分,这才成了后世见到的‘永泰公主墓志铭’。

      李裹儿作为已嫁女,服丧不必太苛刻,只需要服大功九个月。换上赶制的丧服,她沉默了许多。从小一起长大,虽然素日不合,但亲眼看到对方在如花年纪凋零,这冲击不可谓不大。

      韦氏双目赤红及压抑的呜咽,盘坐在席上的李裹儿不自觉地揪紧裙裾。还好,韦氏尚有数名子女存活,有他们接连安慰,至少没有失去生活的勇气。
      李仙蕙死的这一年,东宫上下气氛低迷。过年时除了偶尔强颜欢笑,其余时候更多的是沉默。终于,一件事破开了武显夫妇低落的情绪,那就是李重润弱冠。

      男子二十而冠,行冠礼后李重润正式成年,东宫的力量无形中壮大一分。嫡长子成年,武显高兴万分,亲自为其举行加冠礼。

      自周代以来,贵族男子到了二十岁,由父亲或兄长在宗庙里主持冠礼。行加冠礼首先要挑选吉日,选定加冠的来宾,并准备祭祀天地、祖先的供品,然后由父兄引领进太庙,祭告天地及祖先。

      冠礼的宾赞分别朱敬则、李成器,原本韦氏预备正宾以韦安石,但被武显否决了,他亲自下帖请朱敬则。原本韦氏很生气,但听到丈夫在她耳边絮絮私语,而后她十分满意的笑了。

      一通忙活,直到冠礼当天。身为赞者的李成器在协助李重润梳发、更衣,他看着清瘦的堂弟,语中不掩担忧地说:“大郎日渐清瘦,叔父十分忧愁,我们也很担心。”
      “谢阿兄。”李重润仰起头目视李成器好一会儿,他眼中微不可见的薄冰化为温水,他说:“我终究忘不了……若非……她今日也可以是有司之一。”

      “咱们这样的人家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李成器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划过一重阴翦,稍后消散无踪。他收拾心情,愉悦地说:“叔父特意请朱相为正宾,可见待你拳拳爱心,你莫要辜负才好。”

      正如李成器所言,朱敬则倜傥重节义,守信诺,早年以辞学闻名,为人高洁守正,无论是容貌或是才学或是气节都是一时之选。武显也是选了又选,挑了又挑,才选定他为爱子冠礼正宾。

      对刚直不阿的朱敬则,李成器与李重润这俩堂兄弟都极为欣赏。李显请到他当正宾实在太符合李重润胃口,所以听到这儿,他也含笑点头。

      李裹儿举着托盘,托盘上置放着一顶红中带黑的素冠,这是三加时用的。置放初加与再加时用的缁布冠与皮弁的两个盘子分别在杜闲与李重福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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