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18 大修 ...
-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退下罢!”李裹儿靠在隐囊上,半阖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似乎非常疲累。
“诺。”高红伏身下拜后,依旧跪在地上,面部朝着李裹儿,缓缓向后挪动,直到靠近门口才起身退出门外。等侍女拉上房门,她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李裹儿一个人,她漫不经心的用玉竹管敲打着木质地面。还未踏出院门,高红就看到一个面容秀美且身段婀娜的女人,她微微压低嗓子打招呼说:“成娘子来寻娘子?”
“高掌正从娘子那儿来?不知娘子可有空?”乘空问。
乘空自出现后就得李裹儿信任,高红自然不会因为小事得罪她,所以客气应道:“娘子正小憩。”
“多谢。”乘空微微屈身回应对方的善意。
乘空见到李裹儿时,她正烦躁地用玉簪搔头。抬眼看到乘空,她没耐心多说话,所以直截了当的问:“何事?”
“娘子,郎主想见您。”乘空见李裹儿心情不好,自然不敢踩雷,急忙回答。
李裹儿疑惑地问:“他在神都?”
见乘空摇头,李裹儿冷笑道:“他想见我,却要我去长安见他?”
“神都戒备森严,郎主不敢冒险,他于终南山恭候娘子驾临。”就算知道李裹儿心情不好,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这么说。
想发脾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裹儿没好气的说:“终南山那么大。”
“郎主只说‘紫气东来’。”乘空低头回答。
“紫气东来?哼!”李裹儿哼哼几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打了招呼,李裹儿率心腹私兵往终南山去,这年头往寺院道观跑的贵妇不少,她的行径并不打眼,至多武崇训被无谓的人揣测是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李裹儿出远门,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武崇训。一来她已经报备过,他觉得自己被尊重;二来婚后李裹儿看得紧,他已经很久没找到机会与名姬们寻欢作乐。
宗圣宫附近的一棵青松下,青松旁郁郁葱葱的树荫半掩。见到人,乘空很识趣地站在远处把风。
“你找我何事?”不知为什么,本想要冷静李裹儿这会儿怒从心生,没好气的看着纵使穿布衫也似华服的男人。
卓绰看着对面想镇定有抑制不住怒气冲冲,像炸了毛的猫崽子一样的人儿,心里竟然十分愉悦。他缓步走近,姿势与常人不同,却极具安抚人心的力量。
轻嗅着山间的清冽空气,卓绰感叹般说:“七娘还是这么活泼,拥有娇美的容颜,却永远那么精力旺盛。”
“啧!你什么时候变得爱说废话了?”李裹儿问。
卓绰一个愣怔,恍惚间勾起嘴角说:“只有在你面前……”
红色渐渐蔓延,很快的,李裹儿面若朝霞。她的目光有些闪烁,不敢望向对方。见状,卓绰满意的笑了,却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
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气结地望着转移话题的男人。李裹儿咬着下唇,握紧拳头,真想揍那碍眼的男人一拳,却不能因此否认她被他的计划吸引住了。
“如何?”卓绰望着李裹儿,虽然他对她说的计划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李裹儿装作不屑的问:“我凭什么信你?”
“七娘……你不是信我,而是相信自己。”卓绰靠近李裹儿耳畔,蛊惑一般说:“想想太平公主……难道裹儿不欲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取而代之……取而代之……李裹儿的脑海里重复着这个词儿,忽略了卓绰改变的称呼。
虽然知道对方别有用心,但还是忍不住被诱惑。况且从很早开始他们就纠缠在一起了,所以在挣扎了一小会儿后,李裹儿痛快地答应了卓绰的条件。
秋日的早晨,暑气未消,回到洛阳已经几日,但李裹儿变得懒洋洋的,常窝在被窝里不肯爬起来。这几日闷热得很,她惫懒了许多。
“娘子,今日园里菊花开的极好,可要观赏?”掌衣梅若云捧着衣裳跪坐在帐闱外轻声问,掌设魏杉也跪坐在一旁待命。
李裹儿听到动静,绵软地说:“魏娘,梅娘,都下去,我好困。”
“诺。”梅若云和魏杉对视一眼,双双退下,到了门口魏杉问梅若云“梅娘,我们是不是请孙娘来一趟?”
梅若云点头应和,不一会儿孙宁宁来看,得出的结论是李裹儿的染了暑气,不严重,吃两帖药就成。因为早年生活艰辛,李裹儿讨厌一切苦味的东西,所以让她吃药也成了一项大工程。
一碰到吃药问题就变得极其难缠的李裹儿躲在被子里,任谁哄都不肯探出头来。以往哄李裹儿吃药的都是李显和李重润父子,哄不住的女官们自然第一时间回东宫找太子殿下和皇长孙。
李裹儿身边的女官是特许的,旁人只有羡慕的份儿。掌记陈蓉蓉抵达东宫后她先行拜会上官谭司言,行礼道:“下官拜见谭司言。”
“陈掌言,是否郡主娘子有事启奏?”负责东宫宣传启奏的谭司言看到陈蓉蓉便问。
“请谭司言上达太子殿下,郡主娘子偶感风寒,但不肯进药。”陈蓉蓉没有宣召不能见到武显,自然要靠高她一级的谭氏转达。
谭司言又问:“高阳郡王可在?”
“郎君已去左卫营应卯,未归。”陈蓉蓉回答。
“陈掌言稍后,待我去禀报太子殿下。”谭司言向陈蓉蓉点头后,转身去找武显,这时候他应该在崇文馆。
正在崇文馆讲经的武显一听女儿病了,二话不说丢下厅中官员。他火急火燎的带上内侍和女官,找来太医署医博士一溜烟跑去女儿家。
武显跑得飞快,压根儿就没看到身后的东宫官员们摇头叹息和失望的眼神。就算看到了他也未必会理会,在他的心里,没什么能比得上一家人的安全。
司经局洗马抚髯叹息道:“太子殿下……唉!比起相王差远了。”
“慎言!”詹事府詹事咳了一声,转头看四下低头站立的内侍。
武显又是承诺又是诱哄,终于哄得李裹儿小脸皱成一团吞下苦药。他用帕子轻轻拭去李裹儿额上微沁出的汗水,温柔的说:“裹儿,我也该回东宫去了。你记得吃药,不许闹脾气。等病好了,阿耶再来看你。等会儿我就让冯司珍将金镶玉朝凰冠给你,你别急,小心身子。”
李裹儿微微晃着武显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问:“阿耶……留下来陪儿可好?”
武显为难的看着宝贝女儿,他当然愿意,但身为太子,并不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最后,只能无奈的说:“等裹儿病愈,阿耶遣人接你回东宫小住。”
李裹儿也知道事不可违,她乖巧的点头,武显心疼的拍拍她恹恹的小脸蛋说:“阿耶的裹儿自小就听话,如果不是……”
本还想听下去,但武显止住了,他缓缓走出房间。李裹儿狐疑的望着他迟缓的步伐,转头问:“何花,进来。”
平日里一直站在门口当木桩的何花转身进屋,她安静的行礼后跪坐在下方。李裹儿盯着角落熏炉上的袅袅白烟说:“明日,我要知道东宫近日的大小事情,包括我阿耶阿娘身边发生的。”
“诺。”何花安静的退下,几乎没有引起多少人地注意。
药效下,李裹儿阖眼睡去,她睡得并不安稳。蹙起眉头,樱唇微微张开,似要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不一会儿,开始发汗,难受得蹭被子。
守在门口的侍女听到屋里的动静,她跪爬着靠近躺在矮榻上的李裹儿,小声的呼唤:“娘子,娘子……”
“阿卓……阿卓……”李裹儿非但没有醒,反而难受得左右扭头。
侍女退出房间,对守在房门口的另一个侍女说:“去找孙娘,快!”
李裹儿睁开的眼睛中一片茫然,过了一会儿才渐渐清醒,张望着四周后又闭上双眼。孙宁宁指挥侍女们为李裹儿擦拭,并更换干爽的中衣,这过程中李裹儿睡得很沉并没再醒来。
数日后,李裹儿觉得身体不再绵软,她在侍女的搀扶下披着斗篷漫步花园。虽然她病了一场,但菊花依旧绽放。绫子小心翼翼的扶着李裹儿,时不时的看着她的脚下,深怕冒出什么碎石子咯到她。
“不必这么小心,园子每日都有打扫,还怕有石子不成?咳咳——”李裹儿用锦帕捂住樱唇,轻咳了两声。
“娘子,起风了,您病体新愈,还是回屋去吧?”绫子低劝。
李裹儿看着风中飘零说:“眼下便避着,待隆冬又如何?”
“娘子玉体贵重,冬日有上等火炭,好过的很。”绫子奉承,眼中划过嫉妒。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何花还是看到了绫子的表情。是夜,何花抽出袖子里的一小叠薄纸,在李裹儿阅览的时候,她提起绫子的事情。
李裹儿随口说:“既是如此,你看着办便是,看在阿奶的份上别重了。”
“诺!”何花底下的头隐藏了唇角的翘起,若是别人,她不介意帮忙求情。但这姚绫子眼高于顶,捧高踩低,仗着姨母是李裹儿的乳母杨孙氏,常让别人帮她背黑锅。
“不是有个杨女史吗?借她的手。”李裹儿从一叠簪花小楷中抬起头吩咐。
“娘子高见。”何花微笑着奉承。
努力做到面无表情的阅毕,李裹儿将手里的一叠薄纸放在铜盆里焚化。吸了一口气,她保持平静无波的面容开口说:“张五郎太看起自己了,区区面首竟妄图染指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