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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去白日之昭昭兮 “怎么样少 ...

  •   第十七章去白日之昭昭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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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后腹中饥饿,环顾四周环境陌生,自己并不在药房。却身盖薄被,塌边放着一套新衣。撑身起来,她却倒吸冷气,“嘶”了一声。
      伤口有些疼痛。

      起身拿起明显由龙且准备的新衣服,她轻叹一声,将它放回原地,却再不动弹。

      那家伙确实本无意伤害她——杜若的手仍置于崭新的衣衫,轻轻摩挲,略显怔忡地皱眉凝视前方——至于自己为什么会不知觉地由药房来到此地,也是他帮忙的吧。

      还真是……讨厌。

      不着新衣,仍穿着遍布血污的脏衣服,少女已顾不上干不干净。门扉开启,之后冷气扑面,寨中风光随之映入眼中——夕阳之下黄土平平,木栏纵横,军旅气息厚重,这幅景象她从未见过。

      “饿了?”

      龙且突然出现的声音令她一吓。循声回头,只见少年正站在身旁,上下打量着她。

      “怎么还穿这件,回去换了。”说话时龙且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要去桑海城,”她硬气不得,便闷闷说道,“放不放人?”

      “不放。”少年回答得平淡,却也坚决,“桑海城中秦兵四蹿,出入也不自由,我……不放心。”

      她低着头却不言语。

      “回去换了吧。这件衣服已经脏了。”轻轻推她,杜若终于晃进了门。待她出来,龙且也不言语,扭头领路。慢悠悠地跟着,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些路线十分熟悉。

      对了……这里的布置方法很像项氏一族。

      都是楚国人,便都是这样的布置吧。

      左手不自觉捂上右肩,少女总有些不自在。回想眼前少年的作为,她扁了扁嘴——

      龙且这家伙是坏了点,可是分明……不至于到自己所骂的地步。自己的话过分了。

      被她骂作小人,却仍……

      “龙且,”她抬眼,“抱……抱歉了。”

      闻言少年转过了头,眼中却含疑问:“怎么?”

      “我不该那么说你……”支吾说着她耳根发红低下了头。

      “什么话?”

      “……你非得逼我再说一遍?”她略微抬了头,挑了挑眉。

      “看来不是什么好话。”说着他扭回脑袋,远望前方,“这衣服很适合你。”

      看看身上白衣,不知该如何应答,她便沉默下来。

      一路无言,令她胡思乱想。

      幼年她是乞丐,乞讨为生,直到追着那个以鸟为伴的少年乱跑,他让自己不至于天天挨饿。

      自己是一个拖累。

      接着……失忆之后,随师父在谷中生活,她采药读书,干活学医,偶尔随师父出谷周游,为人医治,倒也自在。之后师父要自己出谷,寻周天人。再之后,不知人情的她便被人轻易骗走了钱袋。那是寒冬天气,她找不上野物,不知道该如何填饱肚子。偶尔路过一户人家,帮他们治好了儿子的重度伤寒,她这才得以暂时安顿,接着继续行程,接着偶尔可以帮人看看病,得些小钱……但大多时间都是饿着肚子。

      再然后……遇上白凤和少羽,被项氏一族收留。然后……就是现在,被龙且留在这里。

      自己的运气可真不错——她自嘲起来。

      没用的自己,没有了别人就无法存活的自己。

      “发什么呆,”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杜若这才回神,看向龙且,目光呆滞而茫然。见此情景少年不由轻笑起来:“菜都凉了,还不快吃?”

      “呃……哦。”连忙回头举箸,少女将注意力移上了饭菜。刚刚夹起,她却猛地反应,问道:“你不吃?”

      少年再次失笑,伸手在她脑袋上一弹:“我早已吃过。你是睡糊涂了吧,若丫头。”

      吃痛捂住脑袋,她反唇相讥:“红毛龙小子。”

      听得如此熟悉又刺耳的外号,少年只觉得哭笑不得,无奈道:“别叫我龙小子……”

      “那就是采花贼!”对于他跟踪狂的一幕杜若记忆犹新。

      “喂,我才不是什么采花贼!”如此称呼令他发窘。

      “那就是龙小子。”
      “……你不叫我龙小子我就不叫你若丫头。”
      “你不叫我若丫头我就不叫你龙小子。”
      “你别学我说话……”

      向他扮了鬼脸,杜若这才认真吃饭。

      这丫头——龙且一手托腮,再次在她脑袋上轻轻一弹。

      >>>
      清晨。

      习惯早起采药却无药可采,杜若还是出了屋子,闭着眼睛将清晨的空气深深吸入肺中。耳边有齐整的操练声,以及声声号令,明显是龙且所喊。

      于此地居住几日,每天早上都有操练,只是她未曾上前仔细看过。

      心中好奇,她便走近了观望。只见将士列队列阵,披坚执锐,随号令声动作,喊出洪亮的齐啸声。只是他们的动作……多少有些迟滞感。

      磨剑待发,试弦试刃,却被囚禁于深山之中,他们定是积怨已久。至于打家劫舍,也是迫不得已吧。残兵望国,除了这样,还能如何。

      自己分明是错误的——朝着龙且所站高台发呆,少年练兵时眼里的冷光锋利得能迫出利刃。一如两年之前,杜若见得病塌上的他刚刚醒来时,那双带着审视与抗拒的猩红的双眼。

      记得当时她以为这家伙不爱说话,怎料想到——

      解散命令一下,队伍略显松散地散开,杜若抬头,却见龙且沉着面容,眉宇之间透有忧色。经过她身边的士兵个个问好,之所以认识她,只因为前些日子龙且揪着她当众宣布过什么“这位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相救,我便不可能存活于如今”之类的话语。对于招呼她点头应过,向前走去。兵士之中老人数量不少,年轻人的脸也沧桑如老人,杜若似是明白了龙且表情忧虑的缘由。

      他是楚国人,少年将军,他手下之人如今可谓老弱伤残,他定十分忧心。他应当是想和自己的大部队汇合,却守在这里。而那所谓大部队……应该就是少羽所在,项氏一族了。

      只是少羽的行踪在何处,自己不得而知,更不必说这个于桑海安营扎寨的龙且。他和少羽,应该是认识的——虽说如此怀疑过,自己却未问过他。同处楚国,同为兵家……

      性格……也很合得来嘛。

      想到这里杜若不禁微笑。

      眼光回转,蓦地回神,见龙且已向此处走来,她匆忙收回了表情。

      “这么早,你来这里干什么?”龙且问道。

      “没什么,逛逛而已。呃……不能来吗?”她扬了扬眉。

      “当然不是,”他垂眸,“只要在这寨内,随你行动,绝对安全。”

      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少女便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对方却将双手搭上胯部,却自嘲般笑道:“练练剑,练练枪法,看看兵书,或者去打劫一个商队?”他的眼睛里闪过灰霾,似有懊丧又显无奈,“当时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无耻下流的小人,土匪头子罢了。”

      闻言她愣了神,刚想反驳,话语却被对方打断:“怎么,突然有空关心我了?”

      “才没有,谁关心你……”

      “也对,”他侧过了身子,似是要走,声音低沉,“如今我的这副模样,怕是谁见到都要失望了。”

      “喂……”看少年转身欲走,杜若着了急,竟扯住他的袖子,“当时那些话是我冲动,你才不是什么卑鄙小人什么乱七八糟的!”

      少年闷声不言。

      “你是楚国的将军,是主帅,是振奋军心的核心人物!这种丧气话怎能乱说?”

      话语激荡似成回音,萦耳而不散。

      是楚国的将军,是主帅,是振奋军心的核心人物。

      对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自己已然等待了那么久,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变得真快。”少年低叹一声,杜若并未听清,却见龙且忽地扭回头露出笑容,嬉道:“刚才开玩笑,别太在乎。”

      “啊?”她脑袋一懵。

      顺势握上那扯着他袖管的手,龙且将头别了回去:“走了,我带你去看一看那桑海城。”

      由人带动,感到手上环握的温度,杜若看着少年的背影发起了呆。

      他其实很不希望人说他是土匪山贼的吧。

      然而她那样说了,龙且却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他心里定是不舒服的吧。

      自己实在是太过分——她咬紧下唇。

      太过分了。

      “别走神,注意跟紧我。”头也未回,龙且便如脑后生眼般一语道破了杜若此刻状态。接着回头,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这里遍布机关,很危险的。”

      那抹红刺眼而炽热,令她慌忙躲过对方的目光,匆匆应声,接着不自觉低下头去。

      似是由掌心的温热所浸染,她的脸上烧得厉害。

      ——“舍不得我?”
      ——“我是不会忘记救命恩人的。”

      模糊的语句与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是怎么回事……

      真是……奇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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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秦兵把守死角的地段进入城内,对于地形,龙且再清楚不过,便带着少女绕来绕去,穿过重重狭小的深巷,重见天日时街市已开,同时少年松开了手,带离了她掌心的些许温度。

      已过清晨的桑海城内行人渐多,商贩们占于路边一爿,叫卖起伏。龙且步入市井,杜若紧紧跟上,看行人来往不绝。

      “带我来这里逛什么?”

      杜若并不喜欢集市之地。曾失忆期间,师父偶尔带她出谷,行于市井时她便对集市有着莫名而强烈的排斥感,恢复记忆后她这才明了缘由——她曾在街市上流浪乞讨,受人白眼与欺凌。

      “带你见见世面。”少年答得自然,又有调侃之意。

      “见……市,面?”

      她一字一顿,语调上扬,似是不可置信——难道自己被龙且鄙视了?!

      “对啊。”龙且回头向她用力点点头,“深谷里出来的,当然要见世面。”

      “我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你不是失过忆么?”

      “可是我想起来了,就不能说没见过了!”

      “哦?”

      看来这两年之内,丫头身上发生了不少事。

      只不过——龙且的目光蓦地冰冷,令杜若心弦一紧,却发现他并没有看向自己所在,而是……刚想回头张望,龙且却先一步抓起她的手,沉声开口:“跟我跑。”

      “哎?”

      余音未绝,她便被少年带入了幽深曲折的巷子。

      眼前人身手矫健,带她上蹿下跳,却全无疲意,而她已然气喘吁吁。

      “怎么……怎么回事?”景物飞快掠过两眼,杜若问得吃力。

      “有人跟踪我们。”

      蓦地止步,杜若跟着停下,却见少年眉头紧锁,四处观望。

      脚步声愈发接近,杜若却止住喘息,捂紧了心口。

      “若……若丫头!”

      少女忽地跪倒在地,同时那接近的脚步声停止,黑衣人弯腰喘气,却看向这边。

      “你们跑什么啊……真是的。”

      这是女人的声音——龙且不动声色,将杜若护在身后。虽说不知道如今杜若的状态与这女人有何关联,自己却必须有所防备。

      “哎?阿若呢?怎么回事?”

      那人一步步走近,令少年心下疑惑。

      能够跟上他们,这女人的武功应当不差。只是看她的表现并无恶意,而且似乎和杜若很熟。

      “若丫头?”龙且回头唤她,却见少女几乎趴上地面,浑身瑟缩,似是被惊吓得受不了,又像是别的什么——少年皱起眉,碰了碰她的肩。

      寒意刺骨,令他愣怔。

      “若丫头?”半蹲而下,他的整个手掌都因触及她的身体而冷得近乎发颤。

      “哎?怎么回事?”赶上前来的少女满面茫然,跪坐在地,发觉情况,立刻为她诊脉。龙且静静看着对方眉头渐锁,终于问道:“怎么样?”

      “嗯……本神医如今只有一个方法。”

      “你是什么人?”

      “陆神医。”

      “……”

      “你不想听救她的方法吗?”

      “……”他皱着眉将杜若的手从她掌中取出,眼含戒备。少年似乎并无耐心。当是时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女身躯抽动,紧咬着牙,狠狠地嘤咛一声,显得极为痛苦。见状陆离皱起了眉:“我不会害她的,她是我朋友,刚才跟着你们就是想和她打招呼……”

      “告诉我方法。”

      龙且打断了少女的碎碎念。

      “好啊。不过得吃点苦头。”陆离挑起嘴角笑的狡黠,却见龙且的双眼满含坚定。

      “她的身体里真气流窜,促生寒流,不能用内力帮忙,只能以体温……你懂得。”少女伸出手指轻轻晃了晃,龙且抿唇却未动作。陆离见状微微眯了双眼,却甩手上前,叫道:“大男人磨叽什么,你不来我来!”话音一落,杜若被拉着胳膊带到了陆离的怀中,由她搂着摩挲后背。

      杜若本紧绷而僵硬的手臂动了动,接着本能一般将眼前人反手拥紧。

      看着眼前两个女人抱成一团,龙且有些言语不能。

      “怎么样少年,”陆离笑得灿烂,“想不想来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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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杜若有了知觉,她正被圈一人的臂弯之中。那人的胸膛温热,待她抬头,炽热的红便充斥了视野。

      杜若微微一愣,立马松手,惊呼着几乎跳起。

      “没事了?”

      轻轻松手,之于杜若的脸红,龙且则显得云淡风轻,好像刚才未曾发生什么。

      “没……没事了。”她木讷地摇摇头。

      见状龙且轻笑,弹她脑门:“呆丫头,回去好好休息吧。”

      “……呆丫头?”捂着脑袋她显得接受无能。龙且却在她的头上拍了拍,叹道:“傻丫头。”杜若本想反诘,却被少年的眼神看得说不出话来。

      那眼神包含得复杂,她看不真切,却似能明白什么。只是未待她了然少年便移开了目光,拽她起身:“走吧。明天再来好好逛,先回去休息。”

      “呃……嗯。”杜若不知该如何面对,心中思绪缠绕复杂,便低下了头。

      “你说的药丢了,就是治这个的?”他淡淡问道。

      “嗯……”她点点头。

      “好,明白了。”少年也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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