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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很会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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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My boy Zeke以及所有爱过他的,被他爱过的人。
--------题记
你好,我是丹尼斯-罗德曼。你要看到的是一个没有悬念的故事,从二十年前开始,结局就是现在。它不是我的自传,我不写日记。那么,它是什么呢?是我遗嘱的一部分。
80年代加入底特律活塞队之后,我如鱼得水,尽管那些家伙并不讨人喜欢。在场下我和他们没有多少交情,但是,那里的气氛----对篮球的态度很棒。他们不是好人,但对我的胃口,就是这样。
伊夏是我们的大明星,我并不喜欢他,他也不大喜欢我,但他是个人物。他敢跟任何人对着干。很多人说他明一套,暗一套,不过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朋友,对他身边的来说,这样也够满分了。
他个子很小,但他是头儿,我们听查克-戴利的,也听他的。他曾经说他的队友都恨他,其实,我认为事实恰恰相反。队里绝大多数人都喜欢他,虽然他们或多或少拉不下脸来围在他身边拍马屁。兰比尔说我们怕他,可能真有那么一点。我听说他曾经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还满不在乎,也许就是这一点让人害怕,或者说,让人慑服。
你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如果有的话。所以你不得不他妈的佩服他。但又会想,如果有人真的把他的头打开花---他以为没人敢----想看看那个百万美元的甜蜜微笑会抽搐成什么样子。
伊夏是这种人。所以,尽管他和我们并肩作战,吃的苦头也不比任何人少。他给底特律四面树敌,自己也陷入重重包围,这层关系把他和球队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他自以为够强悍,但那股狠劲招来的祸患让他无比依赖队友。他不得不爱我们,因为离开底特律,他会粉身碎骨。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他更喜欢敌队的人。当然,只喜欢一个,Magic。
Magic是拯救了NBA的大明星,人人都喜欢Magic。不过仍然有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像伊夏这样的刺头,为什么能和Magic成为好朋友。因为Magic的微笑?也许。或者说,某些人之间的引力出自本能,就像我和麦当娜第一面就看对眼。
联盟里确实有很多人怀疑他们的关系,他们互相亲吻,出双入对,有人说闲话,可他们不在乎。这样的感觉令人着迷。
球队里也有人在背地里,当然是压低声音的议论,带着心虚的嘲弄。我从来不爱管闲事。我坐在一边听音乐,他们窃窃私语。每当这个时候,乔-杜马斯会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掉。
相比之下,杜马斯确实是一个君子,绅士,在一群冲动的坏蛋里算是个怪胎。不过他有手腕,有想法,没有因此在队里显得格格不入。他很喜欢伊夏,尽管他总是沉默寡言,很少透露自己的想法。没错,大家都喜欢伊夏,但他比别人都来得多。训练的时候,偶尔我会看见他站在伊夏背后,看起来像在看球,但球传到前场了,他还是一动不动。直到伊夏转过头寻找他的位置,他才突然启动向球的方向跑去。
如果你注视一个人的背影超过五秒钟,那么,你喜欢他。
伊夏是他的后场搭档,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战术,他们的讨论并不激烈,大部分时间我都会瞟见伊夏在说,杜马斯听着,偶尔指一下战术板,似乎在表示反对。他的声音不大,我们听不清楚。也没有人试图走近,像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或者我不知道由来的默契。
伊夏也喜欢杜马斯,但他更喜欢Magic。差别很大,杜马斯在海上,Magic在月球上。
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伊夏经常到洛杉矶去,我听说他整个夏天都在加州渡过。他甚至跟着湖人一起去客场。Magic有时候也来底特律,然后伊夏跟他一起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大家尽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视而不见。
没人想管伊夏的事,也没人敢管。
我开始有一点吃惊,但也很快丧失了兴趣。查克-戴利都不在乎,谁在乎。
偶尔有一次,非常偶然,那时候我才刚刚到活塞不久。当天训练结束三个小时之后,我突发奇想,打算再去投一个小时篮。我以前从没这么干过,我想没人觉得我会这么做。
我回到训练馆,门没锁,我猜想是清洁工在打扫卫生,于是我把球扔在一边,背着包穿过休息区。到更衣室,我听到呼吸声。很粗,好像男人在干那档子事时的喘息。第一反应是有人在里面看色情电影。
这想法太傻。我停住了。
门板正好挡住了我,浴室里雾气腾腾,我看到伊夏的影子。
(中略)
然后他们又躺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Magic站起身,把伊夏抱进浴室里去了。
我也准备趁机开溜,突然冷不防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登时大叫了一声。浴室里面也几乎同时地响起了哗哗的水流声。一瞬间刺破了宁静。
我回过头,杜马斯站在我身后,他似乎也被我吓了一大跳。
“怎么回事?”他惊奇地看着我。“见鬼了?”
若干年以后,无论我怎样回想,也想不出为什么当时自己要大叫起来,简直像一个站岗放哨的在发警报,天知道我那样等于在告诉每个人:嘿,我在这儿呆很久了,看电影都快看傻了。我他妈的怎么就那么蠢。
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一定会马上拔腿闪人,但当时我确实还是个傻里傻气的新人,下意识地想拖延一下时间,为伊夏?为Magic?或者为杜马斯?
随你信不信。我郑重其事地说,我可是为了球队的化学反应。
“噢,”我大声嚷嚷起来,“乔,你的车真够呛的。呆会儿我们怎么回去呢?”
杜马斯愈加惊奇地看着我。
我笑了,一脚踢开门,我大步走到他的衣柜前乱翻了一阵,拿出一个walkerman递给他说道。“找到了?”
他沉默地接了过去,眼睛里惊奇的神情已经消失了,仿佛陷入了他跟伊夏战术讨论时常有的思索。
好吧,你就当我是神经病好了。我在心里嘀咕道,要死也拉你垫背。至少伊夏喜欢你,不是么?
他的黑眼睛沉默地注视着我的动作。哗哗的水声剧烈地响着。
我耸了耸肩膀,高声说。“嘿,有人还没走?”
水流猛地停了。我们一起掉过头去看门口。
拖鞋的声音,Magic打开门走了出来。我当然竭力装出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无所事事地站在原地。眼角的余光里瞟见杜马斯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仿佛看见一张存在了百年的鬼脸出现在卧室的天花板上一般。
他一向是最有礼貌的,但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地盯着Magic,仿佛一个梦游症患者。
Magic围了条毛巾,看起来没有一丝不自在,我以为他不会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只是个菜鸟。但他马上主动招呼了杜马斯和我。
“跑过来蹭球打了,不会不欢迎我吧?”他笑道。
杜马斯看了我一眼。他对Magic伸出手,尽管我觉得在更衣室里握手有点奇怪。
“怎么会,”他淡淡地说道,“欢迎你。”
我还傻站着。白痴一样地看着他们。
Magic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最好不要自作聪明。当时我真该走掉,在杜马斯来之前。永远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哪怕什么也没发生。
他很自然地向我伸出了手,我握了握。
“昨晚打得不错。”他友好地微笑道,好像他非常欣赏我。“活塞眼光太好了。”
浴室里又传来一声水响。伊夏也走了出来。
他还是□□,走到衣柜前一边擦头,一边说。
“你们怎么来了?加练?”
我刚准备张口,杜马斯说道。“我忘了带CD机。”
伊夏把衣服递给Magic,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杜马斯一番,他只是笑,不说话,好像在看怪物。
杜马斯被他噎住了,Magic事不关己地穿着衣服,我一屁股坐下,拿起一瓶水咕咕地喝起来。
“我说错什么了?”杜马斯终于说道。看起来他倒像是无地自容。
“乔,你不适合说谎。”伊夏说道,不再理会他。
Magic扣上扣子,也坐了下来,我递给他一瓶水,他对我笑了笑。这次我看出来他是真的欣赏我了。
杜马斯尴尬地看着伊夏,伊夏转过身,套上短裤。我瞟了一眼,他背上有几块可疑的印记。Magic马上站起身,我等着他扔一条毛巾到伊夏身上,不过他没那么做。
他递了一瓶水给杜马斯。“等会儿一起去吃饭?”他微笑道,“我请客。”
我在心里琢磨这是不是也包括邀请我,我可不想去,我要回家了。
“该我请客的,”杜马斯说道,“你是客人嘛。”
我腾地站起身,说道。“我没带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Magic哈哈大笑起来,伊夏拎起包,一把搂过杜马斯往外走。“你说要请客,我和丹尼斯可都没说过。”
杜马斯微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赖帐的。”
“说定了?”Magic站起身,对我很和蔼地说道。“小朋友,走吧。”
于是我被迫跟三个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人一起吃了顿饭。
饭店很高档,但比较低调,以前我没有去过,看得出来是杜马斯的品味。他们一直在不停地聊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我一来不想说话,二来也没什么可跟他们说的,正好菜还不错,我一个人闷着头狂吃一气。
杜马斯也不是个健谈的人,虽然算是他请客,但实际上都是伊夏和Magic在提供话题。我听了一阵,因为对联盟还不熟悉,也不是很懂他们在说谁谁谁,过了一会儿,话题转到了波士顿塞尔提克身上,我知道那是东部的第一劲旅,但还没跟他们交过手。
上一年塞尔提克势如破竹,Larry-Bird状态好得出奇,他处在生涯的巅峰,他和塞尔提克是全联盟的焦点,当然,大家也很关心湖人,我进入联盟的时候正是他们的双雄会吸引所有人注意的时候。
我看过Bird打球的录像带,觉得他慢得要命,说实话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被吹捧到那样的高度。这时候饭桌上也开始谈论Bird了。
“他去年是挺夸张的。”Magic一边切牛排一边说,Bird是他最大的对手,但他看起来并不怎么担心。
伊夏没有立刻搭腔,他开了一瓶酒,脸上的笑容有点发冷,我听说他并不服气Bird,但活塞完全不是塞尔提克的对手,去年总算打进了季后赛,第一轮就被鹰队淘汰了,根本没有跟塞尔提克交手的机会。前年的总冠军是湖人队,总决赛里Bird完全被Magic比了下去,我猜想这也是他去年大爆发的重要原因。
他们是伟大对手么。我百无聊赖地嚼着牛肉。伊夏一脸不爽地喝着酒,私底下一旦有人在他面前称赞Bird,他都是这付冷冰冰的表情。我对Bird不大感冒,不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坐在旁边的Magic挂着无害的笑容,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的牛排。
餐桌上一时有些冷场。
杜马斯出了一会儿神,说道。“丹尼斯,你觉得今年哪队机会比较大呢?”
我没想到会问到我的意见,我把牛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道。“活塞呗。”
桌上的人露出了笑容。Magic又看了我一眼,应该说算是比较认真的眼神。伊夏非常开心,可能他觉得我是真的这么认为,所以一下子又变得神采奕奕了。
“是吗?”他站起身,微笑着给我倒酒,“但去年我们第一轮就被踢出局了啊。”
我抬起酒杯喝了一口,好酒!
“今年又多了我嘛。”我说道。
Magic和杜马斯都笑了起来,伊夏很好奇地看着我,好像他第一次看见我似的。我在心里想,能让球队老大注意一下,今天也算没白陪他们吃这顿饭。
“你觉得Larry-Bird怎么样?”他接着问我道。
“不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他很厉害吗?”他逼问道。
“那是别人说的。”我说道。
伊夏扬了扬他那条浓得很夸张的眉毛,显然心情好得不得了,赠送给我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被噎得咽不下去了。Magic低着头吃东西,但我能看见他瞥着伊夏,似乎在微微发笑。
后来的饭局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渡过了。完了之后伊夏和Magic开车走了,当然我们都很识趣地没有询问他们要去哪里,以免他们又不得不邀请我们一同前往。杜马斯开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随口扯两句闲而已。他果然没有问我在更衣室碰到他的事情,从这点来看他可比我聪明多了。我坐在车里回想。他的确很有礼貌,或者说他以礼貌来要求自己。在我们这群人里更显得特殊。他对伊夏的态度太客气了。我听说他在大学时代就宣称自己最喜欢的球员是伊夏,床头挂着他的海报,反复研究他的录像带,这个传闻令人费解。看不出来杜马斯会是一个搞偶像崇拜热情诚恳的人,我还以为他会完全理性,绝不对任何人另眼相看呢。
再说了,他打球的风格也跟伊夏完全不像,全然没有任何模仿的痕迹。平时我也完全没看出来他对伊夏有什么唯唯诺诺的粉丝情结,当然第一年提鞋拎包是免不了的,但哪个新人不当免费苦力?如果不是他自己说出来,鬼才想得到他那么幸运可以跟自己的偶像一起打球,还一起首发呢。
杜马斯比我早一年进入联盟,所以说起来他也还是个新人,不过他着实走运,去年开季时候他也在打替补,但球队出了状况,打得一塌糊涂,查克被气坏了,伊夏也被气坏了,终于在去伊夏的老家芝加哥打客场之前,查克决定让杜马斯首发,其实也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让这家伙碰上了,照报纸的话来讲就是变阵收到了奇效。客场干掉公牛以后,杜马斯开始连续首发,球队的胜率竟然也掉了个个,一路高歌猛进,他也完全坐稳了先发的位置。
虽然他比伊夏小不少,经验上根本没得比,但他自有一套装成稳的方法,目前来看他跟伊夏的搭档倒是风格互补,相得益彰。
“晚饭吃得怎么样?”他终于打破沉默,跟我说话了。
我拍了拍肚子。“很饱。”那时候我还挺瘦的,需要增加营养。
他又没话说了,其实我估计他也不想跟我说话。好在我完全不觉得沉默有什么尴尬的,拿出CD机我一边听,一边怪调地哼起歌来。
过了一阵,我隐约听见他又跟我说话了,我隔着音乐大声问道。
“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我摘下了耳机。好吧,比我大一级也算大哥,暂时。
“我说Magic人很nice。”
又是废话。于是我说道。“废话。”
他笑了起来。“你好像了如指掌嘛,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我耸了耸肩。
见一次他是那样笑,见一千次他也是那样,就像见你一次你说不上几句话,见一千次也还是这样。有区别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说。“会笑的人谁不nice。”
他接我的话说道。“那伊夏也很nice?”
靠,你要我评价球队老大,这不是摆明了要害我么,当我是傻逼?于是我关掉CD,很谦虚地说。
“你说呢?”
他没料到被我反将了一军,一时语塞。
我心中暗爽,你就想吧,别再变着法地拷问我了,我已经犯了一次错误,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不管Magic是真nice还是假nice,伊夏究竟nice不nice,我都不想被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扔到河里去喂鱼。可以肯定如果我有值得他们这么做的理由的话,他们不会含糊。
至于你么。你是君子,当然不会害我了。我哼着歌地看着杜马斯。
正好我住的地方到了。
杜马斯装作忘了刚才的对话,送我下车之后关心地说。“明天要飞去打客场了,早上八点的飞机,别迟到。”
我自然满口答允。回到家冲完澡,把自己扔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全队就飞到盐湖城去了。
这次是全明星之前最后一次连续客场,在西部连打爵士,快船,国王,太阳,马刺,其中四场是背靠背,对球队能不能打进季后赛至关重要。虽然赛程艰苦,但应该说对手也不是特别强,加上此前我们刚刚取得了一波五连胜,在飞机上大家情绪都还挺高。
除了杜马斯装模作样地在看比赛录像,其他人都结队开始打牌。不知道为什么活塞有喜欢打牌的传统,于是新人一进来,不管以前好不好这口,很快都被收编了。而且我们队里的牌技和球技似乎有某种诡异的正比关系,所以大家都勤加苦练。当然也有例外的,杜马斯和丹特利的牌技就很烂,通常被杀得落花流水,所以他们干脆也就不打了。
我从小好赌,打打牌对我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顺理成章地加入了水平最高的一组。伊夏手风很顺,心情好得很,我马马虎虎,收支平衡,兰比尔就比较倒霉,一直不停地输钱,我看他早就不想打了,但伊夏正在兴头上,不得不硬着头皮陪他打下去。
飞机上欢声笑语,就这么一路打到了盐湖城。伊夏赢了不少钱,下了飞机请全队到当地最大的餐馆吃午饭。我走在后面,看兰比尔输得有点不爽,伊夏走在他旁边,笑得很贼。
“你家是大款,接济一下穷兄弟有什么不好。”
兰比尔的老爸是Owens-Illinois公司(注:a Fortune 1000 company, one of the world's leading manufacturers of packaging products)的高管,收入丰厚,据说他是唯一收入比自己老子低的NBA球员,联盟里大多数人打球以前家里都穷得叮当响,偷窃,贩毒,扫垃圾,几乎没人没干过,像兰比尔这样养尊处优的家伙可是像外星人一般稀有的物种。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也许是不想造成跟队友的隔阂,也可能是没超过自己老子的不爽,又或者他家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钱但冷漠,总之他自己很少提起父母。
别人想提,他就摆出一张扑克的臭脸。其实论打架他未必是很多人的对手,但到现在这个年龄和阶层,还像他那么动不动就一副:老子打爆你的头----的人也着实不多。我们小时候打得够多了,现在基本上懒得去惹他。缺赛个一两场,扣工资还是小事,万一被踢出先发或者被卖掉,可就不好玩了。既然他自己不愿意提,别人也就装作不知道。
我不知道伊夏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想过的话。只有他特别喜欢拿这一点来开兰比尔的玩笑。伊夏出身在芝加哥的西部城区,虽然大家都很穷,但穷里面有更穷的,伊夏家有九个小孩,我用大脚趾想也知道他家肯定属于最最穷的那种。芝加哥西区基本上黑人聚集地,也是全美著名的枪支,毒品走私,□□,暴力泛滥成灾的地区,我听说他小时候被□□找麻烦,需要他老娘拿着□□站在家门口跟人硬碰硬,当然他自己成天怎么混的就更可想而知了。说实在话,他没有倒毙在街头,成为今天的百万富翁,实在是一个最大的美国梦。当然我自己也是。不过我可不想去惹毛兰比尔。
伊夏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万分甜蜜,好像对人掏心掏肺,对未来充满希望。他的大学教练鲍比-奈特就说,第一次拜访他家的时候,走过一贫如洗的街区,打开门迎接他的是伊夏大大的微笑,他深受感动,觉得这孩子实在开朗乐观。后来伊夏成了他的得意弟子。不过,照我说,像我们这种出身的人,如果谁还整天笑得出来,要么是曾经低贱到要靠舔白人的鞋子来挣口饭吃还得千恩万谢,要么是在□□火拼里砍人砍到心理扭曲了。总之什么充满希望的微笑,全是在放屁。
伊夏的优势是长得还不错,如果他家运气好,有什么玩女人玩腻的有钱佬想玩玩可爱的小男孩,他倒是很有可能被选中,虽然这也很肮脏,但比起饿死实在好太多,至少他可以在有暖气的房间里睡觉。我家附近就有一些孩子去干过这些营生,他们生活得比我强一点。不过,换成我,我宁愿去街上抢劫也不让那些该死的肥佬□□的□□。
伊夏以前是怎么混的我当然不知道,反正也就那么一码子事,何必去比谁比谁更凄惨呢?至少现在我们都已经腰缠万贯了。没人会去认真地追究你在臭水沟里的经历。
兰比尔本来心情就不大好,伊夏这么一说,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一时没说话。
伊夏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我这是帮你积德呢!”
这句话声音很大,一半人都听见了,回过头来看他们。
兰比尔猛地停住了脚步,我差点撞到他身上,他掉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伊夏。他看起来真的有点生气了,伊夏完全是在挑衅,这时候他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甜蜜微笑更让人肾上腺素上升。虽然不关我的事,但有时侯我也觉得伊夏相当欠揍,我们家乡有些小流氓就是他那副鬼样子,整天在街上浪荡,想要惹事生非,然后被揍得流鼻血,他们就趁机敲诈勒索一点好处。我看见兰比尔捏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露。
你想让我把你的脖子拧断吗?我成全你。我相信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伊夏个子小,抬起头仰视着兰比尔,他完全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过了几秒,笑容里强硬的神情忽然消失了。我绕开他们走到前面。
“生气了?”我听见伊夏小声说道。
兰比尔冷哼了一声。
“别冲我发火啊。”伊夏说。
兰比尔骂了一句娘,说道。“闭嘴。”
伊夏嘿嘿地笑着,不说话了。
一月的天气很冷,刚刚下过雪,我在泥泞的雪地上走着,思索这几天来的所见所闻,这个新奇的联盟,以及这支自己不知道会呆多久的球队。
雪地上留下了一堆混着泥水的杂乱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