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日暮笙歌

4、断肠桥？各种耳熟！

　　只记昔日千樱落，不见今人笑红颜。
　　——梓
　　修低着头，不敢去看梓狭长的红瞳。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她避开梓的目光时，紫发少年眼眸中闪过的落寞像是要渗出的苦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有梓的饭桌上气氛总是很压抑，修一直低着头。不久以前修还不是这样，她还在心里幻想着能和梓以兄妹的气氛说几句话，最近她似乎已经没有这个想法了。修已经接近百岁，血族过了百岁就要学会自己生活，就要成长了。
　　修准备到断肠桥见绝。路过梓的座位，听见他小声说：“别太依赖绝。”修惊异的回头，见梓正漫不经心地喝汤，没听懂，又不太敢问，只能装作没听见匆匆走了。
　　冥在她身后摇了摇头：“梓，你又何苦提点，她会认清的，她有一双比谁都锐利的眼睛。”
　　“这近百年的时间我都在想，冥，当初我们把她留在安德拉真的是对的吗？”紫发少年靠在椅背上，面容疲惫。
　　“只有在安德拉我们才能保护她不是吗？”
　　“保护她？”紫发少年笑了，“那个女人其实是想让她作为一个简简单单的人类少女吧。修这百年来，快乐吗？”
　　冥沉默了。当年梓就建议他把修送到人类世界，当年的冥就是如此时一般沉默，还有那个绝。

　　断肠桥。传说是瑕初建安德拉森林之时亲自修建的，她在断肠桥四周下了魔咒，任何血兽不得靠近，血族亦不得在此饮血。所以，可以说断肠桥是安德拉森林中唯一没有血腥，干净到令血族厌恶的地方，也是修最常去的地方。
　　修就站在桥的这一头，看着绝孤单地站在桥旁，黑色的大衣把他包裹在浓浓的黑暗中。那个在整个血族世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和修仅有一桥之隔。有时修会隐约觉得，其实绝并没有像族人膜拜的那样高大又不容亲近。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和修很像的气息，是什么呢？修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一阵微风拂过，绝的鼻子稍稍动了动，便转过身朝着修微笑：“怎么，修是要我过去？”说着，大步朝修走来。修连忙迎上去，低下头：“修不敢，修只是刚到。”
　　绝笑着，轻轻拂下修肩头落上的山茶花：“为什么修的身上总有花瓣？它们还真是眷恋你。”
　　修的脸一红：“绝大人说笑了。
　　隐约有股悲哀从绝的胸口渗了出来。儿时的修最喜欢缠着绝带她到处玩，完全信任他，像个小影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修不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了，从什么时候起，修开始躲避绝的庇护？他望着绝的眼神早就不是依赖，还有畏惧。
　　她居然畏惧他！绝在心里苦笑。他渐渐发现，十年前那个瞒着他救了人类的小女孩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却也离他越来越远。
　　无论是这个女孩，还是那个女人，都不曾真正在他身边停留过。
　　绝和修静静站在古桥上，时间似乎定格在这一瞬。恍惚间绝像是回到了几千年前，有个孤傲的女人从她的古琴旁站起来，就在断肠桥上，隔着安德拉唯一一条没有血色的河水一字一顿地说：“你在我身边亘古的岁月里都没有笑过，那个人类女人却让你笑了。安德拉之外究竟有什么呢？有什么值得让一个不懂冷暖的吸血鬼向往温度？”
　　修突然抬起头直视绝的双眼：“绝大人，我想去人间走走。”
　　啊，这是惩罚吗？当年我离开你，你说即便没有命运轮回，万物之事也是有因有果。这便是你说的果吗？难道你离开我一次还不够，如今修也要走吗？
　　你说有人告诉过你，错过一次，就是永远了。
　　绝低着眼睑摸修的头：“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
　　眼底的温柔渐渐融化散开，仿佛注视一件易碎的玉器，他俯下身在修的额头轻轻一吻，随即拥修入怀。修没有挣脱，听着绝胸中平稳有节奏的心跳轻叹：“绝大人，自修年幼，除了冥爷爷就只有你愿意抱我，修在安德拉被族人唾弃鄙视，承蒙大人不嫌弃，又何德何能让大人如此疼爱。就算是报答这近百年来的抬爱，修也不能再为大人添麻烦了。修要自己长大啊！”
　　绝的怀抱似乎紧了一下，修听见他的心跳漏了几拍：“不会添麻烦，是我欠你。修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勉强自己。”
　　修轻语：“绝大人又何尝不是在勉强自己，勉强自己在修的身上找到别人的影子？”
　　绝闭上眼睛，亲吻着修的发顶，想要牢牢记住少女身上特有的味道。果然，你们是一样的，该说是聪明还是敏感？也许是最后一次抱你了。我知道，你再也不会回头看我了，无论你是谁，我还是错过了。
　　当成群的千雪鸟结伴掠过安德拉森林的上空，血族们的“白天”就开始了。
　　高大的身影君临在森林中华丽古堡的最顶端，注视着娇小身影一蹦一跳地渐行渐远。
　　修给冥留下字条：“亲爱的冥爷爷，修想自己去人间转转，帮我和蜂姐姐问好，回来匆忙都没有去看她。这次我去人间没准会遇见一个小帅哥哦。所以爷爷不用为我担心啦。我不在，冥爷爷要保重身体，要记得每天都要笑。修每天都会想念你，冥爷爷也要记得想修哦！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