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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家三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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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好吃的包子,一文钱一个猪肉白菜包,韭菜鸡蛋包。”
“包子,卖包子啦!好吃的韭菜鸡蛋包,猪肉白菜包,只要一文钱一个啦!”
来到顾乡街市的小菜场,顾芮宁在门口给了管理小菜场的场长两文钱的出摊费,顺带拿油纸包了两包子给他,在菜市场的入口处摆起摊位来。
包子卖得很快,昨天在路上买过她家包子的,今天看到姐弟俩来街市菜场出摊,立即掏钱朝摊子围过来,你两个,我三个,他五个,好几个人拿起包子,当场咬着吃起来,浓郁的包子香味在空气中四散开来,顿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大娘,这是你要的包子,一共三文钱。”
“好吃的话,请下回再来。”
顾芮宁面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动作麻利地收好中年妇女递上的三个大钱,同时把装了三个包子的油纸袋递给她。
看到自家包子摊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情景,顾芮安小脸涨红,扯开嗓门,卖力地吆喝,“包子,好吃的包子,一文钱一个啦!”
“好吃。”
“真是太好吃了!没想到,韭菜跟鸡蛋放一块竟然如此鲜美!”
“太香了!小娘子,再给我五个韭菜鸡蛋包。”
“好嘞!你要五个韭菜鸡蛋包,收你五文钱。”手脚麻利地递上装了五个包子的油纸袋,顺带将收到的五个铜板塞到围裙口袋里,顾芮宁看看木箱里剩下不多的包子,抓起挂在脖颈上的棉布,抹掉额头上淌下来的汗水。
今天的包子比昨天卖得更快,等铺子开了,她再添加点新品种,去人市买几个奴仆,这样她和阿弟,顾叔就不需要起早贪黑地劳累了。
“阿姐,只剩下这么几个了?”顾芮安清秀的小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
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一百多个包子只剩下十个左右了。
“剩下的不卖了,送给乔大叔做谢礼。”顾芮宁拿起两个油纸袋,将剩下的包子装好,放到一边,脱掉手上戴的棉布手套,从套着棉套的水罐里倒了一碗温热的水,端到嘴边,“咕嘟咕嘟”灌下。
顾芮安点头,眼光无聊地四处张望,突然,他目光顿住,小嘴微张,惊叹道:“阿姐,那位兄长好漂亮!”
“走在前面的好像是昨天来家里的安舒姊姊。”他迟疑了下,说道。
听到漂亮两字,顾芮宁忍不住呵笑出声,貌似自从开国女皇喜欢用漂亮来形容身边的男子以后,大家都爱这么赞美所见到的美男子了。
笑了笑,她转头,顺着自家阿弟惊叹的目光瞧过去,和煦阳光下,一名宽衣大袖,面冠如玉的的少年,踏着高齿的木屐,踩着一地的阳光,翩翩而来。
在他的前方,周安舒面带微笑,如遇春风般地大步行来。
“宁娘。”她高声唤道。
顾芮宁微微一笑,迎上前见礼,“安舒姊姊。”
顾芮安也跟着问作揖问候,“安舒姊姊好。”他好奇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向跟在周安舒身后的年轻男子,很冒失地问道:“你好漂亮!你是安舒姊姊的夫郎吗?”
周安舒一愣,哭笑不得道:“他是我三弟。”
“在下姓周,名祥,字瑞之,见过顾娘子,顾小郎君。”周瑞之听到他们的对话,脚步一顿,面颊微红,冲顾家姐弟俩问候作揖。
他阿姐为了将他嫁出去,抹掉他背负的命硬克妻的坏名声,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顾芮宁微微欠身还礼,“见过周三郎。”
武唐皇朝,男子成人之后,一般都会取字,以便外人称呼。
女子则可有可无,像周安舒向顾芮宁自我介绍时,并未说字,那就说明她未取字。
“见过瑞之兄长。”顾芮安瞪大眼睛,艳羡的目光不时飘向周瑞之比女子还要美艳三分的脸庞,拱手作揖问候。
“宁娘,今后铺子的事,就由我三弟跟你商谈。”周安舒爽朗一笑,抬手用力拍拍顾芮宁的肩膀,脑子里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早晚要把宁娘变成自家人。
顾芮宁没想到周安舒会打这种主意,从第一眼见周瑞之,她心里就有一种玄妙的好感,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淡笑,出言道:“那今后还请周三郎多为照顾。”说完,她冲周瑞之欠身行礼。
“不敢,不敢。”周瑞之面颊泛红,侧身避开顾芮宁的礼。
他从自家阿姐的口中得知,顾家姐弟是顾侯爷的后人,他生平最崇拜的就是带兵扫平北方隐患的平远将军顾侯爷,无奈他生来体弱,无法从军一展抱负。昨日从阿姐手中看到顾家娘子提笔的匾额和文书,笔迹清秀遒劲,瘦骨如柴,行风似剑,态势成仙,自成一家,让人看了不禁叹为观止。
实难想象,如此独具一格的字体竟然出自一刚及笄的少女之手。
看到自己快要得道成仙的阿弟露出鲜少见到的窘迫表情,周安舒心口多年郁结的闷气顿时消弭殆尽,哈哈一笑,看看顾家用来做买卖的独轮车,倏地抓住车柄,笑着推车离开市场:“安小郎君,宁娘,三弟,我们先去铺子那边看看。”
“周三郎,请。”顾芮宁欠身,让周瑞之先行。
周瑞之眼神飘忽,用眼角的余光偷看顾芮宁一眼,面颊泛红,摇手推拒,“还是顾娘子你先请。”
见他如此,顾芮宁也不客气了,喊上自家阿弟,跟上推车离开的周安舒。
周瑞之看着姐弟俩渐渐远去的说笑身影,心头的羞涩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一股压得他心口喘不过气来的怅然之情。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如果现在他不追上去,那么,那位顾家的小娘子就会永永远远地从他生命中消失无影。
他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发生,可——转念想到自己接连无辜横死的两名未婚妻,想到自家阿姐有意的撮合,周瑞之的脚沉重似铁,一步都抬不起来。
他命硬克妻,不宜嫁娶。
走了十来步,不见周瑞之跟上,顾芮安不禁掉过头,眼神奇怪地询问,“阿姐,瑞之兄长站在那里做什么?”
说着,他也不等顾芮宁回答,抬手挥着,高声唤道:“瑞之兄长,你快点,我和阿姐等你呢。”
顾芮宁听了,无奈一笑,转过身,也学着自家阿弟的样子,挥挥手。
周安舒抬头的一瞬,正好捕捉到顾芮宁唇边不带任何含义的温柔一笑,心口微微一荡,漾起丝丝的涟漪,嘴角一勾,扬起一抹洒脱的笑,压下心底涌上的淡淡失落。
“这就来。”他声音泠然地回应。
周家准备开业的两间通铺,就在围着顾乡小菜场建的铺面房的北边,靠南开的两间铺门对着菜市场内的摊位,靠北开的两间铺门正好对着穿过顾乡的官道,两间宽,三间深,分楼上楼下,楼上住人,楼下营业,十分宽敞舒适。
“宁娘,觉得位置还可以吗?”周安舒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送到顾芮宁跟前,笑道:“这铺子今后就是宁娘你的了。”
她昨天回去跟自家阿娘和三位阿耶一商量,决定将两间铺子作为两家合作成功的礼物,赠送给顾芮宁。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所以,她一大早就跑去府衙改了房契,将铺子的名字改成顾芮宁。
顾芮宁吃惊地睁大双眼,顾乡虽然不大,但围着菜场街市建的铺子从开始建造,就供不应求,最初两百贯一间铺子,现如今涨到五百贯一间,周家的这两间铺子,目前市值最少一千贯。武唐皇朝通用的货币,以铜钱和绢布为主,银子一般普通人家不用,只在商户权贵间流通,而金子则是女帝用来赏赐有功之臣的,。
“安舒姊姊,既然你将铺子送给我,那我回去后,也送份礼给你,当做谢礼。”她想了想,坦然接受周家的一番好意,打算抄写几个武唐皇朝还没有的食谱作为回礼。
周安舒闻言,瞥看一眼站在铺子门口的自家阿弟周瑞之,眼珠一转,为俩人的相处制造机会,
“你让我瑞之阿弟带过来。”
顾芮宁从没想过周安舒这句话藏着其他的意思,也没意识到她这是在做媒,淡淡一笑,一双流盼的美目望向脸颊微红的周瑞之,柔柔道:“那到时就拜托周三郎了。”
“不谢,不谢。”周瑞之连忙摇手,脸颊似乎比刚才更红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窥探打量铺子周遭的顾芮宁,清亮的眼眸里宛若水洗过的天空,清透澄澈中
透着些许的羞涩。
之前定的两门亲事,都是他阿娘一意孤行定下的,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所以当听到她们的死讯时,唯一的感觉不是伤心生气,而是松口气。
他不介意自己被传出命硬克妻的坏名声,比起这,他更希望能嫁给志同道合,妇唱夫随的女子。
怔怔地注视跟阿姐一起热烈讨论地店铺装修布置的明艳少女。不得不说,顾芮宁是他活了十八年见过的,容色长得最为出众的女子,即便粗布麻衣都无法掩饰她的天生丽质,脱俗之貌。
周瑞之是人,普通人,只要是性子正常的人,都会被美色所吸引,他也不会例外,就算他的阿姐周安舒,第一次见到顾芮宁,肯掏钱买她的包子,也是被顾芮宁超脱的容貌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跟她说说话。
比起美色,周家姐弟俩更为注重顾芮宁表现出来的不卑不亢,淡定自若。
顾家五代列侯,每代都是单传,个个情深不寿,即使到顾侯爷这代,武唐皇朝的婚律规定女子必须多娶夫多生育,顾侯爷的妻子李氏,宁可招赘进顾家,被人看不起,也不愿多娶一夫。
她——
周瑞之心情复杂地凝视在神情专注地在宣纸上写写画画的顾芮宁,缓缓握紧垂在身侧的双手,压下心底骤然升起一丝无奈,默默垂下头。
顾芮安兴奋地从楼上奔下来,跳到周瑞之的跟前,开心地叫道:“瑞之兄长,上面……”余下的话还没说出来,他立即觉察到周瑞之黯淡的心情,抬起头,眼睛眨巴了几下,奇怪地问道:
“瑞之兄长,你怎么了?”
周瑞之抬眼,看着面容清秀,漂亮的大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很担心你”的顾芮安,在心里微微叹口气,眸底的暗淡褪去,语气温和地说道:“我只是在想事。”
顾芮安眼露狐疑地瞅瞅周瑞之,看到他落落寡欢地跪坐到铺着厚厚草席的木榻上,不由小嘴撅起,小胸脯一挺,不高兴道:“我就知道,你和阿姐都把我当小孩子,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听到他小孩子般撒气的话语,周瑞之忍不住伸手,拉他坐到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抬手提袖的顾芮宁,宛若藕节的皓腕在粗布衣衫的映衬下,愈发雪白如玉,白皙光洁。
一时间,他不禁看呆了双眼。
看着她专注地写画动作,周瑞之忐忑的心好像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澄澈的眼眸里漾起淡淡的涟漪。此时此刻,看着她,他仿佛忘记周围的一切,忘记自己背负的不公命运,忘记这纷尘俗世的烦恼,忘记这万丈红尘的喧嚣,眼里心里只要一个她。
顾芮安不解地歪过头,瞅瞅目露痴迷的周瑞之,再望望指着宣纸,表情兴奋的自家阿姐,最后目光停留在掩不住惊讶情绪的周安舒,咬咬下唇,气鼓鼓地站起来,坐到顾芮宁身边,探头望向食案上铺着的雪白宣纸,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铺子结构图。
“宁娘,我这就找木匠把你说的桌子椅子做出来,把地重新拿水磨青砖铺好,再找人把靠北边铺门的地方拿玻璃隔一个灶间出来,把灶台重新砌下。”
周安舒神采飞扬地捧起顾芮宁画的有关店铺装修方面的图纸,在铺子里走来走去地比划道:“在这里装个玻璃的柜台,专门放宁娘你说的面浇头,让来店里的客人对我们隆源楼卖的面条种类一目了然。”
说着,她抬头,扬眉笑问:“宁娘,你就光打算卖面条和包子?”
顾芮宁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什么都不能想着一步登天!”
回想当初,她最先打工的不就是所在街道小菜场旁边,一家专门卖酸辣汤,附带做各式面条馄饨和炒菜的小吃店。
从洗碗拖地的清洁工,到端碗收碗点菜的服务员,再到择菜剁馅调馅包馄饨的厨房帮工,最后上灶成为小吃店的大师傅,只要其中一步她没坚持下来,就没有她后来的成功。
不管眼下有多艰难,只有她不放弃,未来才会有希望。
顾芮宁从不相信这天底下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周家姊弟会找她合作,难道只因为她做的包子和卤菜好吃?
手艺比她好的厨师,她不相信周家姊弟会找不到,之所以会找她,不是顾芮宁妄自菲薄,而是现实就如此,没有毅力恒心,只有一时才华的人,永远都只会成为天空偶尔划过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