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娶一夫》空头支票

14、薛家呆霸王

　　周瑞之穿着一身素色的广袖袍服，眉目疏朗，谈吐儒雅，即使只是静静站立一侧，身上也透着一股子行云流水的洒脱气息，比之周围潇洒而行的其他少年郎君，他从骨子里流露着一种鹤立鸡群的独立感。

　　就好像顾芮宁，没穿到这副身子之前，原先的顾芮宁给人感觉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纨绔子弟的浪荡气息，现如今，她得了这副身子，放荡不羁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用再多脂粉也掩不去的沉静冷淡。

　　站在顾芮宁身侧的顾芮安，虽然没有他阿姐和周瑞之那样的气势风度，但清秀的脸庞，如画的眉眼，白皙的肌肤，活泼的性情，活脱脱好像从画里观音身旁走下来的金童。

　　“阿姐，我们先去食肆吃点东西吧。”顾芮安的手指揪住自家阿姐宽袖，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恳求。

　　顾芮宁点头，“好。”

　　周瑞之很适合地插嘴，“前面有家福寿堂，有道‘烩三丁’在洛阳众多的食肆中，堪称一绝。它家的茶和点心果子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口味十分独特。”

　　“阿姐。”顾芮安一听，揪住顾芮宁衣袖的手改为抓住她的胳膊，眼睛晶亮地摇晃，“阿姐，一起去。”

　　顾芮宁无法，只得点头，“好，我们去尝尝那道‘烩三丁’。”说着，她含笑的目光投向伫立一旁的周瑞之，“周三郎，还要劳烦你带路。”

　　来武唐皇朝月余，她没正经地尝过古代酒楼的饭菜。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想从人才辈出的古代饮食界脱颖而出，就必须先把别人家的拿手菜琢磨透。

　　周瑞之欣然领命，引着顾家姊弟俩沿坊市里宽敞的街道一路缓行，没走多远，三人发现前方街道上的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热闹非凡，等三人靠近，一条挺宽敞的街道早已被人流围的水泄不通。

　　顾芮安眼睛发亮地望向顾芮宁，“阿姐，有热闹看了。”

　　毕竟还是小孩子，对看热闹的事，尤为积极。

　　从钻进耳朵里的只言片语，瞄到的一些片段，顾芮宁立即判断出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蹙蹙眉，冷冷道：“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仗着自家的权势，当街调戏人。”

　　“什么嘛？居然是这样。”顾芮安垂头丧气地撅起小嘴，他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可看呢！

　　周瑞之惊奇道：“顾娘子如何得知的？”

　　顾芮宁眨眨眼，颇为自负道：“那是我眼神好。”

　　“呃——”周瑞之一时间尴尬无语，总不能说顾家娘子骗人。他活了十八载，还从没见过有人如此厚脸皮地夸赞自己。

　　“阿姐眼神是好。”顾芮安点头附议。

　　“我们先找家茶肆坐会，等人散了，再过去。”

　　顾芮宁不喜往人多的地方凑，看前面拥挤看热闹的人群一时半会也散不了，抬头环顾四周，看到对面开着一家上下二层的茶肆，仔细瞧瞧，里面坐着不少喝茶侃天的客人。

　　“好。”周瑞之皱眉瞥看了眼，同意顾芮宁的建议。

　　茶肆的店名取得极好，叫“闻香雅舍”，四间阔，三间深，两层高，粉墙黛瓦，挑檐斗拱，雕花格子窗上装着干净明亮的玻璃，雪白的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角落的青铜香炉里，飘着若有似无的清淡雅香。

　　顾芮宁是一行三人中唯一的女子，秉着女子为尊的习俗，周瑞之和顾芮安都跟在她半步之后的位置，抬脚跨进门槛，一股清淡怡人的香味扑面而来，店里的茶博士立即迎上来，“娘子，两位郎君，里面请。”

　　这位茶博士极有眼色，稍微一打量顾家姊弟和周瑞之的打扮，以及顾芮安眼底流露出来的丝缕兴奋，便猜想他们或许不要楼上的雅间，想在楼底下听听市井传闻，於是灵机一动，领着他们三人来到店铺里左边靠里的坐席，只要放下卷起来的细密竹帘，就可以与外界隔开。

　　看到茶博士安排的坐席，周瑞之眉头微微拧起，“顾娘子，我们不如去楼上雅间吧。”

　　作为周家的三郎君，他还从没抛头露面地坐过雅间以外的坐席。

　　顾芮宁瞧了瞧，两平左右的草席中间摆着一张案几，两面放着四块垫子，不是很大，倒也清静，微微一笑，说道：“无妨，等会叫茶博士把帘子放下来，就可以了。”

　　说完，她脱了脚上的彩绘木屐，优雅跪坐，顾芮安回头瞅瞅忙着放下竹帘子的茶博士，笑嘻嘻地跪坐到自家阿姐身侧。

　　见此，周瑞之也不好多说，只得脱了木屐，跪坐案几的另一边。

　　茶博士放下竹帘，热情地将案几上摆放的茶单子推到顾芮宁面前，招呼道：“娘子，两位郎君，小店茶水、茶点、茶果都在单子上写着，你们看看，要点什么？”

　　顾芮宁拿起那本用淡绿色暗纹绸子做封面的茶单子，中间写着与茶肆的招牌旗帜一样的四个字，“闻香雅舍”，字体苍劲有力，洒脱非凡，颇有二王的风范。由于开国女帝十分推崇二王的书法，於是举国上下都效而仿之，食肆酒肆尤其爱用二王的字来标榜自家的风雅。

　　“周三郎，来壶碧螺春可以吗？”顾芮宁在茶单子上看到碧螺春三字，不禁暗笑，不用猜，她都知道这茶是开国女皇发现并命名的。

　　周瑞之点头，“可以。”

　　“阿姐，我要奶茶。”顾芮安赶紧为自己谋求福利。

　　“知道了。”

　　顾芮宁也想尝尝开国女帝最喜欢的饮品，奶茶，於是抬头对茶博士吩咐，“两杯奶茶，一壶碧螺春，一碟花生酥，一碟葵花籽，一碟茴香豆，一碟枇杷果，一碟牡丹饼，一碟金橘糖，一碟百果糕，一碟枣泥方谱。”

　　茶博士快速拿笔记下，退步掀帘，离开。

　　“这家的枣泥方谱不错，用的是店主人自家在郊外的园子里产的紫皮枣，皮薄肉厚，十分香甜，做方谱的时候，一点蔗糖都不用加。”周瑞之为两个第一次跨进茶肆里喝茶吃点心的“刘姥姥”做介绍。

　　“最好的是他家用来做方谱的点心模子，是一套二十四块的《三国志》模子，里面的人物神情刻得栩栩如生，像桃园三结义，三英战吕布等都刻画得极为细致传神，堪称举世一绝。”

　　顾芮宁从善如流地笑道：“既然你如此推崇，那等会我和阿弟一定要好好尝尝，看看。”

　　没过多久，茶博士就把顾芮宁点的东西全部上齐，顾芮宁捏起装有滚烫奶茶的细白瓷壶，分别为自己和阿弟倒了一杯，端起来瓷杯尝了口，浓郁奶香混合着红茶的香味，口感十分独特，总的来说，味还不错！

　　顾芮安左右张望了会，隐隐约约地从细密的竹帘子里，看到旁边的坐席来了几名文士，他闲着无聊，端起奶茶杯，一屁股移到靠近竹帘的位置，伸出两根手指，撩开一丝缝隙，偷偷观察起来。

　　看到顾芮安的动作，周瑞之微笑垂眸，眼光落到在茶杯沿细细摩挲的指尖。

　　“你们猜刚才在街市调戏冉家十四郎的娘子是哪位？”一名白衣的文士故作风流地打开一把折扇，啧啧道：“我们洛阳城有名的薛家呆霸王。”

　　“哈，原来是她！”其中一名灰衣的文士立即嗤之以鼻道：“有她在洛阳一天，我们出外的危险就多一分。”

　　他这话一出口，其他几名文士哄然大笑，白衣的文士抬手拍拍灰衣文士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戏谑道：“兄台只管放心，那呆霸王素来喜好像冉十四郎那样俊秀的郎君。”

　　“那冉十四郎还真是可怜，明明是嫡出的郎君，在家却连庶出的郎君都不如。”灰衣文士打抱不平道：“也就他们冉家嫡不嫡，庶不庶，亏得都是冉府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喝茶喝茶，莫谈国事。”另外一名文士端起茶杯来和稀泥，虽说武唐女帝并不禁止百姓在市井间谈论国事，但凡有点头脑的，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河南府尹家里，人尽皆知的笑话。

　　听他们转移话题说起诗词歌赋，顾芮安扁扁嘴，喝了口奶茶，回头望向神色惊疑不定的周瑞之，眼光微闪，好奇地询问：“瑞之兄长，那个薛家呆霸王，你见过吗？”

　　冷不丁听到他的问话，周瑞之打了个寒颤，面色微白，心头划过一片阴影。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洛阳城出名的纨绔子弟薛呆霸王！

　　三年前，他跟随阿姐周安舒来南市巡视店铺，不想遇到带着一群奴仆逛街的呆霸王，她当街拦住他进行调戏，并口口声声说要讨他做第八房侍夫。

　　那薛呆霸王十五岁，家里就有七位侍夫，一位侧夫，为人骄纵无知，好色自负，喜好走鸡斗狗，整日里带着十来个奴仆在大街上寻觅美色，调戏美人。

　　只要是美人儿，不论男女，她都趋之若附，据说，她对四皇女的美色垂涎三尺，恨不能将其抢回府中，修一座金屋藏着。

　　当然，这都是传说，谣言罢了！

　　“下月的牡丹花会，诸位兄台可接到帖子了。”白衣的文士洋洋得意地炫耀，“在下不才，承蒙曹先生错爱，收到一份准予赴宴的帖子。”

　　“去岁曹先生主持的牡丹花会，郑家郑娘子赋诗一首‘将进酒’，堪称惊才绝艳之作。”灰衣文士毫不吝啬地赞叹，“郑娘子不愧是荥阳郑氏的嫡女，容色真真是娇艳无双，世间难寻！”

　　白衣文士收起故作风雅的折扇，附议道：“郑娘子堪称我们武唐第一美人。”

　　一提到美人儿，其他几名文士立即凑上去，搜刮尽脑子里、肚子里的存货，一一点评武唐十道出色的美人儿，白衣文士随手拈来地即兴吟诗两首，灰衣文士拍手叫好，喊来茶博士备下笔墨纸砚，将白衣文士所做的诗词写下来，打算下月牡丹花会请郑娘子品评。

　　顾芮宁目瞪口呆地听着隔壁传来什么荥阳郑氏的郑娘子，在去岁牡丹花会上赋了一首“将进酒”，她没听错吧，那首“将进酒”不是李白写的，怎么变成荥阳郑氏的郑娘子所作了呢！

　　顾芮宁后知后觉发现，这武唐皇朝从武则天开始，就变成了一个筛子，到处都洞眼，到处都是喜欢拾人牙慧，抢夺别人劳动果实，占为己有的穿越者。

　　这也意味着，她今后做事，要小心再小心，一定不能让人认出她是穿越者，不然，她处境堪忧。

　　那个曹先生，那个郑娘子可都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她脑袋被石头砸了，才会去跟他们套交情，目前来看，她脑袋被砸的可能性极低。

　　所以，她乖乖地开她的小食肆，积一笔嫁妆，给阿弟找个好娘子，再给自己找个情投意合的郎君，妇唱夫随地做点小买卖，悠悠哉哉地过完此生。

　　至于雄心壮志，出人头地，报仇雪恨……

　　顾芮宁瞪大秋水般的双眸，你说啥？我怎么听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