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攻》琉雾

4、第二章 通判

　　琉雾轩的鸨母爱财成痴，是个哪儿有银子就往哪儿钻的主儿。
　　而今天琉雾轩来了个客人，让鸨母着实奇怪一翻。之所以奇怪，不是那位客人生了张天仙般的女人脸，而是那位客人虽出手阔绰却没有要一位姑娘，只在二楼的雅间点了壶茶而已。
　　上妓院却不嫖妓，这是什么道理？
　　“鸨母，过来，我家大人叫你。”那位客人的侍从在楼上唤道。
　　“哎，来了来了~”鸨母拎起裙摆，慌慌忙忙跑上楼。
　　方一进雅间，就见那位身段高佻的白衣公子坐在窗栏前的摇椅上，身后立了名凶神恶刹的侍卫。
　　那白衣公子转过脸来，一张天山雪莲般脱俗的容颜浅浅一笑，像融化的雪水。只听那公子嗓音如玉道：“鸨母，向你打听件事。”
　　“公子请说，公子请说。”
　　白衣公子以手背抵着侧脸，状似漫不经心道：“方才在楼下与你谈话的，可是姑苏城知州的大公子范采钰？”
　　“您说的可是那位绿衣衫的公子？”鸨母点头哈腰：“那正是范公子。”
　　“噢？”白衣公子挑挑眉，“他时常来这儿？”
　　“这……这可说不准。”鸨母想了想，如实道，“范公子是个风流的人，有时候兴致一来，连着好几个月都会光顾我们琉雾轩，可……可要是没了兴趣，又是会去别家娼馆的。”
　　“是吗？”白衣公子继续浅笑，可看在鸨母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笑容吓人。
　　鸨母冷不丁打个哆嗦，赔笑道：“说来公子来这也有些时辰了，可有看中我们哪位姑娘？”
　　白衣公子道：“人倒是看中一个，可惜不是你们这里的姑娘。”
　　鸨母一愣。心道她琉雾轩从不接待女客，这位公子怎么会看中别人家的姑娘？难不成有女子混进来了？
　　老鸨正琢磨着白衣公子话里的意思，那公子就已经站起来，立着修竹般的腰板子，步伐优雅地朝厢房外走：“鸨母，范公子在哪里？劳烦带个路。”
　　老鸨忙不迭地应一声，后又想到什么，随口问道：“看公子俊美非凡，妈妈我好奇得紧，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是哪家的少爷？”
　　白衣公子已经出了厢房，他身后跟着的侍从转过身来回答道：“我家大人尊姓‘赵’，单名一个‘陵’字，乃三王爷独子，姑苏城新上任的通判。”
　　侍从转身走了，留下呆若木鸡的鸨母。

　　话说这一头，范采钰范大公子自从方才那惊鸿一瞥后，就被二楼模模糊糊的天仙大美人勾去了魂魄，心心念念后，又暗道鸨母是个抠门的主，有这等大美人竟然藏着掖着，不带出来给他瞧，莫不是还怕他给不起银子？
　　不过范大公子向来表里不一，说的是一套，做的是一套，心里念着一个，怀里却抱着一大堆。
　　范大公子是个风流人，有情趣，给他一堆姑娘，他可以玩上一整天。
　　琉雾轩的后院，花花草草，争奇斗艳。
　　范大公子眼睛上蒙一层纱巾，正四处摸索着与一群姑娘嬉戏。
　　“呵呵，范公子，在这儿呢~”一名姑娘用扇子轻拍他的肩，范公子回身一抓，却扑了个空。
　　范大公子嘿嘿笑道：“小美人别跑~看爷不抓到你~”
　　透过纱巾，范大公子朦朦胧胧看到有人走近，就在他面前停下。范大公子当下没多想，一把搂住来人的腰板，色咪咪笑道：“嘿嘿~抓住你了，美人儿~”
　　被八爪鱼般搂住的人没有回话，范大公子好奇，又搂紧了些，忽然发觉这姑娘身段异常高佻，都快比他高出一个头了。
　　“哇，美人你好高啊……恩，让本公子猜猜你是谁~”范大公子凑近了些，稍微颠起脚尖，语气暧昧地在对方耳边吐气道，“恩，这么高的美人可是少见哦，我想想……你是秋儿对吧？”
　　“……”
　　“不是吗？那……是小苹？”
　　“……”
　　“语儿？”
　　“……”
　　“思思、小青、牡丹、蝶儿？”
　　“……”
　　“都不是？噢~美人想赖帐了？”范大公子道，“这可不行噢，被抓到的人要脱衣服哟~”
　　“……”
　　“还是不说话？这可怎么办呢？”范大公子状似为难，随后贼笑道，“要不这样，给本公子香一个，就放过你，如何？”
　　话一说完，还不待对方回应，颠起脚尖，撅起嘴唇，对准对方的唇，□□一下，然后轻轻一咬。周围立马响起一大片抽气声。
　　范大公子一怔，心道有些奇怪，伸手一把扯下蒙在眼睛上的纱巾，当看清来人的模样后，双眼精光一现，顿时狼化。
　　美人！绝对的大美人！对方一张出水芙蓉般的脸，白白嫩嫩，妩媚妖娆，看得人心口一紧。
　　范大公子着魔了，当下没多想，闪着色咪咪的表情，撅着嘴又准备亲上一口。
　　“哎呀！亲不得亲不得！范公子，这是赵大人，不是姑娘！”一旁的鸨母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跌上前阻止。
　　范大公子眨眨眼，转头仔细打量眼前人。
　　站在他面前的美人身着一裘白衫，乌黑的头发有一半冠起，一半自然垂落到腰际。单看男子削尖的脸，怎么都会认为是个极品美人，可……这平坦高佻的身材……
　　男人……真真正正的男人……
　　范大公子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天啊地啊神啊佛啊！他亲到的不是姑娘，而是嫖客！还是个长得像姑娘的嫖客！
　　白衣公子微微俯视范大公子，一双漂亮的媚眼轻轻眯起，盯得范大公子寒毛倒竖。
　　一片尴尬的时候，还是鸨母机灵，双手这么一拍，出来打圆场：“哎哟~看看妈妈我这记性，都忘记介绍了。”鸨母摇到范采钰面前，道：“范公子，这位是赵大人。”
　　可怜范大公子一颗脑袋瓜子此刻已经一片空白，足足愣了一刻钟才回过神来，随即厌恶地抹着唇，指着对面人的鼻子，恼羞成怒道：“你、你变态！居然亲我！”
　　赵大人眯眯眸子，沉声道：“我亲你？”
　　范采钰顿了顿，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才是那个非礼男人的变态。不过范大公子脸皮一向不薄，低咳两声，又理直气壮道：“那你没长眼啊？没看见爷在办好事？突然闯进来你是想干嘛？”
　　范大公子做人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对待不同的美人用不同的态度。待美女，要千宠万宠，当心肝儿呵护；对待美男，就千唾弃万唾弃，当粪土鄙视。
　　“你……”跟在男子身后的侍从忍不住出头，却被男子一个手势制止，只见这位赵大人笑了笑，柔声道一句，“范公子，别来无恙？”
　　范采钰一怔，拧起眉头：“你谁啊？”
　　对方也怔了一下，眯着眸子：“你不记得了？”
　　范大公子疑惑地眨眨眼，看对方一眼，不认识。再看一眼，还是不认识。
　　片刻，赵大人叹口气：“我是赵陵。”
　　“赵陵？”这名儿还真熟悉。范大公子以折扇抵住下巴，冥思苦想地琢磨好半天，“赵陵……恩……赵陵……”
　　看见赵大人越来越黑的脸色，鸨母咬咬牙，凑到范采钰耳边小声道：“范公子，就是三王爷的独苗子，小侯爷赵陵呀。”
　　范采钰一顿，折扇往手中一敲，了然道，“噢，原来是小侯爷。”随即折扇一撑，扇扇风，“就是在私塾里没读多久就拍拍屁股闪人的小鬼？”
　　鸨母石化，赵大人也愣了片刻，才笑道：“正是。”
　　“啧啧，许久不见啊。”一抹贼兮兮的表情爬上范采钰的脸，他歪着脑袋又仔细打量对方一翻，而后以折扇勾起对方削尖的下巴，“看侯爷这模样，小时候倒没发觉，怎的越长越像女人了？”
　　在场所有人石化，就赵大人抿唇浅笑，抬手拂开他的折扇，俯视着他，柔声道：“一别多时，范公子还是这么风趣。”
　　范大公子啧啧两声。有气势，小屁孩长大了，成了只笑面狐狸。
　　范大公子正准备再揶揄一翻，冷不防耳朵被人给揪住，回头一瞅，正对上一白眉老头怒气冲冲的死鱼眼。范大公子脚一软，声音抖了一圈：“爹~你怎么来了？”
　　“臭小子，你还嫌没给丢完我的脸是不是？！回去再找你算帐！”范老爷压低声音，横眉竖眼扯开范采钰，随后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上前对赵陵拱拱手，“赵大人，久仰久仰，恭候多时了。”
　　赵陵回以一笑，也拱手道：“范大人客气了。”
　　范老爷扯过范采钰，怒道：“臭小子！还不过来见过通判大人？！”
　　范大公子一顿：“通判？”
　　赵大人笑道：“正是在下。”
　　“犬子无礼，还望大人多多海涵。”范老爷赔笑，而后道，“这等风月场所有损大人身份，老夫在府上已备有酒菜，专为通判大人接风，请。”
　　“有劳了。”
　　“臭小子，过来！”范老爷扯着范大少爷，迎着通判大人，在一堆侍从的簇拥下出了妓院大门。
　　逞着范老爷在前面指挥一堆人准备马车，赵大人走到范采钰面前，微微俯着身道：“范公子，能否借你的折扇一用？”
　　被自家老爹逮了个正着，范采钰极度不爽，白上赵陵一眼，不甘不愿地抽出腰间的折扇，拿给他。
　　赵大人接过，轻轻一笑，拉过范采钰，折扇一撑，遮住众人的视线，在折扇后俯身吻住范大公子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