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燕十二记之锦衣记》戚泛色

23、收复闵川城

　　隆成七年六月十五日。闵阳城。
　　“皇上请看，现在驻扎在闵川城内的是左贤王世子布察佑翼，领兵五万。布察佑翼武艺虽高，但自负傲慢，不听人言，不足为惧。微臣倒是打探到布察佑翼的手下威峻多有筹谋，沉稳精干，皇上倒是不能小看了。”柯敏之仔细的汇报。昔日南书房智擒恪王的侍卫们此次也都来到蒙古，负责深入敌军打探情报，柯敏之依旧是跟随在皇帝身边，周小光则是外出行动的负责人，直接把情报报告给柯敏之。
　　凤王看着地图，若有所思：“闵川到闵阳不过一百余里，中间隔着闵山。布察佑翼也该派来先锋扎营了。”
　　皇上并不接凤王的话，转头笑问军中跟随的皇宫钦天监司正：“胡广盛昨晚观星，今日天气如何？”
　　胡广盛拱手行礼：“回皇上，此地已有小半月未曾下雨，今日潮湿闷热，微臣以为，下午将有一场大雨！”
　　皇帝又问柯敏之：“闵山地势如何？”
　　柯敏之与皇帝从小一起长大，心中早已猜出了皇帝的意思，面上少不得略略沉吟一下：“闵山只有一个寻英谷可从闵川直通闵阳，两侧山势不高，为平缓的斜坡，树林茂密。此山泥土不硬，均为树根顽石所系。寻英谷至此约有四五十里。”
　　皇帝点头：“众位已经听到了。如今布察赫翼的军队最缺的就是士气，此次战役必须完胜。而布察佑翼又是个傲慢的人，所以必先挫其锐气，灭其理智！众位可有什么好的计谋？”
　　众人都默不作声，唯有云高泽起身：“臣以为，我们应在寻英谷埋伏兵力，灭其先锋！”凤王颔首道：“说的不错，必要全歼其军！”
　　皇帝看向凤王：“凤王听命！”凤王跪下，皇帝背过身看着地图：“命凤王在闵山设下埋伏，必要让其先锋军队片甲不留！”凤王低头抱拳：“微臣听命！”
　　皇帝坐下轻声笑道：“海澜要多少人马？”
　　凤王思索片刻：“微臣以为，五千金凤骑足矣。”皇帝点头表示应允，凤王转身出帐，自带了五千金凤骑兵去了。
　　高敏江在一旁奇怪：“皇上不问凤王…”皇帝摆手打断他，眼睛出神的看着茶杯：“高将军多虑了。海澜若连这个本事也没有，凤王也不会是世袭罔替的了！”
　　凤海澜代领金凤骑直奔寻英谷。天上白云极厚极低，压得人们喘不过气儿来，万里原野，只听见整齐的马蹄声，偶尔有那么一丝风，夹杂着潮漳湿气飘过。
　　不过一个时辰，大军已到达寻英谷。凤王下马查看道路，果然土质松散，石头颇多。凤王上马高声命令：“全军将士分为三组。一组三千人，把这石头给我全挖出来；一组一千人，把石头运到两边山上；剩下一千人守卫在此！”说罢，凤王率先下马，众将士也依令行事。到中午时分，整条大路上已经坑坑洼洼、不成样子，那些坚硬的顽石和小石块儿也分类运送完毕。凤王与金凤骑就埋伏在山上的密林里，等待着狂风暴雨的来临。
　　吃过干粮，下午果然是一场倾盆大雨，树林间泛起了迷蒙水雾，一些柔嫩的枝条甚至被打断在地。雨停之后，泥土的气味泛了出来，处处泥泞不堪，而寻英谷下，已经成了一大片沼泽！
　　未到黄昏时分，远远地听见了尖锐的马蹄声。望风的人激动的回报：“王爷，来了来了！”凤王起身，金凤旗高高一挥，两边山头的人马立即站起，看着布察佑翼的先锋钻入他们的埋伏圈。
　　领头的人正是布察佑翼，身后高高悬着左贤王的雄鹰旗。然而刚踏入寻英谷，战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起先还在跑，接着慢慢踏步，最后竟停下来不动了！无论佑翼如何鞭打，他的战马依旧停滞不前。不仅是佑翼，所有的人都走不动了。众人正在诧异，突然，从高处传来一阵笑声。而布察佑翼抬头疑惑时，笑声，戛然而止。
　　一支利箭穿破高空，正中雄鹰大旗，伴随着一个清冽如冷风的声音：“将死之鹰，抬头看甚！”
　　布察佑翼闻言大怒，却又动弹不得。他身后的士兵个个惊慌失措：“不好，中埋伏了！”
　　这时，两侧山头飞下无数小石头，顿时叫喊声、呻吟声乱成一片。众人纷纷挥刀要挡，然而谁能躲得过这石雨！一瞬间，遍地鲜血，泥淖里泛出冲天的恶臭。
　　尚未陷进寻英谷的骑兵全都吓呆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快，快救世子！”此时沼泽地已经被死伤的士兵军马填平了，跟在后面的少数骑兵，踩着他们同伴的尸体和鲜血，高吼着向前冲！他们要救世子，亦要雪耻！
　　待他们进入寻英谷，金凤旗高高一挥，两侧士兵连忙把排布好的巨石推下山崖。闵山山势平缓，巨石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轰隆如雷冲向人群。根本没有办法抵御，一片片士兵被掀倒，翻滚，碾成肉泥，来不及哭喊就已经毙命！
　　布察佑翼此时早已下马，慌慌张张往回奔，几十个幸存的士兵跟着一起往回跑。佑翼随手推下一人，翻身上马扬鞭狂奔。金凤旗一挥，一阵箭雨下来，又射倒了几人。凤王的声音犹在空谷回响：“早知道佑翼如此没用，本王白带来这么多人！”接着嘲笑声此起彼伏。佑翼气的眼睛都要爆了出来，把刀往上一抛，绝尘而去。
　　凤王带领金凤骑回到闵阳城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城楼上设下宴席。凤王登上城楼，跪下汇报战果：“回皇上，臣未失一兵一卒，布察佑翼的先锋几乎全军覆没。”
　　皇帝上前亲手扶他起来：“朕早料到了，快来喝酒吧。”
　　凤王起身入席：“皇上，微臣担心今晚…”皇帝笑道：“海澜莫管今晚，现在好好的喝酒是正经！”
　　半夜时分，月圆如镜，月光如水，天地俱是安安静静的，好似从未有过争斗，从未有过流血。这样的月色之下，这样的空寂之下，人的心思，也该是空旷而辽阔才对。
　　凤王和高敏江皆站在城楼上，手里握着宝剑，目光紧紧的凝视远方，并未抬头玩赏这大好月色。远方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
　　渐渐有了细微的声响，达达的马蹄愈来愈近。远方，依旧是漆黑的，却有成群飞鸟惊起，扑闪着翅膀暗哑着嗓子，自东往西飞来。
　　高敏江穿着墨宁骑的墨色铠甲，神色激动：“果然皇上和王爷料事如神，布察佑翼真的夜袭来了！”凤王目不转睛：“他哪里忍得住！被咱们羞辱一番，当然要报复。又是自高自大，不听人劝的世子。”
　　说话间，佑翼的军队已经在闵阳城下了。高敏江看了看，轻蔑的一笑：“这有三四万人马，倾巢而出。不想正好中了咱们的计，皇上那边，攻下闵川城定是不费功夫了。”凤王但笑不语，抽出佩剑冲天一指，城上立刻点燃了无数孔明灯，上画金凤图案。孔明灯升到天上，随风慢慢向东飘去，照的天地间亮如白昼。佑翼的军队皆暴露在这光下。凤王穿着金凤铠甲，长身玉立在高处，犹如万鸟之王的金羽凤凰一般傲视众生。他依旧是清冽的声音，说出的话，一字一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佑翼雏儿，战败之鹰，你又来和本王闹啊。”说罢，摇摇头，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
　　布察佑翼从小到大都是捧在手心，从没被人这样嘲笑过，登时大怒，挥刀大喝：“给我攻城！攻城！我非杀你不可！”
　　他身后的将军轻声说道：“世子，他们早有准备，强行攻城…”话未说完，佑翼的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只有战死之人，决无怕死之人！”又高声吩咐：“吹号！给我攻城！”
　　呜呜的角声响起，本来很激昂的声音却在月色的宁静之下，显得凄惨荒凉。
　　佑翼身后的士兵冲到城下，架起云梯，挥刀向上攀爬。楼上的士兵两个一组，一个点燃火盆，一个射出火箭。云梯上的士兵纷纷中箭跌落，要么摔死城下，要么重伤而亡。去了一个又来新人，源源不断的向上。凤王在上观战，眼看差不多了，金凤旗高高一挥，又发出了新的指令。
　　只见点着火盆的士兵，纷纷把火盆往下一倾，接着又泼下了一桶桶热油，云梯瞬间燃起火来，炽烈如阳。城下的军队大惊，就在此时，城门大开，高敏江在前，挥着宝刀带领墨宁骑冲了出去，迅如闪电。佑翼的军队今日已经输了一场，士气不高，而墨宁骑的士兵则如猛虎扑食一般冲了过来，明显占了上风。
　　而就在佑翼觉得难以支持的时候，城楼高处，又传来了凤王的叹息：“雏儿还未休息好，就急着来见本王，真让本王高兴啊！”佑翼闻言，击鼓大喝：“冲入闵阳！”
　　士兵此时疲惫不堪，纷纷后撤，佑翼连斩三人，亦不能阻挡颓势。无奈之下，鸣鼓收兵，带着残兵后逃。高敏江也不追，收兵回城了。
　　佑翼心中怒气如火，难以消灭，挥鞭狠狠的抽马，马儿跑得极快，残兵也跟得很紧，一个时辰就跑到了寻英谷。布察佑翼看到寻英谷，怒火更甚，仰天长啸。突然，听见高高的一声：“弟弟，你嚷什么呢？”
　　佑翼还未回神，从天而降又是一阵箭雨，转眼倒下去许多人，哭喊连天。佑翼心知中了埋伏，只是伏在马背上，加速奔逃。眼见出了山谷，布察赫翼早已横刀在前：“弟弟，你我相见一场不易，何必跑得这么快呢？”
　　佑翼也不废话，挥刀就砍。几万士兵到此时只余了十分之一，个个心惊胆战，布察佑翼不敢恋战，开路就逃。赫翼倒也不大认真，打了一阵子就走。佑翼这时清点人数，几千人又只余了十分之一，个个衣衫破烂，满脸血污，虚弱不堪。佑翼只得慢慢的往回走，不出几十里，只见远处奔来一个士兵，看到雄鹰旗，立刻翻身下马，跪在一旁。
　　佑翼心中觉得大事不妙，赶忙过去问他：“怎么了？”
　　那人亦是满头大汗，神色凄然：“世子，大燕皇帝亲率五万士兵攻城，威峻将军只有七千将士，根本抵不住。”佑翼早已不耐烦：“快说，结果呢？”
　　那人磕头哭道：“闵川城丢了，全军覆没，威峻将军派小人来告诉世子，闵川不能回去了。”佑翼抓起他，咬牙切齿道：“威峻呢？威峻在哪儿？”
　　那人胆战心惊的叫道：“将军说，与闵川城共存亡！”
　　佑翼一听，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还是那人小心翼翼的提醒：“威峻将军说，请世子绕过闵川城，速去金州城休整。”
　　佑翼双手无力的垂下，大刀“咣啷”一声掉在地上：“我竟然全军覆没了！”
　　后面的士兵连忙下马跪下：“请世子去金州城，来日一雪前耻！”
　　佑翼怒极反笑：“哈哈哈哈，我佑翼从没有失败过。”笑罢，刀也不捡，扬鞭而去。
　　第二日，闵川城和闵阳城里，已挂上了布察赫翼的狼旗！大燕部队，灭敌近五万人，死伤不到三千。赫翼佩服之余，心中极为忐忑。
　　若有一日，大燕与蒙古兵戈相见，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