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瞒天过海计 好歹生前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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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柱香时间过去,苏莞尔和池然顺利的进入了屋子,并舒服的缩在了云织锦榻上,手捧一杯清香袅袅地雨前龙井——叶家虽然如今被暂时封锁,但毕竟没有真的没落下来,那些专管此类事件前来查封的北府司城骑卫倒是没有大肆收刮叶家的财物,不然此刻他们也不会如此舒适;而叶子息一脸警惕的坐在两人对面的木椅上,在幽暗灯火下,可见他的眼角处有一抹可疑的淤青……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叶子息警惕的问道,却见苏莞尔摇摇头,顾左右而言他。
是你杀了苏莞…四小姐吗?
不是,虽然我这么说了,但你们不会相信我的吧,有那么多的证据指向我,但她确实不是我杀的,而且我有什么理由杀害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呢?
叶子息仿佛解释累了般,语气沉重而满是厌倦,他侧头望了望窗外,胸膛颇为微小的起伏了一下,似乎正在平复自己有些杂乱的心绪。
怎么可能相信……
苏莞尔喃喃道,握杯的手捏得有些发白,她又想起那日的血光,慌不择路时被流箭射中的疼痛,想起霜雪花下的残骨,而一切都拜眼前之人所赐时,她就难以保持表面的平和。
而池然就要冷静得多了,他抿了口茶,待流连于唇齿间的香气散去,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外面不是传闻叶大公子有心爱之人,所以忍不住下了手?
既然是传闻,又怎么信得。
叶子息笑了笑,旋即又叹了口气,倒是与两人解释了起来。
那"花月楼"的灵姑娘和我是极好的朋友,我们都同样喜爱词赋与书画,平日也只是常找她喝酒,并非外面传的两人相爱,却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恐怕带给了灵姑娘诸多烦恼。
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没有派手下杀人?
……并无。
叶子息思索了一下,却无奈的发现那一日他的三十死士竟没有一个随他出入,自然也没有了证据,况且即使有,他也不会让手下出来为他作证,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那不就是你杀的人了吗!
苏莞尔瞪着他,凶恶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有几分埋怨撒娇之意,倒是让叶子息生不起气来。
叶某从未滥杀无辜。
叶子息再一次说道,不知不觉间竟也忘了问两人的身份,如同普通朋友一般辨解起来。
如果不是你,那儿怎么会有专属叶大公子的古铜月徽?
我如何知道,我的手下一直戴着那古月,而且很多人都知道,要伪造也不是不可能,虽说叶某也没有依据可以证明那是仿制品……
所以说一定是你!
不是——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你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啊,叶大公子!到时候叶大人虽可能会被削去官职,却无性命之危,你或许就是死路一条啊……
池然轻飘飘飞出一句话,争辩即将升级的两人顿时消了声,一时间四周一片死寂。
好了,我们走吧,反正也没有可以问的了……估摸着不出三天这案子就结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叶家肯定完了,也不用知道他为什么杀人。
池然耸了耸肩,痞气的朝苏莞尔一笑,率先大步向外面走去,苏莞尔虽有些犹豫,但心里边默念着"杀人偿命"边跟在池然身后走了出去。
等一下。
叶子息淡淡的出了声,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仿佛宁静海洋下汹涌的怒吼,虽然看不见,却透着一种绝望的义无反顾;苏莞尔顿住了脚步,一点点扭过头看他,看进了他异常明亮的眼眸。
那目光幽冷清明,宛如千丈深渊,在那黑暗的最深处,一点银月般的星火疯狂的摇摆,泛着惊心动魄的光芒。
你,就是苏四小姐吧?
第二日的清晨在悦耳的鸟鸣声中来临,犹带湿润的冰冷雾气弥漫在沐阳城中,仿佛已经悄然迎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冬天,但即使是这样沁凉的空气,也不能驱散一觉醒来精力充沛的苏莞尔心中的火气。
他居然威胁我!那个杀我的人居然还用我的身份来威胁我!
苏莞尔来来回回在悠闲喝茶的池然面前暴走了好几圈,仍是难以置信叶子息不但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且还以此威胁自己救他出去,而最诡异的是,她居然还真的就答应了!!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那是背水一战么?
池然叹气,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一激动就理智全无的小祖宗了啊。
他不过是试探了下你,毕竟普通的好友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去为其讨个公道,要么就是真正的生死之交,虽然不怎么可能,苏四小姐可是一直养在深闺里的;要么就是——苏四小姐并没有死,回来兴师问罪了。
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否认,比如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可你没有,他想让我们救他出去的时候,你也没有拒绝他,虽说我们不一定会去救他,但叶子息估计是无所谓了,反正不救也就是个死而已。
池然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轻轻揉了揉莞尔的头发,笑道:
傻丫头,其实叶子息的威胁几乎没什么用,他即使知道了你的身份,可说给别人听又有谁会相信恐怕会以为他疯了吧,也只有你上当。
苏莞尔撇嘴,小声争论道:我才十五岁,平日足不出户,没见过什么人情世事,怎么可能想到这么多况且……
她眼睛一转,笑道:你不是也没有反对吗?
你都答应了我还反对什么?而且,我倒是有几分相信并不是他想杀你,应该是有人嫁祸于他,所以救一个不该死的人倒也没什么,虽然是麻烦了点。
池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回答她,不过这答案明显让苏莞尔不满意。
刚刚阿哑在外面听闻帝都已经下了皇诏,叶大人果不其然卸职返乡,叶家两代之内不得入朝做官,而叶子息两日后便将在牢内以毒酒赐死——本来罪不致此,但皇上为了安抚苏尚书这位心腹重臣,就狠心罚了;还好是毒酒,若是绞刑什么的要救人就有些难了。
那你准备怎么救他?
莞尔,别忘了我可曾经在太医院当过职,毒酒里有什么在下还是略知一二的,到时候在酒里加点儿药就行了。
池然轻笑,半眯着的狭长茶褐色眸子反射着雾气中透出的淡淡晨光,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赐死叶子息的日子很快便到来了,叶府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许是不忍见到服侍了十几年的少爷在自己眼前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叶家十几人也在皇命下达后便被送回了老家,如今的叶家府邸委实光景惨淡,颇为凄凉。
盘踞在沐阳城曾盛极一时的叶家,就这么败落下来了。
城里的老百姓们感慨了几日,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其它琐碎事情上,该愁苦柴米油盐的继续愁苦,该做生意的做生意,毕竟世事变迁,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昨富今败,朝颜暮改,这种事情太多太多,众人都看得麻木了,他们只有精力管自己的事,其他的也只在当作笑闻,听了也就听了;叶府的败落,只有当他们遇到商人故意抬价时才会想起那曾经维持市井秩序的家族。
单人牢狱里,叶子息盘腿坐在不知积了多少年污垢的地面上,望着高墙上一方小窗外的天空,干净的脸上无喜无悲,但那双眸子依旧明亮通透,宛如最宝贵的黑珍珠,灼灼闪烁着光芒。
他一直在等两人来,即使这两天里苏莞尔和池然一次也没有来,他也依然不放弃。
那样执着,就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哪怕只遇见了一根纤细的树枝,他也会死命抓住不放,只因那种希望死灰复燃的感觉太过伤人,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那绝望的滋味,让其拼尽一切也要抓住它,甚至是阻挡一下也好。
他还没有找到真相,他还不想死!
叶子息不可扼制的颤抖起来,虽然颤抖的弧度如此微小,可他清晰的感觉到了——是的,他在害怕,害怕他们不会来救他,害怕自己会不明不白的命丧黄泉!
他知道这个赌注是如此之大,大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将生命寄托在两个陌生人身上!可他没有办法,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希望,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叶子息深深的吸了口气,虽然仍没有半点话语,可那双眼睛却突然间亮得渗人。
通往监牢的走道里传来狱卒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那挂在腰间的钥匙正叮当作响,清脆的回荡在监狱里;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一个痞里痞气身材矮小的狱卒便站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呸"的一声朝地面吐了口浓痰,将一个金杯递到了他的面前,阴阳怪气的说道:
叶大少爷!麻烦你快点儿喝完,小的好拿去换钱~~~
说完又尖锐的笑起来,真真放肆之极。
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若非这杯酒乃皇上所赐,心中多少有些顾忌,他估计还会朝里面吐上一口唾沫。
叶子息难掩其厌恶地皱了皱眉,这种人,平日若是见到自己,根本不用别人说,也会蹭过来谄媚,即使是让他跪下磕头叫爷爷,他恐怕二话不说直接照办,如今自己落了难,这些奴颜媚骨的家伙就装起了大爷,真不怕折了自己的寿。
人啊,真是贱……
叶子息失望的摇摇头,接过狱卒手里的酒杯,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然后一饮而尽!
终于好了!
狱卒搓了搓手,浑浊的小眼睛里满是贪婪,待叶子息刚一喝完便伸手抢过杯子,虽然那位公公要来看犯人是否真的死了,不过应当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杯子,他这次可赚大发了……
然而他的白日梦尚未做完,便感觉脖子一凉,似乎所有的生机都在飞速逝去,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眼前的事物也越发模糊了,但倒下去的瞬间,他仍是看见了端坐在地上的犯人的表情,那样冷俊,如高山上的冰雪与风泠泠不可冒犯,那仿佛掺进了冰雪渣的双眸里全是懒得遮掩的不屑,如同在看一只渺小的蝼蚁。
可怜的狱卒直到死也不明白,快要死了的人怎么会如此冷静……
哧!
叶子息看着狱卒眼中的生机终于完全逝去,顿时喉头一腥,一口黑红色的血液喷出,落在地上滋滋作晌,即使是什么都不懂的人都知道这酒里有剧毒。
不愧是皇宫里最毒的酒"无觉",真真是感觉不到痛苦……皇室……还真是"慈悲"啊……
叶子息自嘲一笑,视线开始变得恍忽不清,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到极致,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震得他神智混乱,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冷意极快的冲击了他的双手,只觉全身都异常麻木;叶子息知道,这是"无觉"的毒性在发作了。
就在他快要失去知觉时,一道淡淡的草药香冲破层层阻碍钻进了他的鼻子,叶子息僵住的嘴角抽了抽,似是在笑又似自嘲,然后整个人蓦地就软了下去。
刚刚赶到的阿哑有些吃力的阻止了叶子息倒下的趋势,毕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怀抱油瓶的同时还要接住一个晕死过去的大人也的确有些难了。
随后左手环抱苏崇尔,右手拎着一具尸体的池然也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阿哑身边,将手上的尸体一丢,放开了苏莞尔。
你确定他没死?
苏莞尔看了看脸色灰白靠在阿哑肩上的叶子息,有些怀疑的朝气定神闲的池然发问。
当然没死,莞尔你这是信不过我么?
一听此问,池然有些受伤的望了她一眼,但手上仍还是尽职尽责的将阿哑拿来的油撒满了整个监牢,然后手一抬,叶子息便稳稳的背在了背上。
阿哑,你来带着莞尔,待会儿火一烧咱们就走。
阿哑点点头,将苏莞尔拉到身后,池然也退后几步,将石台上的油灯扫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扔到那滩油上,只听轰的一声响,火焰爆开并飞快的沾上牢里的陈年稻草,一时间火光四处蔓延好不热闹。
走!
池然倒射而去,带着阿哑从一处被掰弯了铁栏的窗户蹿出,他也不担心遗留下痕迹,反正这火片刻便会烧过来,倒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即使有心查案也无从下手。
几人前脚踏出监狱,后脚便是听到一个太监正尖锐的喊着"着火了救火呀",牢狱里顿时一片混乱,而池然四人此时已经顺利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良久之后,火才渐渐被完全扑灭,灰黑的浓烟一个劲向天空涌去,衬着远处的青山碧水倒是颇为壮观。
先前受了些惊吓的太监来使站在烧成废墟的牢房外遥遥看了一眼地上两具焦黑的尸体,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转瞬又恢复了常态,指了指一具身形起来较为高大的焦尸,侧头用太监独有的嗓音对身旁的沐阳城守说道:
好歹生前也是个世家公子,将他厚葬了吧,老奴我也好和皇上交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瞒天过海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