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牢》文刀木

4、第4章

　　回到学校之后，身为一个事实上告别学校多年的中年老灵魂，严飞川表示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充实到他都快有些不适应了。

　　严飞川以前在乡下念小学，整个学校就十几个老师，还是快要退休的那种，经常是一个老师承包了一个班的所有课，教学质量可想而知。跟着父母转学到城里之后，托人送礼之下总算是进了一所公立中学，解决了入学问题。好在也没留级，但直接被分到最差的一个班去，学生不是和他一样走后门进来的就是其它班刷下来的，根本没有所谓的学习氛围。以前的严飞川是个好学的，无奈基础太差，很努力的学了，成绩在年级里也只是中下等的水平。在家里出了事之后，更是请了一个月的假，而这一个月，还是考前最重要的一个月。可以说，除了严飞川，所有人都觉得他今年是没可能考进高中了。再者说句实话，以他现在的情况，还不如去读个专科或是去找份工作养活自己来得实际。

　　但严飞川知道，自己一定要考上高中，而且是最好的林城一中。

　　为了心里猜测的那个可能性事件，他也必须去。

　　严飞川上辈子就是个好学生，也喜欢看书，对他来说，学习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更何况是多了十几年阅历的现在。严飞川学得很认真，认真到李悟都拐弯抹角问他是不是受刺激了。严飞川倒是无所谓，知道李悟是真关心自己，还拉着李悟一起学习。

　　他前世因为缺少玩伴，一门学习扑在学习上，再加上人也聪明，从小到大一直是所谓的学霸，对于学习，很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所以严飞川首先把考试科目分类，像语文英语数学这种基础学科，凭借他以前的经验可以轻松搞定，现在就不用花太多时间在上面。而历史政治地理三科，要背要记的知识点既杂又多，需要梳理整合，然后背记，是他需要下功夫的重点。最后剩下的理工类科目，严飞川觉得只要记住公式和解题思路就足够应付了。

　　虽然上辈子已经经历了很多比中考更难的考试，严飞川并没有放松大意。说起来他多年没接触书本，很多东西都已经遗忘了，需要再一次的学习巩固，而且这次考试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冒险。

　　严飞川把李悟的笔记带回家，几乎是熬夜抄完的。他落下太多的课，边抄边吸收，等把笔记还给李悟的时候，严飞川已经调整好了学习状态。

　　严飞川的改变太过明显，自然被众人看在眼里。同学之间却是嘲讽的居多，认为他临时抱佛脚，只是在做无用的挣扎而已。

　　不料接下来的一次摸底测试，严飞川的成绩像一颗炸弹，震惊了全班。严飞川的数学考出了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直接碾压了实验班的最高分，这下子连老师都惊动了。

　　卷子刚发下来，严飞川就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你家里出的事，老师也很难过，老师知道你也不容易，小小年纪就……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考试也近了，你跟老师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教育心理学不是白学的，老师一开始并没有直入主题，用的委婉战术。

　　“也没什么打算，就好好准备考试。”严飞川语气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叫自己来。

　　“恩……老师的意思是……你最近的确学得刻苦，但太注重分数会适得其反……你要知道，虽然分数很重要，但是，但是……”眼前的女老师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像是刚毕业不久，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可能有点伤孩子自尊，说得吞吞吐吐的。老师自己也很为难，并没有什么证据说严飞川作弊，但从这孩子以前的成绩来看，短时间里面怎么可能提高这么快，的确值得怀疑。

　　“老师……”严飞川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反正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年轻老师对班里学生的情况并不熟悉，索性速战速决，“我的分数是最高的，也就是说，如果我真的作弊，可以排除我看别人试卷的可能性，因为最后那道大题，全班就我做出来了。而且……”严飞川从兜里掏出折叠得正正方方的试卷，“老师你可以看看，我用的是高中的解题方法。这种方法是我读大学的邻居哥哥教我的。”

　　“老师不是那个意思……”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试卷认真看了起来，飞快地扫了几眼，已经知道严飞川说的是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她也有些难堪了，“你先回去吧，这事老师会好好处理的。”

　　在下午的班会上，她表扬了严飞川，不仅夸他考虑第一名，还让严飞川在黑板上演示了一遍他的解题方法，用事实证明了严飞川的实力，平息了班上的流言。

　　大家相信了严飞川没有作弊，却很好奇他的成绩为什么突飞猛进。课间休息的时候，来找严飞川问问题的人倒是多了。不管是谁，严飞川都耐心仔细地做了讲解，态度自然，大大方方的。不得不说他的变化，让大家对这个自己一向忽视的同学不由得刮目相看。

　　而严飞川自己，在给同学讲题的过程中，也巩固了所学知识，提高了自己的解题效率，又和班里同学越来越融洽，可谓是一举多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毕业的日期。毕业晚会那天，严飞川还小小的献唱了一曲，惊艳了所有人。毕业的氛围总是感伤的，仿佛不管之前有过什么矛盾，到了这个时候，都能得到原谅。严飞川有些感慨，却不难过，毕竟年轻的身体下，他的灵魂已经是个大叔，事实上也没有和大家相处多久。倒是李悟抱着严飞川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自己一定会努力考进林城一中。

　　到了考试的日子，严飞川带好文具，早早地出了门。在红姨那里吃了她精心特制的一百分早餐，再去一趟卫生间，便坐进了考场。始终是考生，在这么正式严肃的场合下，即使面对考试已经身经百战，心情也不由得有点激动。不过等试卷发下来后，严飞川就迅速地进入了状态。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事故，严飞川胸有成竹，答得很顺畅。考完一估分，觉得不发生什么乌龙事件的话，进林城一中是十拿九稳的事。

　　考完试，严飞川并没有闲着。保险公司的赔款顺利到账，办的证件也齐全了。这具身体看起来太瘦小，一开始严飞川还以为自己只有十三四岁，拿到身份证才发现自己已经十六岁了。严飞川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去银行开了户，又办理了才开始推行的网上银行业务。网上的环境相对宽松，他借用了红姨的身份证，打算利用注册的漏洞在网上炒股。考完试之后他几乎天天泡在网吧，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几乎规避了所有风险，严飞川的炒股之路可谓是无波无澜。只是他缺钱，只炒短线，利润空间波动得大，不过不管如何，始终是赚的。

　　在这种忙碌之下，不知不觉很快到了出成绩的日子。分数与严飞川的预估悬殊不大，倒是名次给了他一个惊喜。严飞川以全市第三名的成绩顺利地考进了林城一中。因为成绩突出，还拿到了学校奖励的三千块奖学金。

　　收到录取通知书，严飞川开始认真考虑买电脑的事了。网吧环境不好人员鱼龙混杂，电脑的安全性也打了折扣。虽然现在的电脑还是稀罕货，价钱又贵体积又大，但对严飞川来说，还是很必要的。严飞川把手里的短线股票全抛了出去，带着银行卡去家电城逛了一下午，最后选定了一款性价比最高的电脑。反正他不需要电脑有多高的配置，能流畅上网就好。而且他知道，要不了几年，电子产品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现在的电脑一定会被淘汰，不如省下钱到时候再入手方便携带的笔记本。

　　有了电脑，安了网线，严飞川更忙了。他几乎足不出户，每天守在电脑面前，盯着股票走势，结合模糊的记忆，总是能在最佳的时机抛售。最让严飞川高兴的一点是，这个夏天正好迎来四年一次的世界杯。

　　虽然世界杯没中国队什么事，但足球在中国一直是热门的运动，随之发展的赌球也方兴未艾。严飞川前世因为身体原因，觉得时不时需要有身体接触的体育课简直危险重重，因此也不喜欢运动。但陆言寻非常喜欢足球，严飞川跟着他耳濡目染，又刻意讨好，对足球是下过功夫研究的，对世界杯的历史如数家珍，倒是便宜了他这一世重生赌球。

　　这时候的网上赌球还是一项新兴的方式，虽然很多人觉得新鲜也会尝试一下，但因为不熟悉电脑操作，经常出现一些漏下错下的乌龙情况。不过严飞川显然没有这种困扰，他用了十几年电脑，对操作熟得不能再熟，以他的计算机技术，甚至还能翻墙出去在境外的□□网站上下注。

　　严飞川在小组赛的时候表现得十分谨慎，除非有清晰的记忆支持，否则他宁愿错过。他现在的资金太少，禁不起他折腾失误。小组赛的结果与严飞川记忆中的印象没有出入，这让严飞川在淘汰赛的押注上信心十足。除了几场太过普通的比赛因为没有印象只押了输赢外，其他的严飞川的押注全部具体到比分，押注资金也随着总资产的增加不断的扩大。

　　整个世界杯结束之后，几乎是万无一失的押注，让严飞川不仅挣到了自己高中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还为下一步投资计划提供了充足的启动资金。重生之后刚刚好遇上四年一次的重大赛事，让他的赚钱计划提前实现，简直就是双倍的幸运。对于这个结果，严飞川只能说老天都在帮他。

　　赚到了第一桶金的严飞川很谨慎，留足了足够一年生活的钱，严飞川只把剩下的一半继续投入股市，剩余的他打算投在其他领域。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是他前世经商的准则，现在他重生了，不知道会有什么蝴蝶效应，难保哪个环节会出差错，更不敢把全部身家投入股市，万一一个失误，他岂不是得从头再来？

　　严飞川准备投资房地产，很慎重地寻找着合适的房源。心知这时候的房价还是很平稳，投资的事情暂时还不用着急，严飞川也就先放下了。

　　虽然对林城一中的回忆并不美好，但严飞川也无法否认，林城一中的教学质量在周边地区都是首屈一指。能进一中，对他的未来规划有很大的助力。而他，现在就如愿以偿地站在林城一中的校门口。

　　往事历历在目，已经今非昔比的严飞川却没有过多感慨，背上书包便径直朝报到处走去。

　　对于全市第三名，班主任的态度很和蔼，办完手续后还打算亲自带他去教室。严飞川连忙谢绝了，想到那个人，心里痒痒的，又故作不经意地问：“老师，我能看一下新生名单么？”

　　对于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班主任当然不会拒绝，笑眯眯地把名单递给他。她教了那么多年书，这一届的学生苗子可以说是最好的，见严飞川成绩好，人也老实，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喜欢。

　　名单是按分数排的，严飞川接过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人的名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抚摸着那三个字，严飞川只觉得指尖都热了起来。

　　林远一。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复杂心情，有那么一瞬间，严飞川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其实在真的确定林远一在林城一中之前，他心里一直有几分担心。毕竟自己有了重生的奇遇，已经够匪夷所思了，谁知道会不会带来什么改变呢？同一个时间空间下，有了他严飞川，没有林远一这么一个人，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轻松了，严飞川的心情不由得跟着愉悦起来。严飞川放下名单，面带微笑地对老师说：“不如我就留在这里帮老师整理材料吧，早点忙完，老师也好休息。”

　　老师当下便对他好感上升，自然是答应了。老师觉得严飞川成绩又好又懂事，再看他一身干净的旧衣，想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心里已经盘算着以后让他担任班干部。

　　严飞川跟着忙了一早上，并没有见到林远一，心里微微失落，只好装作好奇地问：“老师，第一名的林远一同学，怎么还不来报道？”

　　老师教书多年，一听他话里说的是第一名，只当他少年心性不服输，想见见比自己分数高的同学，毕竟他们的分数相差也不过十几分，便笑着说道：“说起来他还是第一个来报道的，领完书就回去了。下午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认识认识，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严飞川有些失望，但仔细一想他倒是觉得正常，以他前世那种不愿意与别人有什么联系的孤僻性子，自然早早地来早早地走。

　　林城一中效率一向高，上午报道，下午便开学了。老师在讲台上自我介绍，说了几句走过场的话之后，便组织大家前往学校的礼堂，举行开学典礼。

　　和所有枯燥的会议一样，首先是各位领导又长又无趣的讲话。严飞川坐在台下，无聊得打了几个哈欠。为了抢抛那只涨停股，昨天晚上睡得太晚，礼堂里窸窸窣窣的低声就没停过，像是领导演讲的伴奏，严飞川靠着座椅犯起困来。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几个领导讲话，突然一阵提高分贝的喧闹惊醒了严飞川。睁开惺忪的睡眼，顺着众人的目光，严飞川一眼就看到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神情冷漠的挺拔少年，一个激灵，严飞川几乎忍不住站了起来。

　　台上的少年有一张俊美的脸庞，眉眼如画，像从古书里走出来的风流公子一般好看。他微扬着头，挺拔的站姿看上去多了几分优雅从容。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仿佛透明了一般，映着白衣黑裤，竟有一种矜贵的味道。此时此刻，他正用平和温润的声音念着新生致辞。

　　四周小声议论的嘈杂，严飞川如同听不见一般，那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让他根本移不开眼。他凝望着台上面无表情的少年，仿佛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是年少的他。

　　曾经光彩飞扬众人瞩目的他。

　　他以前到底是在想什么，才会为了一个不在乎自己的男人搞得那么狼狈不堪？心疼，迷惘，悔恨，甚至愤怒，无数的情绪在沉默中沸腾。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穿肤拆骨，攥紧了心脏，痛得严飞川忍不住湿了眼眶。

　　眼前略过往事的吉光片羽，严飞川的心慢慢下沉，眼中有暗黑的情绪在蔓延。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体会过雌雄同体给人带来的一切苦难，因此他爱那具异常的身体，甚至比林远一本身更爱。既然如此，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远一走自己走过的路。这一世，倾尽此生，他不要再看到这张脸在一次次失望背叛求而不得中失去颜色，不要再看到这个人卑躬屈膝渴求温暖，不要再看到这个人痛苦沉沦，不要再看到这个人毁掉自己。

　　所有复杂的情感慢慢褪去，严飞川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坚定的声音。

　　没有人对你好，我来对你好，没有人关心你，我来关心你，没有人爱你，我来爱你。不会再有担惊受怕，不会再有颠沛流离，不会再有背叛抛弃。你的秘密，由我守护，你的沉重，由我背负，你所有的不幸，由我终结，你所有的快乐，由我给予。

　　我知道你所有的痛和渴望，所有的偏执与不安，到我身边来吧，我给你想要的一切。不用怀疑我的忠诚和决心，因为我，就是为此而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