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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刀本烂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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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刚说完这句话心里就有点后悔,他跟徐长卿也就聊过两回天儿杀过一次猪,彼此算不上多熟,虽说他看徐长卿人挺好把人家当哥们处了,但人家当没当他是哥们他也不知道啊,这么就开口邀请人家到家里过年是不是有点莽撞呀。
景天这边儿正懊恼着,徐长卿倒觉得这事儿挺好,上景天家过个年而已,一则可以躲开紫牡丹,他最近让紫牡丹追的,有家总是归不得,都快磨怔了。二则他也不想孤孤单单自个儿一个人过年,虽说可以上沈阳找爸妈,可那七大叔八大姑每次看着他都要给他介绍一堆姑娘。这也就罢了,还轮番教育他让他放弃杀猪这个没有前途的职业,他听的头都晕了。三则,他对景天印象挺好,觉得他虽然从城里来脑子还挺灵,但却一点也不浮躁,是个踏实肯干的有为青年。况且他虽然一直生活在村里,但因为从小徐清微把他教育得很有“档次”,村民们也觉得他跟一般的农村人不一样,他在村里也就一直没什么朋友哥们,现在来了景天这个自来熟的,他也挺想结交结交,就高兴的答应了景天的提议。
景天看徐长卿答应的挺痛快,才松了一口气。就跟徐长卿约好明儿就上他家过年去,还特意告诉徐长卿到时可千万别再穿这一身白了,这大过年的多不吉利呀。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儿,徐长卿换了衣服,就奔着景天家去了。手里还拎着二棵酸菜一塑料袋儿血肠儿外加自己家豆腐坊加工的冻豆腐一板儿。
景天一看我了个去,这徐长卿的变化也有点儿太大了。那一身儿白是没穿,可竟然穿了一身儿红,红裤子红毛衣红棉袄,看的人都有点眼晕。
景天问你这是今年本历年吗?徐长卿说不是啊可我剩下的衣服就是白的和那套杀猪时穿的“我选择我喜欢”了,我本来想穿那套,可景兄弟你不是说怕不吉利嘛,那套衣服总见血我就没敢穿,这也是我妈以前非给我买让我过年穿的。
景天有点无语,核计这总比大过年还装白雪公主好,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就开始准备过年,景天想徐长卿是客人,就让徐长卿坐炕上陪王桂花唠嗑,自己忙活贴对子包饺子。可王桂花自从景富贵去世就有点受刺激,不太爱搭理人,平时景天跟她说话都有一句没一句的,更别提徐长卿这个本来就不多话的了。徐长卿跟她大眼瞪小眼对坐了半天,实在无聊,就下地去看看景天在忙啥。
景天这会儿一个头都两个大了,对子他早就贴完了,可这包饺子就是个技术活儿了。他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了,后来回乡下了必须伺候他妈,也只是炖个豆角炒个鸡蛋什么的做些个简单的饭菜。过年的必须得吃顿饺子才像样,可他一不会剁馅儿二不回擀皮儿,他想到外边儿买速冻的,可这大过年的又在农村上哪儿去买,真叫一个愁人。
徐长卿一进厨房,看景天皱着眉头拿着菜刀望着案板,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他抢过景天手里菜刀,说了四个大字---放着我来!说完就抡着菜刀哐哐哐剁上了。
景天看徐长卿剁的像模像样的,就想也对,剁馅儿跟杀猪一样全是抡刀,是徐长卿强项。他就在旁边儿合了面,拿起擀面杖擀饺子皮儿,擀成的皮儿圆的方的不说,这薄厚差距也大了点儿。徐长卿看见了,就说你别擀了待会儿剁完了馅儿我来,你准备包就行了。结果一直到最后,徐长卿剁了馅儿擀了皮儿,饺子也是他自个儿包的,景天包的那几个一下水肯定成片汤儿。
景天搁旁边儿看徐长卿忙活着,感觉有点眼晕。这徐长卿总是让他对世界有越来越新的认识。本来一个杀猪匠长成个秀才样儿就够震憾了,偏偏这个杀猪匠还心眼儿贼好特善良,现在竟然还像模像样儿的剁馅儿擀皮儿包饺子,真是出得屠宰场下得小厨房。不知道将来哪家大姑娘能有这个福气跟了徐长卿,那她肯定是赤水沟子最幸福的姑娘了。
徐长卿包完饺子,又做了酸菜炖血肠,白菜炖冻豆腐,还炒了一个花生米,再加上前两天景天自己烀的猪头肉,年夜饭就算齐活了。
把饭开在炕桌上,王桂花就先吃完去睡觉了。两人就打开电视机,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喝酒吃年夜饭,到了半夜,景天把饺子煮好了端上来,透着热气腾腾的白雾中看着徐长卿喝酒喝的红扑扑的脸,就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乱了几拍,本来是扑--通--扑--通,变成了扑--通通--扑--通通。
后来两人都有点微熏,十二点敲钟时就着酒劲儿到外边放了一通鞭炮,这大年三十儿也就算过完了。
回来收拾收拾就捂了被准备睡觉了,王桂花住了一间房,两人就在景天的房间睡,所幸炕挺大也不至于挤着。躺下后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儿。
景天问徐长卿为啥那么爱穿白衣服啊?这农村这么大灰多爱脏啊。徐长卿说不知道天生就爱,脏怕什么多洗洗就行了,我在家天天都洗衣服。景天说你还真是贤惠洗衣做饭一把罩啊,不过你穿白衣服是挺好看的,你家还是开豆腐坊的,我以后就管你叫白豆腐吧。徐长卿说开豆腐坊的是我爸妈不是我自己呀。景天说谁让你职业特殊,难道你想让我管你叫白屠户啊?徐长卿无语。
景天又问为什么不跟紫牡丹好呀?是闲她是个二婚头儿带个孩子还是克夫呀?徐长卿说不是闲她就是一直把她当嫂子呀,从来没想过跟她好呀。景天表示不同意说那么漂亮的姑娘你就是现想也行呀,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徐长卿说你看她这么好你就跟她好呗。景天说她不是就对你一往情深嘛,再说我不喜欢她我就觉得你们挺相配的,你说你从谁不是从就从了她不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徐长卿又无语。
景天最后问你那天研究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是打算以后不干杀猪改开兽医站了吗?徐长卿说也不是不杀猪就想补补这块业务,说完又问景天你打算以后就养猪了不搞点副业吗?景天说光养猪哪成了我年纪轻轻的,打算过完年开春我妈身体好点儿能喂猪了,我就去学门儿手艺,是学瓦工还是木工还没想好,就是学成了以后我就得天天去市里打工了,虽然每天能回村儿,但白天我妈自个儿在家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徐长卿说也是啊,你挺为难呀,啊要不你跟我学杀猪得了,这不也是门手艺,以后还能在村里干照顾你妈不用出去打工。景天挺惊讶说你不怕我学会了抢你生意呀?徐长卿说现在猪肉价越来越涨养猪的越来越多我根本杀不过来,怎么可能抢。景天说那也行呀,下次你杀猪去就带着我吧,我在旁边儿观摩着刀法。徐长卿说光刀法没用你还得学心法。景天挺纳闷说啥杀猪还有心法?徐长卿说当然了这是我师父自己悟出来的,学了以后就比别的杀猪匠杀的又快又好。反正现在也睡不着我念给你听听?
说着不等景天答应就开念了:刀本烂铁,因杀猪而通灵,因排骨而动,因里脊而活,猪因此而死。杀猪之术,在于调息,抱头绑腿,人刀合一……
这次轮到景天无语了,徐长卿还非得让他背下来以后好理解,景天背着背着就犯困要睡觉,徐长卿就捅醒他让他继续背,一直等到他从前到后都背得一字不错了,天也快亮了,两人才一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