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KIMI

17、新年

　　青禾适时偏头看去，那为首的眉眼狭长，面白唇樱的一袭紫衣，不是皇甫玦，又是谁？身边还跟着几位面目俊朗的世家公子，并着几位京城有名的贵女，居然还有天香楼的绮罗姑娘。

　　这才想起，当年宰相赵司辰赵家，近几日平反了。

　　而赵绮罗作为赵家的嫡长女，虽然在赵家落难时被充作了官妓，可在天香楼里，却是淸倌儿。青禾接了她几件绣活，听角门的妈妈说，她有自己独立的院落，不见客的，只与一些交好弹弹琴喝喝茶。

　　便是有些龌龊，如今新皇重新重用赵相，对于赵家的嫡长女，谁能有微词？

　　无甚交集的人，青禾便作不识，提群垂首便下了楼梯。

　　皇甫玦感受到打量的目光，看过去时，就看到青禾娴静地猫儿一样的侧脸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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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的除夕夜，青禾围着铜炉吃锅子。

　　咕嘟咕嘟的水汽带着牛油的香气，麻麻地刺激着味蕾，筒骨上的肉炖的很烂，蘸上油辣子，美味地难以想象。小酒盅里温了黄酒，配着锅子，舒坦到心坎里，这一顿青禾吃得酣畅淋漓。

　　吃饱喝足了，便移了油灯坐到窗边，泡了山楂桂花茶消食。

　　窗外窸窸窣窣地又下起雪来，后世住在江南，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雪。即便今年见了许多场，可青禾仍是爱看，前世的娘亲，后世的父母与哥哥，都像做了一场梦，不再去想了，只有当下才是现世。

　　青禾包着饺子守岁，间或就着夜色看两眼窗外的雪景，那三百两银子赁个不大不小的铺子是足够了，李家帮着照看，利润均分，这对于两家来说都是一个很好的依仗了。生活似乎就这么好了起来，平凡的、深刻的、开心的、难过的，都刻在了昨天。

　　来年就二十一了，青禾要找个踏实的汉子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当午夜的钟楼敲起更鼓，家家户户都放起了炮竹，噼里啪啦地很是热闹，新的一年开始了！
　　大年初一，青禾早早地便起床燃了炮竹，而后生了火。按着习俗，煮了枣茶，把瓜子、花生及小点心摆了些在桌子上，这些大多是她自己做的。初一是不做事的，所以青禾就围着炉子琢磨吃食。

　　李嫂子带着孩子上门来拜年的时候，青禾正点着豆腐蘸酱吃。豆腐豆腐，兜福兜富！

　　李嫂子带了些自家做的油炸糕，满福刚会走，绕着桌子够点心，小短手够不着，急的直跺脚。青禾一把抱怀里，拿了点心给他，又给他剥瓜子儿，小家伙吃得那叫欢。李嫂子喝了两口枣茶就笑着说：“你这丫头，可真是个福星，跟着你就交好运。”

　　青禾笑着说；“福星？那怎么不见有眼光的公子来娶我过门儿？”

　　李嫂子一听，飞了青禾一眼，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不过心里却把青禾这事儿给惦记上了。正说着，李嫂子忽而说：“这云阳城每年初一会有花船和大戏，咱收拾收拾热闹热闹去？”

　　云府请的戏班子，她不想去。哪怕就在大街上演，她也不想，八字犯克！

　　”不想去？看完戏还有喜钱拿，去吧去吧，见者有份儿！”

　　大初一的实在不想扫了李嫂子的兴，青禾便也拿小荷包装着瓜子点心出门。今日穿的是鹅黄色的水仙缎袄，上面溜了一圈毛儿，当时扯布的时候，李嫂子直呼青禾是疯了，寻常做活儿又穿不了几回，这布料又贵有不结实，完全是在拿钱打水漂。

　　此刻穿出来的时候，李嫂子眼睛都快长青禾身上了。这颜色真是衬皮肤，粉粉玉玉的瓷娃娃一般，青禾的五官纤巧，无甚棱角，猫儿一样的无害，细看才会发现其眉宇间的两分英气与狡黠。

　　青禾照着腰身进了两寸，把不盈一握的腰肢显得更加纤细，上围便也更是傲人。找对象的年纪不打扮什么时候打扮？况且过年的不穿得美美的，哪还像过年？

　　路上又遇着邻里的几个妇人姑娘，看见青禾也都是眼前一亮，富裕些的就上来扒问在哪家扯的布，忙碌了一年的姑娘妇人大年初一都穿着新衣裳，一路上说说笑笑很是热闹。不一会儿就转到了主路上。

　　街坊遇上了互道新年发财，孩子拿着吃食笑闹着放着炮竹，便是畏寒的老人们也多有披了斗篷坐在檐下凑趣儿的。

　　远远地，就听到了戏台咚咚锵锵的鼓乐声，爱听戏的姑娘们走得就更快了。青禾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就搀着小满福消停地走，放李嫂子去听戏。

　　戏台子搭在主街上，临街的大酒肆早被官宦世家抢订一空，特别是二楼的位置，每个窗口都挤满金贵的世家。云阳城一年一度的盛会，谁都不愿错过的。

　　青禾买了两串糖葫芦，带着小满福满街的溜达，捏面人、糖画、杂耍、头花••••••让人应接不暇，不一会儿满福的手上就多了许多好玩的好吃的。

　　行至贵宾楼的时候，正巧遇上郑荣，今日穿了一身胡衣，绑了发，腰间佩剑，竟是俊个十成十。

　　看到青禾时，朗声一笑，眼睛就弯成了两弯新月。道一声好巧！

　　青禾也笑了笑。“郑公子新年发财！”

　　郑荣看到青禾抱着的小满福，虎头虎脑的样子，便拿着银锞子逗他。
　　“你爹可是李家大郎？答出来叔叔给你喜钱！”

　　小福满盯着亮闪闪的银钱，一边舔着糖一边无比认真地道：“系的系的，我爹系你家大脑”

　　奶声奶气的回答，让郑荣哈哈大笑。

　　青禾看着郑荣孩子气的一面，笑着推据，银锞子这礼有些重。可雪天路滑，小满福又沉，青禾险些摔倒，幸亏郑荣动作敏捷一把环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