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KIMI

16、郑荣

　　云阳城的冬日里日头很短，过了晌午，做不了几件事儿就日头西斜了，再一眨眼功夫，夕阳就落到了屋檐的后头。

　　这几日，李嫂子夫妇一直忙到要宵禁才赶回来。生意竟是出奇的好。

　　临近年关，客居云阳城的归乡，带个新鲜小礼。高门大院大多宴客，正月里走亲访友，商户那时又大多闭店，于是采够都是往备足了买，宁多勿缺是高门的行事规准。

　　先是李家表婶为云府的大厨房订了十坛子酱料、十坛子油辣子。冬日里拌个面、卷个酥饼，炒上任何清汤寡水的蔬菜，只要临了淋上一勺酱，都变得有滋有味儿。

　　特别是腊月二十六那天云府赏梅宴上，大厨房由于慌乱漏了一道菜。

　　没办法只能捡的现成的豆腐，切成巴掌大，用白水串熟，盛在小蝶中，用鱼线割成六块，然后配上一小碟香菇肉酱，一小碟油辣子，并上一小碟小脆萝卜，将白玉般的豆腐蘸上些肉酱、油辣子，入口即化，麻辣鲜香。竟得了一众官家爷们和夫人小姐的喜爱。

　　一时间，云阳城里的官宴上都流行起了白水豆腐。自然就不得不寻根问到这李记的酱。

　　这日子转眼就到了大年二十八，外乡人大多已归，人家的采买也告一段落，家家户户屋里屋外焕然一新，甭管今年有无余钱，年都是要好好过的。云阳城里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除了坊间的大酒肆商铺，做小生意的大多闭市了。

　　青禾盘点了这几日的进项，刨除成本，足足余下五两银钱。

　　托李家大哥包了些糖茶点心以及自家酱料送了郑记的掌柜的和李家的表婶，那也还剩下四两多，于是喊来李嫂子，自己拿了一千五百钱，剩余的都交予了她。

　　这李嫂子可不干了，这算咋回事儿呢？工人竟比老板拿得多，这二人一番推让，终于以对半的方式匀了钱。

　　李嫂子欢天喜地的理着衣角，很是激动。道是今年终于能给孩子、爹娘都扯上新布，做件衣裳了。正谈论着花样呢，只听得院外大郎欣喜的唤声。

　　门帘子刚掀起来，李家大郎微跛的身影便晃了进来。裹挟着一阵寒气，李嫂子见了忙去给他掸雪。青禾也递了杯热茶给李嫂子，大郎接过咕咚咕咚下了肚，才亮着眼睛说：“方才，郑记的少东家来盘点，不知从何知晓了我们的酱料，说是有生意与我们谈，还约了晌午贵宾楼一叙！”

　　“我就紧赶着回来与你们说了，想着终归是要青禾妹子拿主意的。”说完憨憨地笑着挠了挠头。

　　李嫂子先是捂着嘴惊叫了一声，而后便也两眼亮晶晶的看向青禾。

　　青禾脸上倒没见太大波澜，只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一天会在年前到来，比预期地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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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宾楼，云家的产业，在郑记粮油的边上，是寻常人家饶是有钱也进不得的馆子。青禾并着李家大哥刚进店就被跑堂的伙计引着上了二楼。

　　久违荤腥的青禾走在满是珍馐的贵宾楼，五脏六腑都在叫嚣。姐儿们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啊！

　　青禾没想到郑记的少东家这般年轻，就像郑荣也没想到熬出这般好酱的伙夫会是青禾这样的小姑娘，还是这般貌美的姑娘。

　　郑荣打量着青禾的同时，青禾也在打量他。对面的少年看样子最多十五六的样子，一袭绛紫色的锦袍稍显老成，眼窝略深，鼻梁高挺，刀凿般的五官竟像个胡人。

　　郑记的掌柜是认得李家大郎的，笑着抱拳寒暄。

　　青禾也随情落了座，与那少年仅点头之礼，现世的教育让青禾并不觉得男女有甚大防，更别讲男尊女卑的这一套，即便是现在恪守礼教，但骨子里的坦荡却是难掩的，这也是让郑荣吃惊的地方。

　　郑记给了两个方案，一是代销。李记作为供货方，郑记为唯一的销售方，按市场盈利给予利润，李记拿到手的单件利润很低，但稳妥且可持续发展。

　　二是，李记将酱料配方一次性卖予郑记，李记一次性得到二百六十两的银钱，但是，再不可出售相关酱料。

　　掌柜的说完这话后，李家大郎偏头看向青禾。

　　青禾笑了笑，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道：“一次性买断，三百两。”这相差的四十两于对方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完全在可谈的范围。

　　现下，这酱料刮起了一股小风，谁也不知道这风能刮多久，可万一风靡，那对于青禾来说，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儿。

　　怀璧其罪，青禾没有能力护住这方子，李家也没有。

　　况且这酱料味道虽好，可但凡上了市面，只需巧匠琢磨些时日，也定能仿个八九不离十的。

　　可郑记不一样，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护住这方子，并且他们的销路也是青禾这样的升斗小民不敢想的。

　　语毕，青禾定定地看向对面从一开始就笑而不语，一直在观察自己的郑荣。

　　郑荣迎上青禾的眼光，笑着说：“姑娘爽利人。”而后便对着掌柜的点点头。

　　青禾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不可能不懂。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青禾得到了三百两。

　　一顿饭吃得主客尽欢，席间有随从进来，在郑荣边上轻声耳语一番，郑荣眉头一扬，立马站了起来，青禾见此，便也起身告辞。郑荣心下有事，未做多留，只道有机会再登门拜访。

　　生意场的客气话罢了。

　　青禾还未行至楼梯口，就听身后的郑荣道了声“皇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