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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   岳侧妃的碧玉池很大,池身池底都用碧玉铺就。蓄满池水,犹如一汪碧莹莹的翡翠。池水是从百里外的玉龙泉拉来的,听侍女说,这水有驻颜奇效。
      弦儿扑腾扑腾地游了一会儿,然后靠着池壁闭目小憩。白天被天苍弄伤的地方在温暖池水的浸泡下渐渐痊愈,几乎已感觉不到痛。

      但心尖却阵阵闷痛,堵得慌。烦躁之下,她吩咐:“花月,能不能替我按按肩膀。”
      花月体贴地替她按起了肩膀,力道刚刚好。
      捏了一会儿,又拿起花瓣替她擦背。
      她舒服地哼道:“要不你也下来,我替你搓。”

      旁边水声潺潺,花月也滑进了池子。
      她迷糊地抓起一把花瓣,扭过身,睁开眼,顿时浑身一怔。烟雾缭绕中的人哪里是花月,分明是一个没穿衣服的中年男子。
      惊怒之下,一拳挥出:“无礼!”
      池水“轰”的一声炸起,水花四溅。

      弦儿也不管打没打着人,翻身上岸,抓起浴巾,胡乱裹在身上。
      再回头一看,池里空空如也,色狼去哪了?正在四处打量,头顶一阵风响。
      她赶紧架手抵挡,可一抬手,浴巾“嗖”的往下一滑,急得她一个空旋扎回池中。
      只听岸上的人哈哈大笑:“别怕,出来。”

      这声音?!
      她将脑袋钻出水面,一边吐水,一边望着岸上的人。
      只见裹着浴巾的八王满脸微笑,捶着腰坐在池边:“秦姑娘身手不错,快起来穿衣服吧。”
      就在这时,岳侧妃裹着浴巾,快步跑进了浴室。
      她望向弦儿,勃然大怒:“初弦,谁叫你私自到我的浴池来洗澡?!”

      看着岳侧妃的怒容,弦儿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她的心脏像周围渗出。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内脏,经脉,血管,直至将她的全身完全冻结成冰。
      “谁怂恿她到这来的,查出来,打死!” 岳侧妃气得嘴唇发抖。
      侍女们纷纷跪下,不敢出声。

      弦儿沉默半饷,小声道:“娘,女儿听说娘的浴池水美容驻颜,就偷偷来这了。娘对不起,我知错了。”
      岳侧妃气得捂住胸口,用手指着她:“好,好你个秦初弦,娘是怎么教你的?竟敢惊到王爷。你明天就给我滚出王府……”

      这时,一直坐在池边的八王劝道:“空涵,算了,别吓坏这孩子。你扶我起来,我们先出去。”他笑眯眯地望着弦儿,眼眸闪闪发亮,“秦姑娘,别哭了,洗完穿衣服吧。”
      弦儿一愣。她哭了么?一摸脸颊,果然,泪水比池水还烫。

      岳侧妃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走过去扶起八王,两人出了浴室。

      弦儿的闺房中气温低得惊人。丫鬟和婆子们站在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面露难色。
      这时,门帘掀开,岳侧妃扶着侍女走了进来。
      她打了一个冷颤,冷冷地瞥向管事的婆子:“怎的如此冷?”
      婆子忙禀道:“侧妃娘娘,秦姑娘不让关窗,谁关她就把谁丢到窗外。”

      闻言,岳侧妃微皱眉头:“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告退,岳侧妃慢慢朝里屋走去。

      里屋所有窗户都大大敞开。
      弦儿身穿薄如蝉翼的白色衣裙,面对窗户,盘腿坐在卧榻上,正闭目打坐。糯黑的长发还保持着刚出浴时的样子,乱糟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淡蓝色的月光斜射进来,将她恬静的脸庞染上了一层明亮的冷色,玉雕般晶莹剔透。窗外,一支红梅开得正艳,映着冰盘般的月亮,火似的灼人。

      岳侧妃扬扬下巴,拉紧了披风:“王爷遍尝美女,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对他已没什么吸引力,要特别的女子才能勾起他的兴趣。若这两天王爷还到我这来,证明他已对你动了心。你什么都不用做,做你自己就行。”

      当岳侧妃一进门,弦儿就闻出了岳侧妃的气味。她没回头,没吭声,也没动作,全心全意打坐。因为,如果没有寒冷和修行的控制,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见她不答话,岳侧妃隐怒,愤愤不平地提高了声调:“前不久,萧侧妃将侄女献给王爷,如今姑侄俩一同得宠,几次三番挑拨我和王爷的关系。王妃和大世子有魇宫效忠,二世子娘舅家与乌衣卫王指挥使结亲。娘和永儿却什么靠山都没有。爵位之争,一旦失败,日后必定任人宰割。咱们娘叁不能败。”

      “初弦,你不是想帮娘吗?这就是机会。你已二十有六,成人了,难道你真的忍心看娘任人宰割?如果你帮弟弟夺得大位。等北边战败,永儿做皇帝,娘做皇太后,你就是堂堂一国公主,要什么有什么。”

      弦儿还是静静地打着坐,犹如一尊雕像。
      屋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忽然,岳侧妃眼中腾起了缕缕雾气。她死死揪着披风,声音颤抖:“你以为娘不知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娘不想过太平日子?你以为娘不想送你风风光光出嫁?哪个女人不希望丈夫疼爱,儿女尊敬?我岳空涵……”她哽咽了一声,几乎落下泪来。

      但这失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长吸一口气,眼神便迅速恢复了清冷之色: “我岳空涵绝对不会输,永儿一定要登上大位。你身为杀手,既没出息,不能替娘除掉大世子和二世子,便休要有其他想法。今后,所有事情听为娘安排。这几日,你给我好好学绣花,倘若学不好,让你房中的丫头代你受罚。”

      绣扁上绣着一位长得像蚂蚱的仙女。
      弦儿拿着绣花针,一针一线,雕琢着自己糟糕的作品。突然,她扔下针线,伸了一个懒腰:“我要出恭。”
      一大群丫鬟急忙围上来,毕恭毕敬地伺候她起身披衣,扶着她朝出恭房走。
      自从岳侧妃发下狠话,几个丫鬟简直成了她的跟屁虫,不敢离开她半步。生怕一不留神她跑了,岳侧妃会用盐杀棒把众人打死。

      奇怪,不知是因为死到临头想积点德,不愿连累这群无辜的丫头,还是因为担心娘亲和付永。弦儿竟然没起过溜之大吉的念头。

      生气是肯定的,虽然她早就习惯了被司徒杜娘卖来卖去,但被娘亲出卖还是第一次。奇怪的是,熬过了刚开始时气得直哭的阶段,她的心态渐渐平静。

      剥下娘亲雍容华贵的外壳,只剩下一个可怜的妇人,无依无靠。
      她怎么也恨不起来。

      还未走到门口,花容月貌的岳侧妃扶着两个丫鬟,进了屋子。

      “你们这是扶姑娘去哪?”岳侧妃轻声问。
      花月禀道:“扶姑娘出恭。”

      岳侧妃笑笑,粉面含春,不怒自威:“侍奉不力,害姑娘换上肠疾。按往日惯例,大丫头领罚。”

      花月和佳期两人的脸色霎时惨白,低头道诺。

      弦儿想说情,又怕火上浇油惹怒岳侧妃。这几日八王到岳侧妃这来了几次,每次她都躲进出恭房,半天不出来拜见。想必岳侧妃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

      见花月佳期遭殃,其余人等噤若寒蝉,将岳侧妃扶到卧榻上。搭好毛毯,送上手炉,然后无声退下。

      弦儿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见岳侧妃懒洋洋地拨弄着手炉,命令道:“今晚王爷外出围猎,邀你同去。”她顿了顿,指套上的蓝宝石熠熠生辉,“你必须去,为娘着人做了几套衣裳,你穿给娘看看。”

      所有温情脉脉的外衣都已被撕下,只剩下尖锐的,血淋淋的事实。弦儿胸口一阵刺痛,沉默不语。良久,她终于缓缓开口问:“娘,你后悔生了我这个女儿吗?”
      这个问题压在心里很久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闻言,岳侧妃冷冷一笑:“ 都是你爹的错,那个又自负又自私又穷的大侠。你六岁时得过一场大病,我整天守着你,他却三个月不回家。我问他为什么不管女儿,他告诉我,“这孩子是你生的,你不仅要给我带好,还得给我好好带。” 。凭什么,女儿他没份吗?凭什么只交给我带?初弦,你记住,娘现在这么艰难是你爹害的,你受那么多苦也是你爹给的,是他害了咱们娘俩。”

      依旧是听过无数遍的话。弦儿叹了一口气:“难道那几年,没有一点值得你留念的东西?”
      大概这个新问题出乎岳侧妃的预料,她愣了愣,捏紧拨火棍,缓慢却无比坚定地答:“我一个世家小姐,舍弃荣华富贵,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秦伯将。他却薄情寡义,负我一生。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我对他只有恨,我恨和他有关的一切。”

      弦儿无话可说,悲悯地盯着岳侧妃华丽的装束。
      相爱一场,当爱情被时光淘净,只剩下无尽的责备与怨恨,白白蹉跎了青春岁月。这样的人生,就算穿金戴银,每日吃燕窝鱼翅,又有什么快乐可言?
      一个女人,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

      她突然很想陵兰,想依偎在陵兰的怀里静静地看雪,再也不理周围丑陋的一切。

      围猎场在城外十里远的地方,八王已带人先行出发。
      等弦儿在几个宫妇的带领下赶到围猎场,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宫妇扶着她,进了一间小帐篷。帐中,水汽袅袅。几个侍女正围着一个大浴桶忙碌,调水温,撒花瓣。

      虽然已猜到对方的意思,弦儿还是想确认一下。
      “为何不带我去我的寝帐?”她问领头的宫妇。
      宫妇道:“请贵人沐浴更衣。”

      弦儿赶紧拉紧衣襟:“不用,我刚在王府里洗完澡。”
      “侍奉王爷万金之体当然先沐浴。”宫妇招招手,侍女们围上来,花蝴蝶似的围着她打转。熟练地脱下了她的衣裳,散开了她的头发。

      看着岳侧妃精心挑选的衣服被扔在帐篷的一角,她急了:“我自己来,你们住手。”

      见她不配合,宫妇有些不耐烦,讥讽道:“贵人□□王爷的事大家都已听说了,如今王爷垂青于你,贵人又何必遮遮掩掩?”
      “你……”弦儿气急,但自己理亏,什么话都骂不出来。

      半强迫半自愿地洗完澡,侍女们给她换上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的真丝长衫,还有一条真丝长裤,外面裹上一张纯白的棉布。接着,几个太监走进来,抬起她往外走。

      这群比主子还心急的老鸨。
      弦儿又气又无奈,挣扎着喊:“等等,我的鞋,我没穿鞋……”
      一群人充耳不闻,走到门外,将她推进门口的步辇,抬进了另一个大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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