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大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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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祖生一如既往溜达到御膳房附近。“老陈，快过来给你样好东西。”
陈祖生的同乡勒米将怀中的袋子取出，递给陈祖生。陈祖生接到手中捏试一下，里边竟是一颗颗散粒。“大米，里边是什么东西？”“白米，好好地米都拿去喂鸡。江南精选出来的珍珠米，市价五两银子一石，就算有钱也不见得买的上，都是皇宫和那些皇亲国戚才吃得到。”
勒米坐在台阶上，手里的大扇子使劲摇着：“你想啊，咱们小时候那是连饭也吃不上，要是有白米都见天追在爹娘后边跟着要。进宫了我才知道为啥说皇宫是天底下最有钱的，拿这种咱们一辈子也见不到一眼的好米来喂鸡，就说鸡肉好吃鲜甜。御膳房养的鸡我可告诉你那都胖得连脖子都看不出来，前两天我徒弟杀鸡，一刀下去愣是没见血，你猜我看着啥？”
陈祖生看着袋子里圆润洁白的珍珠米，伸手抓起一把细细捻着，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那一刀下去全是黄油，都没看到血管，又补上一刀才放出血。后来我就说给鸡断两天食儿，那帮子人还是从光禄寺把米送过来，我就寻思给你留点儿，你现在都瘦得不成样，就算银子少也不用过成这样，做到你这地步的那不都是肠肥脑满的，你再看看你。我就说你太老实，打小就是，你家又不只你一个，偏就你倒霉进宫。当年你要是跟我一块出去学门手艺，咱兄弟一起打天下多好。”
“大米，当年我就没有你那闯劲儿。你当初就满肚子花花肠子，我就会种种地，再说我哥娶嫂子，我弟还不到五岁，除了我还能有谁合适。宫里每年都到各地收买孩子，还不如舍一个全家吃饱。你也行，出去之后当大厨，如今又被地方举荐进宫做御厨，现在还有徒弟跟前跑后的伺候，不知比别人强多少。如今我在司礼监当差，掌印太监怀恩是个能干的，人也公正，我到是不愁。”
“你说的倒是好听，就现在这世道好人还能长命？别忘了老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什么人看到元宝不睁眼，说得好听都是假的，我就是想你小心点，别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陈祖生起身拍拍衣服：“米袋子我拿走，你也小心点，掌管御膳房的穆公公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有些事做点儿只要不在明面上过不去倒也好说。”“你就放宽心，我早就跟穆公公打好关系，你不知道吧，他最喜欢吃的就是我做的马蹄枣泥糕还有乱炖！”“乱炖？”
陈祖生闻言将伸出的脚收回，满眼疑惑打量着勒米：“你别说就是小时候你在家做的乱炖。”勒米满脸骄傲：“就是在家做的乱炖。不过御膳房好，东西多材料好。我的乱炖里边放花枝、鱼肚、海参、金华火腿、香菇，还有老鸡汤。每次只要从主子牙缝里取那么一点点那是绝对够用，下次你有空过来我煮给你吃，出锅的时候一勺黄酒，哧——那味道别提多美了。”
勒米陶醉的连眼睛都眯起来，嘴里还不住砸吧几下。“行，过两天我领个人过来，你可得好好准备。”“呦，兄弟你有人了？长得漂亮不，在哪宫做活？我那儿子现在开酒楼，也不用老子管，就宫里跟你是老相识，要是真的我给你操办一桌，不能让人瞧不起我兄弟。”
“哪跟哪啊，我领的是小娃子。”“哦，你说的那个？”勒米还停顿一下：“那又不是你孩子，你们还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事，有谁惦记你们？那帮读书的都是大爷，什么仁义礼智信，说的比唱的好听，还能给你书上记上一笔。”“大米，以前要不是遇上个贪官咱们也不至于背井离乡。你爹娘死得早，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如今在宫里时间一长心都没有以前的念想了，就是看着他还能有点心思，你说人谁不是这样。”
“得得得，人你也别领过来。听说是一回事，真见着那是另外一回事，现在可有人忍不足苦日子想一步登天，你还是少招惹，大不了我做好给你送过去。”
陈祖生看着眼前这个打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心里的阴霾意外散开：“你是外臣，我们能随意进出禁宫，你要是乱闯被巡逻的侍卫看到可是要砍头的，内外有别。也不是没法子进内宫，只要你下的狠心，反正儿子早已长大能够独当一面。”
勒米当场气急，拿起自己的大蒲扇就照着陈祖生追去。陈祖生一直跑过箭亭，身着兵甲的兵士止住追逐在后的勒米。禁止其向前。勒米气得大叫：“陈祖生你给我出来，快出来！”陈祖生向勒米招招手，还特意打声招呼：“我有事先行一步，回见儿。”
勒米骂骂咧咧的回了御膳房，给自己徒弟一脚：“慢吞吞的，老子要你杀的鸡呢”“鸡？师傅今天不是说不杀鸡，晚膳上羊肉的。”“你个兔崽子，御膳房哪天不杀鸡？就算不做鸡也要熬鸡汤，凡是炖的哪道菜里没高汤提鲜，给主上端上去味道不够，到时候怪罪下来是你兜着还是我兜着？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杀鸡。”小徒弟回过神，连忙操起菜刀冲向鸡笼磨刀霍霍向肥鸡。
“师傅，我一共杀上十只鸡够不够用？”勒米在装香料头也没回：“毛都褪啦？”“内脏都除的干净，我用水冲洗过，保证不出血水。”
“小夏，将老砂锅装上冷水，老鸡下锅慢慢炖开，那些脏东西都要小心撇干净。炖鸡的时候再剁碎一块后臀精肉，等鸡汤煮好捞出鸡，碎肉分三次放入吸附汤中杂质，听见没？”小夏将砂锅端放在火上，小心翼翼将鸡身浸入冷水中，做好之后才向师傅回话：“知道！”
“春姑姑，您怎么在这里？”纪氏在锁好库房之后看到站在附近的春姑姑。春姑姑看着纪氏，伸手抚上纪氏的肩膀：“纪宫人，一转眼都十年过去，你已经是一个娘亲，我年纪大了要回家养老。今天就是特地来同你道别，当年你进宫还是由我安排到宫室当差。”“姑姑，你老家还有人吗？”
春姑姑用袖子擦擦眼泪：“家中还有个侄子，我在宫里这些年还有些储蓄。他几年前娶媳妇还是我付的聘礼，媳妇也是个能干的，同他们夫妻一起过活也挺好。人老啦，念想儿就淡了，现在也不过是想过几天舒坦日子，有人给送个终。”“姑姑，年过半百而已，说什么老。”
纪氏忍不住鼻子发酸，来来去去的人难免有感情，谁也躲不开生离死别。春姑姑抱着纪氏：“等我出了宫以后就没法子帮称你，咱们哪天得空一起聚聚，宫里的一干老姐妹没得没、出宫的出宫，当年都是没皮没臊的，想想还是那时候好。”“瞧姑姑说的，姑姑要走我也没什么准备的，酒水就由我负责吧，只要别嫌弃我的东西就好。”
“你个小丫头，吃山珍海味的人要过日子，吃糠咽菜的人也要过日子，谁还嫌弃谁啊，你倒是以后别嫌弃我们这群老骨头才是。太阳快下山了，漫天的火烧云，明天是个晴天。”“是啊，明天是个好天气。”
“师傅，这鸡汤都炖上俩个时辰了，好没好？”勒米双腿盘在椅子上，闭着眼冥想：“急什么？汤就是要小火慢慢炖，炖上六七个时辰才够味。今天你杀鸡杀晚了，也只能炖这么短时间。以后给我机灵点，一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杀鸡炖汤，明白没？”
小夏连忙点头哈腰：“小的明白，师傅您老人家放心，小的以后一定都听师傅的吩咐。不过师傅，精肉有什么用？”“你小子不懂行，用精肉末吸油去杂质，过几遍之后那汤清的就跟水似的。宫里的菜不单要味道好还的吃相好，色香味俱全那才是真地道。”“师傅，你说宫里这么讲究干什么？”
“嘿，傻小子不懂了吧，秀色可餐知道不？只要好看那都喜欢，端上两盘菜一样的味道装的整齐装的凌乱，你小子吃哪盘？”“只要好吃我都吃。”小夏憨憨一笑。勒米气得直摇头，一个两个都说不清：“你个没出息的，以后不许和别人说我是你师傅，老子丢不起那个人。”小夏默默拿起漏勺滤除鸡汤的杂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大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