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为弘治》多夜

14、兄弟

　　役长手里敲着藤条走到女牢里。被抓进来的秦氏还在整理自己的裙衫，不屑的看着其他女囚。

　　“你就是张秦氏？”役长走到秦氏的牢房前停下，手中的藤条隔着木栏伸进去，藤条尾端挑起秦氏的下颌，秦氏的容貌毫无遮掩落入役长的眼中。

　　“倒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小娘子啊，你家那个张知还说回去之后要活活打死你，多可惜啊。”秦氏一听如此立刻求饶起来：“大人，你可要救救奴家啊。那个张知整天游手好闲的，还不停的跟奴家要钱去喝酒，奴家自从嫁给他就没过过好日子啊。”

　　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我苦啊，爹娘死的早，叔叔看我是女儿就把我卖进宫里当宫女，用卖我的钱养他的儿子。在宫里做事还要被欺负，明明是在一起见到皇上的，皇上就偏偏看上那个臭丫头。她是外族人，以前还都是我带着她。她长得黑又不好看就是会说话，皇上偏偏就临幸她。后来纪氏也不给我好脸色看，还要我给她钱养孩子。四处和别人说我是她姐妹，好不容易熬到出宫，又因为年纪太大找不到好婆家，给媒人的谢礼少还被媒人嫌弃。以为能嫁个书香门第，谁知偏偏还是个破落户，婆婆天天要我做活养活他们母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也都被那个不成器的败家子给花光啦，我不给他他们母子还一起上来打我，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役长看着秦氏：“照你这么说你是挺倒霉的，命还真是苦。生过孩子吗？”秦氏停止哭声，愣了一愣，连忙摇头：“没有，一直没生过孩子，那个没良心的都是去逛窑子，不回来的。”

　　“我倒是可以保你一命，不过就要看你自己有没有保命的本事了。”秦氏连忙跪下磕头：“大人，求求您救救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活着我什么都做，求求您！”“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就老实在这呆着吧。”

　　张毅走回自己小院：“大哥，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别被风吹着。”“贤弟，你就让为兄出来透透气，天天窝在床上，浑身骨头都酥掉，一点也不舒服。”
　　李悦坐在轮椅上，看着张毅脸上的伤痕，又低头看向自己残缺的双腿。“大哥，你不要再胡思乱想。”

　　张毅蹲在李悦的面前，伸手抚摸李悦膝盖下的残缺：“当年在战场上如果不是大哥救下我，我早就死掉了。我们镇守辽东，鞑子们骑着马挥着刀向我们冲过来，我们手中只剩下刀柄。如果不是大哥推开我，死的就是我了。几千个弟兄就躺在长城外回不来，前一天还有说有笑的，大章还说打完仗他的徭役期就满三年能回家种田，结果……结果只有不到十个人回来了。”

　　李悦的手放在张毅的肩上，接住张毅的话语尾端：“我断了双腿，一直出血不止，连军医都说没希望。只有你守在我身边日夜不休的照顾我。还上山去采草药替我止血，那帮家伙还说我腿都断了你们把我带回来也是浪费，还不如直接仍在关外喂野狗。上峰要我们报大捷，要求皇上奖赏，明明输掉的是我们。所有活下来的兄弟都不同意，那么做对不起死去的弟兄，明明是那批分给我们的武器装备偷工减料，结果我们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军中的太监监军打压。军医给我下猛药止血，结果浑身因为药物作用瘫了，过的比废人还不如，你为了救我想离开军营，到那帮子太监面前下跪服小，在他们的帮助下来到京城。你被兄弟们骂被兄弟们打，还说你贪图荣华富贵不顾多年的兄弟情谊。”

　　“大哥，唔……”张毅的头埋在李悦的双腿之间，李悦抚摸着张毅的头：“哭吧，把委屈都哭出来，哭完还要继续去做事，大哥一直陪着你。”

　　晚上两人就寝，张毅擦拭好凉席将张毅扶上炕。“大哥，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张毅的双手顺着李悦的膝盖向上揉捏，观察李悦的表情。

　　李悦因为当年重伤，阴雨天伤处会不时抽痛，从骨缝中透出的痒，比虫蚁的啮咬更让人难忍。四季不得安生，张毅跪在京城最好的按摩师傅门口拜师学艺，按摩师傅什么都没有教他，张毅整整半年都只做些洗衣拖地端倒马桶之事。按摩师傅看到李悦被马刀砍断的双腿，只是丢给张毅一堆草药要他煎给李悦服下。

　　半年之后按摩师傅才开始教导张毅认穴位，画脉络，学下针，热炙，药熏。李悦在师傅的家中无聊，找到几本章回小说，看了几章就看不下去，只因他识字太少，看不懂书中意思，再次鄙视那些识字的书呆子。张毅忙中偷闲看一眼李悦，忍不住在一旁偷乐，李悦不识字他是知道的，那些书还是他挑选过送来的，结果李悦依旧不认识，莫可奈何。李悦又不喜欢写字，对那些笔画多的字直接无视要不就在他讲解的时候呼呼大睡，张毅只能摇头叹息朽木不可雕，不可雕。

　　两人初来京城身无长物，只能寄身于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原有的几床破被也早已满是窟窿，京中木炭一向价高，为节省银钱张毅上山砍柴，夜里木柴燃烧只剩灰烬，寒凉入骨互相依偎取暖。

　　张毅常常夜半惊醒替因疼痛咬唇呻吟的李悦按摩，减轻李悦因骨伤带来的不适。张毅得到军中太监的支持，在其授意下进入锦衣卫。张毅在锦衣卫中爬得越高，脚下踩的枯骨越多。拿回家的银子越来越多，忍无可忍的李悦气的将药碗都摔出门：“你给我滚，给我滚。我李悦没有你这种兄弟。当年你说的话都他妈的是放屁，你说你做好人。我只看到你吃香的喝辣的，大街上那些苦主怎么就没把你给生吞活剥，你说！”

　　张毅捡起被丢到地上的药碗，青花的大海碗碗边是参差不齐的锯齿，手指按上去，生生的刺手。张毅一言不发放下碗，从炉子上重新倒出一碗药，放在李悦旁边的桌子上。

　　“张毅，你他妈的给老子出声，别在那装死！”张毅背对着李悦：“大哥，我无话可说。就像你说的，我忘了。我只要吃饱穿暖，你生病的时候有药吃就足够，别的我都不在乎。如此混乱的天下，谁能出人头地，出人头地的都是你我瞧不起的太监，他们才是皇帝的心腹。没进入锦衣卫之前我对这个江山现在的皇帝还有幻想，可是做久了，连我原本的坚持都开始动摇。你说，我该怎么办。锦衣卫是外臣，连告诉给皇帝的事情都要写奏章，奏章还要经过司礼监过手。而太监才是内臣，民间的事在他们眼里就是笑话，天天拿来哄皇帝开心。”

　　“张毅……”“大哥，我只有爬的高才能做我想做的事，这条路我出不来，只能走下去。你没必要知道这趟水到底有多深，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你也别饿着自己，知道吗？”张毅没有回头，步伐不曾停顿。李悦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右手狠狠握住药碗，张毅你必须活着回来，你还欠着老子的。

　　“大哥，你又发呆了。”张毅在一旁看着李悦涨红的脸，不用猜这傻子又想起两人刚来京城的日子。不过也自从那次争吵才知道彼此心里挂念着对方，现在做事也不像当初那般下狠手，始终还是要做些积德行善之事，夜路走多也不知哪天就碰上个鬼。

　　“你小子又想什么呢，笑的跟个狐狸似的。”“大哥，我打算给你找个女人，大哥这么多年都是孤身一人，我不在家的时候又没有人照顾，总是不放心。”“你少糟蹋人家，我没腿哪个女人愿意嫁给我，你没少找媒人，结果一听是嫁给我，全都跑没影了。”

　　“大哥，这个女人是个寡妇，娘家也没人，我看着长得还行就想让她跟大哥过日子。保证她跑不了，而且她也得罪不少人，那要是被别人知道还不得活吃了她，所以大哥放心。要是你同意，我就把她弄出来，就搁家里陪你说说话，那不也是个响声吗。”李悦看张毅神色自然，便知张毅没有骗他，于是同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