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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第五章

      阮灵溪从不知自己竟会有身着女子衣衫,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的一天。

      原来,犁族首领成婚,皆是通过比斗形式来选婚。但凡族中有意的女子,皆可选自己擅长的方式登台挑战。首领坐在高处,可以随意点取在比斗中中意的女子定位桀桀。桀桀也许并不止一位,但一旦成为桀桀,便有机会与首领行夫妻之礼,为首领诞下后裔。

      对犁族的女子来说,首领是权威的象征,是神灵指定的继承人,更是经过残酷选拔,千挑万选脱颖而出的真男人。而能成为桀桀几乎是每个族中女子的梦想。是以,每年的选婚大会,都会有来自各地的黎族家庭带着自家的女儿来参加比试。

      扮作黎族父女混进去。似乎,没有比这更保险的方法了?

      阮灵溪从里屋出来之前,左右不自在。好在犁人女子个个彪悍,装扮也不多么华丽,这衣衫还没那么难以叫人接受,否则他可能真没有勇气迈出这个屋子。但一接触到云过天左右打量的眼神,心中还是一阵羞臊气闷。

      出馊主意的明明是这人,但什么事情反倒落到自己头上了?想到此处,不由得愈加郁闷。

      “灵溪这般装扮,即便明知是男子,我见了都心动万分,更莫说那犁族首领了。”

      阮灵溪虽知云过天说笑,心中仍是忍不住动荡难平。然而,身为男子被人这般调笑,比起心头那丝跳跃,羞愤却是更多,当即就要脱了那衣衫,“你且笑话吧,我不干了还不成么?”

      云过天忙地走近,一把按住他放到腰带上的手,急急地道,“对不起,是我说话过于轻慢了。”见阮灵溪仍旧不依,便捉紧了那挣动的手将人带近了些恳求道,“我错了还不成么?灵溪你莫计较,就当帮我这一回,可好?”

      若是不打算帮他,自己也不会穿上这身衣裳了。对方好歹也是堂堂一个少庄主,这种事总不可能叫他去做。阮灵溪停下挣扎,咬了咬下唇叹气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云过天自然满口答应,视线在对方脸上默默逡巡,这才缓缓道,“你模样本就生得好看,若我有灵溪一半标致,便换你来取笑我了。”

      阮灵溪听了这话,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慌乱中抬头,却恰恰对上云过天视线。两人相隔如此之近,那黑眸便如同直直映入心底般。那般深黑,却又透亮如星辰,如隐隐有火光跳动般。阮灵溪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呆住了。

      轮廓优美的双唇微张着,不点而朱。青涩的美在灯影里更显得亦真亦幻,不是诱惑却胜过诱惑。云过天心头一阵急跳,忽地在唇边扯出一丝笑意来,“你再这般看着我,我可忍不住要亲你了。”

      阮灵溪猛地瞪大眼,眼见着云过天竟真作势要凑过来,心中大骇,双手猛地一推,竟将云过天推了个趔趄,连退了两步。

      云过天立稳身形,颇为郁卒地道,“开个玩笑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反应么?”

      “你,你!”阮灵溪磕磕绊绊说了两个字,终于找回心神,愤愤道,“玩笑也不是这个开法!你,你可还有点少庄主的样子么?”

      云过天勉强忍住笑,“好好好,我保证再不这样了。”

      阮灵溪见他模样,意识到云过天不过在戏耍自己,心中又是气愤又是黯然,忽地就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云过天渐渐收了笑意,不着痕迹地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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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灵溪满心郁闷地挤在一堆颇显粗犷的女子之中,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人群中,一副老汉打扮的云过天。对方只朝他露出个要笑不笑的表情来,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再忍忍。

      阮灵溪压下要翻脸的心情,心中不止一遍诅咒这无聊的选婚大会。二人花尽心思才混进这大会,竟是要他去争着当一个男人的妾室!想想都觉得窝心。然而都走到这一步了,再别扭也得咬着牙撑下去。

      高台上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虽说一身利落打扮,然而身上配饰繁杂,走起路来叮当直响。只听那女子中气十足地道,“还有没有不服气的要上来!”

      凭她刚刚将几人摔出高台的本事,到了此时,便也没有人敢随意应声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再没人敢上前挑战之时,忽见人群中一阵骚动,竟还有个不怕死的走了上去。

      底下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

      女子眯了双眼打量此人,身形虽说高挑,衣着却是朴素,定然是哪门穷户人家的女儿。

      对犁人来说,族中也是分等级高下的。越是富有且有权势地位的人,配饰越多。

      然而,当女子再看到对方那容色无双的面容时,心头不免也是一惊,转而又是冷冷一笑。犁人里头极少有这种精致长相的女子,怕是哪家穷疯了,捡了附近哪家汉人家的女子养在身边。

      这般想着,心中更是鄙夷,执起手中鞭子指着那女子道,“既然上来了,就别磨磨蹭蹭的,出招吧!”

      阮灵溪在心中低叹,这回算是豁出去了。

      犁人女子虽则习武者众多,然由于地位底下的原因,精于此道者并不多。结果自然没有多少有悬念。

      当高台深处下来的老者将一枚银镯套在他手腕间的时候,阮灵溪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只下意识地转头去寻云过天。对方眼中隐有鼓励之色,但却也不多做表露,只对他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不出多久,便有管事打扮的婆子领着被选中为桀桀的女子进入首领驻地的寝殿。

      阮灵溪心中纳闷,就这样了?

      越往里走,驻地外的人声喧哗便渐渐消散,几不可闻。一路行来,阮灵溪尽量将周遭居舍布局牢记于心。

      左右曲折,终于各自被排进了不同的房间。阮灵溪略一打量,屋内装饰简约,多是些兽皮犄角,还有些是用动物骨骸雕成的各类饰品,手法虽粗糙,却透出几许彪悍野性的民风来。倒是那张喜床,颇多借鉴中原人的习惯。大红一片。

      等得安排他坐到床沿,侍奉的婆子们便拿来衣物饭食,一一摆好后又退了出去。

      犁族女子即便地位再高,也极少有丫鬟婆子贴身伺候,这与中原大户小姐自是极不相同,倒是给阮灵溪省下了不少麻烦。阮灵溪也不去管那些个衣裳,只坐在床沿等天黑。寝殿外隐隐传来篝火歌舞的欢声笑语,那般遥远,仿佛与自己全不相干,如果自己不是坐在这么张铺着大红被褥的喜床上的话。

      为防万一,阮灵溪不动声色地在床头的牛油灯里扔了些许迷香。

      油灯哔啵声响,不出片刻,外间侍奉的婆子便无声无息地睡过去。阮灵溪坐在床头,侧耳静静听了片刻。除了远远传来屡屡隐约的欢声笑语,四周竟是静得出奇。

      时间不多,丁点儿也浪费不得。阮灵溪等了片刻,这才缓缓起身踱到窗边,忽地伸手一攀窗沿,身形一展,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之中。

      犁人的房屋布局早在这两日两人也做了大约的了解。阮灵溪几个起落,便在一间草庐前停住脚步。此处地势略显偏僻,加之药香扑鼻,定是犁人巫医备药炼制之所。

      阮灵溪倒挂于廊檐之下,确定没有人在此这才扭身而下,如青燕般潜入医庐之内。

      少庄主所料并不差,此时趁犁人首领成婚之时趁虚而入,却是最最便利的法子。既然犁人首领成婚前必定要饮那圣子草汤药,巫医定然会提前备置好,这样一来,却给他们省却很多麻烦。

      进得门来,药香更是浓烈。

      屋中四处垒着人高的木架,装着各种草药的草蒲层层叠叠,将本来很宽敞的一间药庐堆积得十分拥挤。幸好这药庐为保障通风干燥,四周开满窗栏,是以也不显得憋闷。

      进门左拐还有间敞堂,想是煎药之所。灶头上此时点着盏琉璃盏,一旁的炭火小炉上煨着什么正咕噜噜沸腾着。

      阮灵溪迅速走近,第一眼便被灶头上一盆模样怪异的植物吸引。叶片如同鬼手般像四周延伸,厚实而坚硬,片片边带锯齿,齿间逐渐加深的红色如同野兽嗜血后的獠牙。这植物体型庞大,乍一看到,模样还真有些骇人。阮灵溪就这那灯光自己看了片刻,恍然醒悟,这竟然是一株巨大的毒莽。这种毒莽常常与圣子草生于一处,想来这巫医培植这么大一株毒莽于此定有用意。阮灵溪略略低头,果然在毒莽根部的盆土中看到几株生鲜的嫩苗来。

      圣子草!阮灵溪心中一喜,小心翼翼避开那毒莽,将那几株嫩草连着些泥土一并拔起,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块软布来铺在灶台上,将圣子草轻轻地放了上去。

      兴许是太过于专注,阮灵溪完全没有听到屋外有人走近。

      “你是何人,竟敢随意进入禁地!”

      随着一身沉喝,耳后已然有风声跟至。

      阮灵溪暗道不好,这人身法这般迅速,怕不是容易对付之辈。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阮灵溪知道,自己应该在第一时间避开,然而圣子草已然在眼前,他又不想就这么放手,只得草草将那布包一裹塞入怀中。

      等得他再转身,那人已然趋至眼前。五指微勾,就要袭上面门。

      阮灵溪不得不出手相抗。不料那人手法甚是诡异,竟然临时一变,朝他咽喉袭来。

      阮灵溪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然而,身后本就是那灶台,哪有去处可退。

      只是一刻,喉头上一紧,已被对方扣住咽喉。

      那人来势汹汹,阮灵溪身子几乎都被带得往后一仰,肩背处即刻传来一阵难言刺痛。

      不好,身后可不正是那珠毒莽!阮灵溪深吸口气,舌尖几乎要被自己咬破。

      那人也知手中之人被毒莽伤到,却全然不为所动,只凶狠地迫近:“说,你是何人?!”

      阮灵溪艰难地转过脸来,痛到脸色苍白。

      然而,只是一个照面,那人竟然陡然一愣。手上也稍微松动了些,“是你?你来此处做什么?”

      阮灵溪这才看清眼前之人。身材高大结实,面容粗犷坚毅,眸子晶亮,透着一股野兽般噬人的侵略与张扬。他不认识这人,但是看衣着装扮,这人在族中地位定然不低。

      这人应该是认出了自己是桀桀之一,是以有了犹豫,自己索性不开口还有一线生机。阮灵溪这般想着,便只紧闭双唇盯着那人,一脸倔强之色。而后背的疼痛此时已如火烧火燎般来,他心头苦笑。自己现在即便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苍白着脸极力控制那蔓延而来的剧痛,冷汗瞬间湿了额角。

      那人见他痛苦,眼中犹豫片刻,猛地收回扣在他吼间的手往肩头一按,将他翻转过去,另一只手则从后牢牢挽住他的腰。

      阮灵溪眼前一阵眩晕,只听得嗤啦一声,衣服竟被对方扯下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来。

      这人,想干什么!?阮灵溪想也不想,顺手抓起灶上那琉璃盏朝后砸去。

      那人显然没想到会遭这种抵抗,头一偏,手中便有了片刻松动。

      阮灵溪趁机狠提了口气,一肘撞向身后,而后一脚踢出。

      这两招用了十成十的功力,那人一时连遭三击,身体往后退了一小步。

      阮灵溪忙伸手扯上衣衫,往最近的一扇窗栏撤去。

      那人怎肯叫人这般不清不楚地逃脱,揉身又追了上来。眼见着就要抓住身前那人的肩头,忽地从窗外又窜进一人来。只将自己所追之人一带一搂,顺手一掌便直直朝自己劈来。那劲气如若排山倒海般强势,他心中暗暗吃惊,变抓为掌与来人结结实实对上。

      云过天本就动了一掌将人拿下的决心。毕竟在这么个地方要是不一招制敌,两人会面对怎样的境地想想都知道。所以当那人竟提掌来与自己相抗时,不由得冷冷哼了一声。

      两掌相遇,却没有即刻分开,内力骤涨,双掌如同被什么吸附住了一般。

      阮灵溪靠在云过天肩头,自然能感觉得到那股劲力有多强盛。隐约间他感觉到云过天手上微微一震,就听得身后那人一声闷哼,嗒嗒连退了几步。

      阮灵溪回头一看,那人立住脚步,竟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他觉着云过天身形一动,又朝那人袭击去,下意识地道,“别杀他!”毕竟只偷偷拿点圣子草与杀掉一个犁族人可不是一个性质,况且这个犁人看着在族中地位还不一般的样子。这些犁族人野性粗暴,更是有仇必报,他们实在没有必要为自己树这么大的敌。

      “放心,我自有分寸!”云过天欺身过去,只啪啪点了那人几处大穴。

      那人被连点几处大穴,却仍勉力撑着狠狠地瞪着窝在他人怀中的阮灵溪,令阮灵溪心头都不禁发毛。

      三人对峙了片刻,那人高大的身躯终是支撑不住,闭上眼噗地倒地。

      阮灵溪松了口气,这才觉着后背伤处疼痛异常,眼前也有些眩晕,忙地从腰中取出常备的驱毒的药丸,吞了一些。

      “伤着哪里了?”云过天此时才发觉不对劲。

      阮灵溪摇了摇头,“不碍事,东西已经到手,先离开这里再说!”

      云过天也知此处实在不是闲话之处,但看阮灵溪脸色,绝对伤得不轻。不再多言,只牢牢捞住阮灵溪的腰道,“你且抓紧,我们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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