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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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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都说这阮堂主容貌出色,身手却相去甚远。那为首之人乍见那般浓丽的容颜,便动了轻慢的心思。本以为只要一出手必能将人手到擒来,不想却久久未果。
他本就不是个仁义道德之辈,心念急转,剑招一变,疾速进袭几步,想将阮灵溪逼进几名下属的包围圈内。一个眼色,那几名属下便个个领会,举剑从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阮灵溪刚偏头躲开眼前一袭,身后又是刀光剑影。心中那股无处可去的心焦怨怒便化作势若燎原的心火,几乎要将视线蒙蔽。剑柄微转,剑身横在肘间,只旋身一个回削,剑气鼓荡而开,逼得人睁不开眼来。只听得金铁之声炸裂而起,夹杂着利刃划破血肉的声响。
柳惊枝的这些剑招,哪一招都是杀招。他使得虽不如柳惊枝有气势,但只要他想,要伤几个这样的宵小之辈却是绰绰有余。
瘫在脚边的几人哀嚎不断,阮灵溪置若罔闻,只冲那为首之人冷冷地道,“阁下还要抓我去换人么?”
那为首之人早被这剑气荡开了好几步远,脸上亦多了几道口子。此时听得这话,脸色一变再变。看这情形,他早已没了开始那般必胜的把握,终于领着一干属下相扶着离去。
阮灵溪握着剑,呆呆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厅堂里,心中乱成一片。有什么声音在脑中尖锐地叫喊着,敦促着他有所行动,但那步子却又迟迟迈不开去。
躲在角落的店小二摸摸索索地走了出来,轻轻唤了一声,“公子?”
阮灵溪看过去,眼神却像没看到那人一般空洞无神。
店小二看着对方手中滴血的长剑,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只战战兢兢地问道,“公子可无大碍?”
阮灵溪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那剑当啷一声扔到地上。
刚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却在二楼栏杆边看到了宇拓。高大的身形勉强撑着精神站在那处,望过来的眼神却凝重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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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灵溪端了药碗进门,宇拓已然半躺在床头。见他进来,便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阮灵溪走近床边,道:“这是我给你找来的新药,相较于前两天的用药,这个虽说麻烦了些,效果却更好,你趁热喝吧。”
“谢谢。”宇拓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接过那药碗,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阮灵溪接回空碗,垂下眼睫自动隔开那直白的视线,淡淡道,“我嘱咐小二煮了些白粥,你刚刚醒来,先好生歇着。等粥煮好了,我再给你送来。”
宇拓轻叹,随即虚弱地咳了两声。“刚刚下面那人的话,我都听到了。”
阮灵溪手轻微一抖,强自压下心头心中情绪,回道:“是吗?”
宇拓最见不得他这一副故作无谓的模样。明明在乎得要死,却拼命忍着,一点点如同自虐般吞进腹中。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心意都不能遵从,那人生中究竟还会有什么欢乐可言?他不想同情任何人,更不愿在云过天面前有所退让,然而,他却绝不愿看眼前之人苦痛。
“你不打算去看看他吗?至少先确定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阮灵溪有些诧异地看过来,神色有片刻的动摇。
宇拓只觉得满心满口的苦涩难抑,所求一切终是虚幻,其实自己早就该看清了。
“你想去就去吧。自作主张将你劫走的是我,如今受伤也不过是我咎由自取,你没有留在此地照顾我的义务。”
阮灵溪抿了抿唇,再不犹疑,望向宇拓道:“我给你备的药还可以坚持七日,你在此地等我七日。你放心,七日后,我一定回来找你!”
宇拓虚弱地一笑,点头:“好,我等你。”
阮灵溪匆匆而去,望着空荡荡的客房,宇拓只觉得心中那个缺口越开越大,无论如何也再无法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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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奇风跟着吴先生从房中出来,满脸的疲惫。
三日了,床上之人仍不见任何大的起色,这让他颇感焦躁。
回想起那晚的情形,赵奇风仍觉得后怕不已。
那日自己若是再迟去片刻,躺在房中的,只怕就真是那人的尸体了。赵奇风庆幸自己没有听云过天的话,在黄一恒的堂中等消息,而是后脚就跟出了门去。
“先生看庄主情形,可有复原的希望?”
再过几日就要召集武林群雄会,他们此次趁机捉住了前来暗杀的飞龙阁右使,正是一鼓作气将飞龙阁拉下马来的最好时机。此时的庄中,真的不能庄主。
吴先生轻叹,“庄主内伤严重,再加上那潜伏经脉中的不息真气时时作祟,内息已然紊乱难调。一时半会儿也经不起什么过于激进的法子。只能慢慢调理,走一步算一步。”
赵奇风点头,“多亏先生,庄主才无性命之忧,庄中上下也能松一口气。”
吴先生本就是个直率之人,只道,“我已然尽力,但能做到的也仅止于此。若真想要庄主复原,还是得找出能解不息真气的法子。”
赵奇风沉沉一叹,自柳惊枝一死,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解不息真气之人了。
“此种心法,难道除了所施之人,便真无可解?”
吴先生皱眉,“有因由必有解法,也许,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而已。”
两人一时沉默。
忽见有一名护卫匆匆而来,冲赵奇风抱拳道,“启禀赵堂主,阮堂主回来了。”
赵奇风略显惊异,那边吴先生已然开口了,“回来便好。阮堂主好歹也是莫堂主高足,有他在,兴许能想出些办法来。那时候老庄主为柳白也所伤,不就是阮堂主医治的吗?”
赵奇风却并未附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近的身影。
庄主从未说过那晚发生过什么,而那将眼前这人劫走的又是何人。但他隐隐约约已经有了猜想。
庄主对待他们这位阮堂主的态度,向来奇怪而暧昧。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自己多少也摸清楚了些。而那个犁人首领的出现,恰恰将这模糊不清的态度激发得愈加明显。庄主每每与那犁人首领对上,那种速燃的对抗之意,几乎都能迸裂出火花来。一趟北上之行,庄主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向薛家提亲。如果以前他还不知为何,如今却是完全地明了。
赵奇风将视线定在站到面前的阮灵溪身上,似乎是第一次审视眼前之人。虽说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清澈如水的清韵气质,淡淡的,无声无息在空气中晕染开来。在无形中将人吸引了,却叫人全不自知。
阮灵溪并未表露什么情绪,只是抬眸间,掩藏在眸底的深刻焦虑却让人无法忽视,叫那向来沉静的双眸透出几许凌厉来。他又走近几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两人视线相对,赵奇风这才察觉到眼前之人轻微的颤抖。那种压抑的,秘而不宣的情绪便都在这不易察觉的颤抖中展露无疑。
他到底还是回来了,即便他能抛开过往种种,却永远抛不下心有所恋。庄主若是知晓,是不是不再会如前几日般颓然,变得振作些呢?虽明知道是因为此人才让庄主身处险境,多番犹疑不定,赵奇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责难起来。
“时候不早,庄主已然歇下,阮堂主一路赶回亦是疲倦,不如先回去歇息片刻?”
赵奇风讲这些,不过是在侧面告诉对方,屋内之人已无性命之忧。
对面之人紧绷的情绪显然放松了些,眸光却愈发的忧郁起来。兴许是想到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神情之间更显期艾:“我……想进去看看。”
赵奇风看了吴先生一眼,点了点头,让到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