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八 博高士奇一笑 ...
-
康熙喜欢江南，欲将江南搬至京城，于是便有了京城西郊的畅春园。
园内绿色低迷，红英烂漫，环境清幽，是‘避喧听政’的佳所。园子坐北朝南，南部为听政和居住用宫殿，北部是水景为主的园林。
自畅春园落成后，康熙一年中有三个月以上都在此间居住。早春过后，康熙就住到畅春园去，宫中留下太子监国，其实也是给太子重树威严的机会。
今日青徵吃过早饭，老四那边派人唤他一起去畅春园请安，他换好衣装就去了，路上恰好遇到太子。
自年后起，康熙身体就不是太好，早晚天凉总是咳，儿子们侍汤奉药，争着尽孝，倒是太子不大出现，有时连着三天都不到跟前来。
三人沿着廊桥一路往前走，老四不经意道，“今日太子难得清闲，竟来看望皇阿玛。”
太子本在优哉游哉地赏着景，听得这话，脸色就有点不好看，“皇阿玛跟前自有人献殷勤，父慈子孝，君臣情切，我这个太子看起来好不多余！”
青徵隐隐觉得他指的应是老八，老八这阵子确实很勤快，不但亲自过问康熙汤药，还不知从哪里弄了长白山老人参进献给康熙补身子，群臣均夸八贝勒孝顺。再者，据说前日还从南方来了一位贵客——高士奇。青徵早闻其名，还未见人，看太子醋意这麽大，估计康熙跟这位归隐旧臣关系当真不一般。
老四淡淡扫了太子一眼，没有接话。
一路无言到了康熙居处，却被挡在门外。夏季将近，这里已经提前换上水晶帘子，里面光景影影绰绰。隔着帘子，青徵隐约看到两个人似乎在坐着对弈，康熙一身明黄色常服，平时威凛的面目柔和带笑，正跟对面之人说着什么。从青徵的角度看不到对面的人是谁，只能望见落在棋盘上的那只手，如几段青竹，修长而匀称。
太子高挑的眉眼有寒光一闪而过，一摔帘子直闯进去。青徵下意识伸手捞去，忽觉腰上一紧，被老四悄无声息拖住，然后带着他向后退到丈远的柱子后。刚站定，就听到康熙高声呵斥。
其实刚才青徵是有时间拉回太子的，他不明白老四为什么要阻止，当初还怕两人闹不和，现在为什么又反过来？青徵望向身侧这个人，他越来越不懂了。
老四面沉如水，察觉他视线，也无半句解释，只是淡淡道，“我们先回吧，改日再请安。”说完，不待他应，转身就大步流星离去。
青徵在原地愣了好久。这时康熙已经在唤人，扬言要惩戒太子，门口候着的一干宫女太监慌慌张张奔进去，有一个人却迎面走了出来，然后青徵终于看到传说中的高士奇！
高士奇似乎也没想到这里还有人，看到青徵微怔了一下，继而用汉人的礼节抱拳行礼，“草民见过十三阿哥！”
青徵盯着他望直了眼，惊讶道，“你认识我？”
高士奇微微一笑，那笑容像远山下的湖水一样淡泊，“十三阿哥卓尔不凡，秀外慧中，草民早有耳闻！”
光凭耳闻就能认出来麽？青徵更加惊讶，他才没有自恋到以为真有这麽出众，但他对这个人并不讨厌，忙说，“高先生是皇阿玛的贵客，请不必多礼。”
高士奇又道，“十三阿哥也跟传说中一样不拘小节，待人真诚。”
被人直面夸奖，青徵莫名地有点害臊。若非知道这人生性淡泊，他就要以为是故意恭维他了。似乎觉得他反应有趣，高士奇突然哈哈笑起来，笑声响亮而爽朗。
那头儿父子两人正因为他闹不和，这边，事主儿却笑成这幅模样……
这情况有点诡异，青徵都不敢看康熙那边是否听到，随便找个借口灰溜溜逃走了。
自那之后，太子、老八，甚至连康熙都要多注视他两眼。太子当然是恶意的，老八神色复杂，康熙则比以往更加和颜悦色，有一次吃到一份冰糖燕窝比较好吃，还特意让畅春园的厨子做好了，给他送进宫去。
这一下，他就显得很扎眼。太子辛辛苦苦在宫中监国没得赏，老八殷殷勤勤尽孝没得赏，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博高士奇一笑，就从天上掉下这麽一份人人艳羡的‘恩宠’，别说别人咬牙切齿，连青徵自己都想咬牙切齿。他根本不想的啊，一点都不想！
他这几天歪鼻子皱脸的，老四自然也看在眼里，伸手捏捏他的脸儿说，“别愁了，雷霆雨露，皆为君恩。既然无法推辞，受着就是。”
青徵想起‘当受则受’这句话，默默想，难道他天生就是‘受’的命麽……（作者：噗~~）
“你相信我麽？我从来没有想过跟太子、老八他们争什么！”是的，他从来不想争，也不敢争，他怕那种命运真的落到自己身上……
他直直望向老四，纯净的眸子里有希望被赞同的渴切，还带点不自知的畏怯。老四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伸臂把他揽进怀里，轻声道，“我相信你。”
这样的青徵对他来说，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对外界残酷的厮杀充满恐惧，需要一双有力的臂膀为他遮风挡雨，需要一个温暖而安全的怀抱永远容纳他宠爱他。老四想，他就应该一直保护这样脆弱又敏感的青徵……
老四如此说，让青徵心情好了许多。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就滚到铺着薄褥的榻上吃糕点去了，吃着的时候，突然想起那个奇怪的高士奇，不由问，“那位高先生跟皇阿玛什么关系啊？”
老四似乎在蹙眉想着别的事，被他打断后，墨黑的眉羽稍稍舒展，“高先生以前在南书房供职，做过皇阿玛的老师，亦师亦友吧……”
“太子反应未免太激烈了，皇阿玛好歹也是国君，他要爱天下人，难道他就要吃天下人的醋麽……”
青徵一方面是精神放松，另一方面觉得在老四跟前，不自觉口无遮拦起来，忽觉一小股冷风幽幽飘来，抬头一看，妈呀，老四那脸阴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我错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即发现错误并道歉。
老四从书案后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过去，青徵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感觉后背发凉，忍不住向后退了退，几乎抵住墙根儿，可怜兮兮道，“我已经道歉了呀！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那模样，像看到有洪水猛兽逼近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八 博高士奇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