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有反常必为妖（清穿十三）》雪嫵

28、二七

　　老九一掷千金，在老八府中摆开宴席，庆贺良嫔封赏。
　　老八一向严谨持重，若是在平时，像这种吃喝玩闹的情况，必是不允的。但他心里头为额娘高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席上，除了老八、老九、老十、十四和青徵，还有一位稀客——老四！
　　青徵瞧着身侧木桩一样的人，暗暗感慨，这个人竟然跟老八一行共桌而食，真是怎麽看怎麽怪异。
　　“这次，良嫔娘娘安然无恙，还要多亏四哥和十三弟施以援手！来！我代八哥敬两位一杯！”老九虽如此说着，却不等两人端起杯子，已一饮而尽。然后又自己倒了一杯，胡天海地往口里倒。
　　他从一开始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此时已经半醉，脸上神色也渐渐变得半红半白。
　　几人几双眼看着他喝，都忘了说话。老十和十四也难得老实。
　　在他再次倒酒的时候，老八伸手按住，温言道，“九弟吃些菜再喝，喝急了容易上头。”老九却不理，挣开他继续倒，却发现手上的酒壶空了，大声呼喝下人拿酒来。
　　老八略显尴尬地收回手。
　　青徵看看身边的‘木桩’，‘木桩’也看看他，然后给他添了一筷子菜。
　　老十的眼睛在每人身上骨碌碌乱转，瞅见这一幕，像看到天下奇观似的，嘴巴长得能塞下一颗鸡蛋。继而，竟有样学样，也给身边的十四添了一筷子菜，还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拍十四的肩。
　　但是，十四根本不领情，一筷子给他甩回去，怒道，“我最讨厌吃这个！”
　　老十也不高兴，“哥哥我好心好意给你夹菜，你还挑三拣四！”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不安好心……”
　　“狗咬吕洞宾，你不识好人心……”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大打出手。老八显然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轻声斥责作为兄长的老十几句，然后又亲自给十四添上他最喜欢的菜。两人俱是天都敢捅窟窿的人物，但却极听老八的话，老八一说，就互瞪一眼安分下来。
　　看起来老八才像两人的亲哥哥啊，青徵心生感慨，又看看老四。老八也察觉自己似乎有点‘越俎代庖’的意味，略微歉然地看看老四。老四毫无反应，整个人老僧入定似的，像没看到一样。
　　‘咚’地一声，打破这奇怪的情景，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老九的杯子从手上滑掉了。
　　老九在众人目光下，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手滑了，手滑了……你们继续……”那眼睛已经没有焦距，显然是醉了。
　　老八好看的眉毛微微蹙了蹙，唤下人扶老九下去醒酒，老九却不情愿，拉扯许久，才被两个小厮拖走。
　　待人走远，老八回过头道，“抱歉！今日扰了四哥和十三弟的雅兴。”青徵也不指望老四会说什么客气话，半玩笑接道，“都是一家兄弟，八哥不要太见外了，不然我也会像九哥一样难过的……”
　　他这样一说，老八又是尴尬一笑，也不再说什么场面话。
　　老九今日的异样，青徵隐隐猜到一些。他对老八比对自己的亲哥哥老五还要亲，这次没能帮上老八，他心里定然不好受。但偏偏老八这人表面看起来性子和软，实际却是个要强的，打落牙齿和血吞，只往内敛，不往外露。
　　少了老九，几人也没了心思，又坐了会儿，就各自散去。老十十四两个没心没肺的跑出去继续喝，青徵辞别老八跟老四去了府上。

　　————————————————————

　　青徵想起这几天德妃雷厉风行的行事，不由笑道，“额娘真厉害！”心里却想着，德妃跟老四真不愧为母子，俩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都是善于韬光养晦、把握时机的人物！
　　由于喝了酒的缘故，他这一笑，泛粉的脸儿带点春意，老四多看了两眼，才缓缓道，“皇阿玛早跟额娘通过气。”
　　“啊？”青徵大吃一惊，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掉进某个陷阱里。而且都被人算计完了，还不明就里！
　　难道说康熙早想夺掉惠妃荣妃的权？这次只是借良嫔生病乘机发难？而康熙早就知道良嫔生病，却故作不知？好一段双簧！连皇太后都算计在内！
　　但仔细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康熙手眼通天，整个紫禁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会不知道？只是分想管和不想管罢了！
　　可是，好端端地，为何要夺惠妃荣妃的权呢？
　　他用疑惑的眼神望向老四。
　　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让老四心痒难耐，伸出手臂道，“过来告诉你。”
　　这人难得会给他‘解惑’，青徵连忙把握时机坐过去，追问，“快说！”
　　“你认为这阵子老大如何？”
　　明珠跟索额图斗了大半辈子，现在眼看着索额图倒台，有点忘乎所以。而自索额图称病，太子被禁足，老大的表现也几乎可以用‘嚣张跋扈’来形容。
　　乘朝中留下许多空职，两人合力，大肆安插自己党羽。明珠虽领内大臣闲职，但这麽多年下来，门生遍布朝堂内外，两人带头一提，下面一呼百应，堪称一片倒趋势。以往，索额图和太子必定大力反对，老三也从中帮衬，两相掣肘，老大和明珠无法得逞，但现在索额图和太子都不在，老三的反对只是杯水车薪。
　　康熙为了维护自己好皇帝的形象，就算知道老大和明珠‘植党营私’，也不能发作，因为这次他的对手是‘满朝文武’。大多时候虚与委蛇，应付不过去，就应允几个。青徵从旁看着，每每替他捏一把汗。
　　现在的老大俨然以‘我是老大’自居，处处争先，在康熙面前频频走动，与朝臣联系密切。他觉得自己除了庶出，没有哪一点比太子差，甚至比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人一旦太得意，往往会忽略周围的反应，老大也是，纵然康熙的不满越来越明显，他也看不到。
　　看着康熙那神情，青徵觉得老大再这样下去，恐怕连四十七年都熬不到……
　　“难道皇阿玛夺惠妃的权是为了打击老大和明珠？”青徵恍然大悟。惠妃是老大生母，又和明珠沾亲带故，夺了惠妃在后宫的权势，可不就是给老大和明珠敲警钟？
　　老四敲了敲他脑袋，“这颗脑袋除了胡思乱想，还算有点用处！”
　　青徵摸着脑袋，狠狠瞪他，说得他很没用似的！但他现在感觉确实很挫败，原以为终于帮老八做了件好事，谁知不过是多此一举。整个后宫想给老康设局，却不知她们自己全在老康棋盘上！
　　那他那个关于宫女和嬷嬷的谎言又算什么呢？
　　“以后不要再鲁莽行事，这次幸好正合皇阿玛的意，皇阿玛才没计较，若是做反了，可有想过后果？”老四爱怜又带点无奈地道。
　　青徵点点头，他知道，可是就算事情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忍不住伸出援手。原先他只是想置身事外看好戏，但当老四揽他入怀，老八对他温润一笑的时候，他就已经陷入胤祥的命运轨迹……

　　——————————————————

　　老四跟他说过这话不久，索额图就再次回到朝堂。与以往不同的是，再次归来的索额图低调许多，颇令康熙满意，还亲切地询问他‘病情’。
　　当日下朝后，康熙率领众皇子及一干朝臣至毓庆宫探望太子。
　　太子出来迎接时没有一丝慌乱，举止内敛，进退得宜，很有储君风范。
　　青徵远远望去，太子精神虽好，气色似乎不太好，也不知何故。
　　一行人进殿，康熙在明间落座，太子低眉顺眼陪在身侧，皇子众臣则随在左右。老大、明珠、索额图立在比较靠前的位置。另外，在场的还有太子的一干老师张英、李光地及去年复起用为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熊赐履。而早年，索额图、明珠也都曾教导过太子。
　　三两句寒暄过后，康熙就开始考较太子功课。
　　与上次的字画不同，这次太子应对流利、口若悬河，一席话下来，听得众人目瞪口呆，连等着看笑话的老大都纠不出错处。考较完，康熙又要看他最近写的字，太子恭恭敬敬递上去，康熙看过，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众臣工一见，连忙跟着起哄，四下里一片叫好声。虽然不少是溜须拍马，但太子的字是康熙亲自所教，若是认真写来，也当真不赖。
　　离开时，那些支持太子的，又重新树立自信。反对的，则不动声色收敛心思。
　　青徵到此时也算明白过来，康熙把这麽多人叫到毓庆宫，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考较太子功课，敢情只是为太子重树威信？说不定连那些题目都是提前透露过的？
　　一起走出去时，青徵看着老大那不甘的脸色，有些想笑。老大也算是个人物，早年曾随康熙从征蒙古噶尔丹，颇有威信，各方面并不必太子差。可人心总是偏的，康熙对太子有私心，就算他拼了命去争，也赢不过太子！而他后来最傻的举动就是竟然想让太子死！
　　青徵将自己现在的身份代入，自问是否也惦记金銮殿上那把金碧辉煌的龙椅？想着就忍不住打寒战。他一向胸无大志，懒惰成性，让他每天十二点睡，五六点起，批奏折批到吐血，‘播种’播到（精）尽人亡，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
　　做皇帝是份吃力不讨好的职业，做得好是你的本分，做不好就要落个昏君的罪名，图个啥？
　　但是，偏偏有那麽多人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