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生日 ...

  •   我真的怀疑我的出现让清朝的风水有了一点不利的移动,本来以为一个月里死两个亲王已经是很扯的事情了,谁知道入了八月两位重臣又相继去世。
      九月初九重阳日,康熙要给故侍郎高士奇、励杜讷祭葬,秀卿和诸位阿哥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忙了。罪恶感日增的我也没办法跟任何人说今天算是我的生日。
      我没办法知道康熙四十二年西历十月三十一日是哪一天,好歹我生在重阳日让我记住了我的旧历生日,只是,记住反倒更凄凉。
      “你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温恪从千荷满月酒之后就成了咸安宫的常客,我和她倒还谈得来。
      “没有啊!”我总不能说自从听到秀卿对我未来的担忧以后,我的心又为了这次小命提了起来。
      想想我这个身体的身份,前明永历皇帝的外孙女,一个意图在康熙南巡时刺杀康熙的反贼的女儿,这也就算了,那个意图刺杀康熙的反贼还好死不死的是秀卿ONE NIGHT STAND的男人。
      这些东西加起来,就算这个身体的亲妈是秀卿的孪生姐妹,那点被稀释得所剩无几的满族血统绝对是不足以保命的。秀卿说得没错,我今天能活着就是她一生荣宠换来的。
      我当然不会杞人忧天地担心秀卿的荣宠会不会用尽,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担心我的未来。
      这两天我把毓敏格格这一脉的关系思前想后了无数遍,发现我进入了一个可怕的误区。
      我从未想过我的将来,因为我一直认为,毓敏格格是不用嫁人的,我把这个特点当作了规定,而事实上,这只是巧合而已。
      巧的是,毓敏也罢,秀卿也好,她们遇上的都是幼主,都是青梅竹马的情份。顺治有董鄂妃以后才开始忽视毓敏,而康熙,至今未打算对秀卿放手。
      她们不是不可以嫁人,只是皇帝不想让她们嫁。
      而我,我算什么?我难道指望跟雍正来上一段情以保持毓敏这一脉与皇帝奇特的相处方式?
      “怎么可能没有?”温恪不放过我,“快说,你到底怎么了?”
      “我思春了。”对付古人,尤其是古代少女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拿男女之间的事情来搪塞。
      谁知温恪接口便是,“思的是谁?”
      居然失效!这个温恪是不是清朝人啊?
      “美少年啊!”我继续胡诌,看她有没有能耐跟上我现代花痴女的脚步。
      美少年这种词汇绝对不属于清朝,基本上,清朝人对典故的掌握超出了任何一个现代学者,连大字不识一个的宫女都会用“潘安”“东家子”来替代美少年这三个字。
      果然,温恪对于这三个通俗易懂的词汇只能以脸红作为应答。哼,好歹我也是从花痴堆里爬出来了,比脸皮厚还轮不到她这个300年前的格格。
      “那是谁家美少年啊?”啊!原来螳螂和黄雀的故事是真实存在的,瑞晴突然冲出点住了死穴。
      “泰明啊!圣香啊!SAI啊!小综啊!啊呀呀,还有俊基和我们家律。”我相信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定是心形的。而脑袋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这就是可怕的本能,就像被敲打膝盖脚一定会跳一下一样。我现在说的这些名字,别说温恪,就是瑞晴估计也是一个都不知道,会说,只是因为她问了“谁家美少年”而已。
      “啊呀!”温恪一声惊呼让我从花痴状态恢复到了现实,只见她见鬼一样伸着手,“十。。。。。。十三哥!”
      十三?我的心莫名一抽,回过头,果然他又是寒着一张脸――为什么是果然?为什么我会知道,此时的十三必然是寒着一张脸?
      “呃。。。。。。那个。。。。。。你怎么。。。。。。喂,你去哪儿?”
      十三没等我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已经转身离开了。我追到门口,门外却只有值勤的几个宫女太监。我只能无功而返。
      “我哪得罪他了?”我望着院子里的两个人,申诉道。
      “得罪得很深!”瑞晴一脸“你活该”的表情下评语。
      “我十三哥真可怜!”温恪摇头叹息,向门外走去,“我去找找他。”
      “唉,可怜的也不止十三阿哥!”瑞晴居然很戏剧性地抱胸摇头。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我问,就是判死刑也要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吧!现在这样我很冤啊!
      “本来呢!想跟你说,这种事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瑞晴一边说,一边从怀袖里摸出一个红布包,“不过,看来除了你,还是有人看不清的。”
      我只觉得手里一沉,那个红布包已经到了我的手里,我信手打开,一对雕刻精细的金丝镯子,“这是。。。。。。”
      “十四阿哥现在叫德妃娘娘锁在永和宫里扮慈父呢!只能托八阿哥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瑞晴说完之后,温柔含笑道:“生日快乐。”
      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百感交集,我现在该怎么办?惊喜吗?“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这个世界已经没人知道我的生日了。
      “秀女的牌子上是要写生辰八字的。”瑞晴毕竟是过来人,倒没怎么在意我的反应,“你其实不是今天生日。好奇怪啊!我还当你真的是重阳生日呢!”
      “我是。”只是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更没想到,记得的那个人是十四。
      红布上的金镯子在太阳底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这光刺得我的眼开始变成迷茫了起来。
      “呀!你怎么哭了?不就是对镯子,怎么感动成这样?”耳边是瑞晴的声音,眼前出现了一块月白色的帕子。
      我抓住那方手帕捂住了眼睛,理智一点一点跑回了我的脑子,“当然要感动的,我以为这辈子都过不了生日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瑞晴听了我这话,忙安慰道,“要紧的日子总有要紧的人会记着的。”
      不知为什么,瑞晴的话让刚刚干了的眼泪又跑了出来。我到底在伤心什么?记着的人是十四有什么好伤心的?
      “你。。。。。。你替我谢谢十四阿哥啊!”这是我唯一还能开口说的话,说完,我就往我房里跑。
      回到房里,只跟瑶儿说我不舒服,她也不深问,只是把房里的人支开。
      我心里乱哄哄的,觉得有事情要想清楚,却完全不知道要想什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胃开始提抗议才清醒了过来。
      “格格醒了?”瑶儿声音轻柔地问道。
      “嗯!”我应了一声坐起身来,见房里已点上了蜡烛,“我饿了。”
      “您连中午饭都没吃就睡下了,也该饿了。”瑶儿一边说,一边向外面吩咐准备吃的。
      我看着茶几上有点心,就说:“别弄了,吃这个就成,你给我弄杯水来。”
      瑶儿闻言,忙过来把点心取走,“十三爷早吩咐过,正餐不吃不让吃这些的,没的把身子弄坏了。况且今儿是您好日子,再怎么着都该吃碗寿面的。”
      “哼,他倒成了你主子。”我冷哼着扔了一句对瑶儿而言极重的话过去。
      “我倒是想啊!只怕主子不点头。”没天理啊!我乖巧听话,战战兢兢的瑶儿居然也跟我做对。
      我负气地说道:“我是什么人,有什么点头不点头的,也没的阻了姑娘的前程。”
      “格格?”瑶儿大概也想到我会说这些,愣在那里,眼眶含泪。
      我看着瑶儿的脸,忽然意识这些书里看来的话,对真真实实生长在这个环境的她而言是很严重的事情。
      “瑶儿,我没那意思。”我忙抓住瑶儿冰凉的手,“这些话是书上瞧来的,我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瑶儿扯了一丝不算好看的笑容道:“格格还是少看些混帐书吧!”
      “是,瑶儿姐姐教训得是。”我厚着脸皮对她笑道,“额娘呢?”
      “格格刚才过来瞧过,本想等您醒了一块庆生的,后来,皇上差人来请格格过去议西巡的事情,就叫过去了。”瑶儿解释道。
      “西巡?”我心思一动,终于可以出去了,“什么时候?”
      “这时候议,怎么也得下个月吧!”
      还有一个月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隋炀帝宁愿亡国也要造运河了。要是不往外跑跑,整个人待在皇宫里非发霉不可。
      “八爷、九爷、十爷合送台屏风,我让他们给收了。”瑶儿适时的转换话题,“格格要看的话,回头叫他们拿出来。
      “哦!不必拿出来了。”我应了一声,心里想,下次跟他们说折现算了,屏风那么重的东西我没地放。
      “十三爷让温恪格格送了一对羊脂玉瓶过来,说是格格在十三爷那儿住的时候喜欢的。”我顺着瑶儿的手看去。
      果然是我在水逸松竹缠着他要的那对玉瓶,那时候他说这玉瓶是他外公家的宝贝,因为怕敏妃娘娘宫里的摆设不如人才送进宫里的,不能轻易给人。现在怎么。。。。。。
      我正想着,只听到瑶儿的脚步声,去看她时,她已经从门口走了回来,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瑶儿给格格贺寿了!”说完把面端到我面前,“记得先挑寿。挑越高,寿越高。”
      我看着满满的一碗面,想到传统绝学,问道“这里不会只有一根吧!”
      “当然了,这是寿面啊!谁有胆做断了的?”
      原来我们那个时代的绝学,在这里不过是常识而已啊!我坐直身子,挑了一下面,瑶儿在边上说了句“福寿绵长”。
      “格格,记得别咬断了。”瑶儿吩咐道。
      啊?我看着这么一大碗东西,这里面只有一根呢!不咬断,我放进了全幅经历在这根面上,脑子里不断地出现漂亮的生日蛋糕,今年如果在家是我20岁生日,应该至少是个三层的大蛋糕了。唉,谁知道现在要到清朝来过我的生日,还一天得罪了两个人,瑶儿至少还会听我解释,而十三呢?我连他气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有的没的地乱想,一碗面倒被一口气消灭了大半碗。正想着再接再厉尽快解决的时候,一个数字突然冲进了我的脑子里。
      “啊呀!”瑶儿惊呼一声。
      我低头看,面被我咬断了,我笑道:“哪有那么真的事情?我饱了,不能再吃了,不然停了食,伤了胃活到100岁也没意思了。”
      瑶儿勉强地笑了笑,从我手上接了碗,嘴里嘟嚷着,“还好今儿十三你爷没过来,不然还不定怎么说你呢!”
      她哪里知道,我咬断面的那一刹那,脑子里想的就是十三只活到四十五岁。

      我坐在四阿哥府的院子里看着养在湖里的几尾锦鲤发呆。
      今天是十月初一,一个让我还满意外的日子――放鬼节――我原来以为十三鬼节生日是小说家瞎掰的,毕竟在我的概念里,鬼节应该是七月十五才对。
      这一天倒不见得说对十三本人有多大的影响。只是康熙要率众阿哥行祭祖礼仪。想想一时间从紫禁城里往四贝勒府走的那些马车给北京城带来的热闹劲就不由得给四阿哥捏了把冷汗。
      我本来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四阿哥会比较低调一点。没想到,他居然一反常态地借出自己的府邸给十三做生日。
      前几天康熙除了给儿子生日的一般赏赐之外,又单下了一道旨赐十三贝子俸和与之相当的庄子。十三的隆宠日盛大约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了。
      想想冲着十三正当宠而必来的阿哥的数量和份量,四阿哥倒也不怕把这个狼子野心给坐实了。
      今天出门的时候,太阳正盛,瑶儿硬是把崭新的桃红色小袄往我身上套,说是今天开始就入冬了,穿新袄是风俗,我自然也就入境随俗了。
      “我就说吧!要清闲,再没有比咸安宫的小格格更清闲的了。”说话的人是温恪,而在她身边的就是已经二十多日不见的十三,温恪得意地向他道,“看,我没说错吧!”
      “我看你也不忙嘛!”我对温恪道,还有闲心冒充和事佬。
      “你在这儿干嘛?”温恪凑近我,在我耳边用并不算耳语的声音问道:“还在思春?”
      我瞟了一眼温恪身边的十三,他在与我对礼的那一瞬间扯出了一个不算灿烂的微笑。
      我是个很孬的人,也知道十三这二十几天的不闻不问的原因何在,如果不是那一天被我心底的在意吓到,大概我早就自己去告饶解释了。
      我也知道十三不问不打听,是无从问起,我的花痴行径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再聪明,他的认知也无从知道三百年后的女生可以排齐一堆帅哥名字作为自己内心的白马王子,并且,与感情无关。
      别说三百年前,就是三零年代的时候,还有贵妇人会跟戏子私奔的故事发生呢!说起来,现代人真是理智到无情,可以见一个爱一个,每一个爱的,都进不了心底。
      我更没办法用学术的口吻跟他说,那些美少年象征着我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哈。。。。。。虽然从楚辞以后象征是中国文人必备技能之一,我也很难知道象征和意象这种概念是不是适用于清代的皇阿哥。
      “春总是要思的,只不过,思檀郎,潘安也不会来轿子接!”话还没有全说完,我瞥见了十三脸上的笑意就止住了。
      温恪疑惑着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看我,又看看十三。他笑得人畜无害。
      “温恪,你不是还要找盈琪拿鞋样子送人?”十三没来由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十三哥!”温恪的脸倏地一红,很配合那脸色和娇嗔地一跺脚,跑开了。敢情十三阿哥过河拆桥之余还顺手揭了人老底。
      “十三爷还有什么想问又问不出口的吗?”我仰着脸问道。
      十三呵呵一笑,挠了挠他剃得光溜溜的脑门道:“你好歹给我存些面子。”
      “你在我生日那天踏脚走人,还惦记着你那点面子啊?”还是当着一园子的宫女太监和瑞琴、温恪面前,那我的面子放哪里?
      “得,我算是遇着现时报了。”十三自嘲地大笑道。
      “你还现时报呀?”十四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他好像在谁家都熟到没天理的程度,“那罗瞎子说我的话,还映在你身上了呢!”
      “什么话?”我好奇极了。
      说明一下,到了这里我才知道,康熙并不像我们一直以来所了解的那样是一个不迷信的封建主义皇帝中的奇葩。
      只不过他相较于他父亲对宗教的狂热和他儿子对宗教手段的无条件信任而言,他的信仰还处于一个正常人的水准而已。
      他供养了一些和尚道士在宫里,另外还有一些命理老师为他解惑。罗瞎子就是他所信任的一个命理老师。
      但我觉得他这种过分自信的人,又处于这样一个必然会过分自信的位置,大概他想做的事不是命运两个字就可以阻止的,不过,我没有问过秀卿康熙在遇到人生重大问题的时候命理老师是不是说出了符合历史趋势的话来记康熙坚定决心。
      对帝君的好奇心在这个时代是足以致死的,我的胆量仅够冒个小险好奇一些八卦,但这种答案一出就等同于“生或死”的好奇就藏在心里,静观而已了。
      “哦!他说我‘王不王,半任功业无人继’。”十四大咧咧地说着这个不吉的命数,“现在十三哥拿贝子俸却没有贝子爵,这王不王岂不是他?”
      “是啊!是啊!我早说了,这罗瞎子准头一般。”十三露出不该在他脸上出现的憨直笑容,语意含糊地说道。
      十三有事要蒙过去,别说他那个心思了,就是我也知道十四这话里头有语病,清朝宫位,到郡王才能算王。贝子至多只是个爵而已,哪有以王称爵,这僭越了不是一点点了。
      而且,如果王不王是指十四,这就很好理解,他在康熙朝被封大将军王,可按制度,清朝的王只有亲王郡王,哪来的大将军王?那就是王不王,他后半身在乾隆朝虽然是个王,可也应该只比囚犯少个笼子而已,又是一个王不王。
      对了!如果有一句是批十四的,那必然有一句是批十三的,十三这时候想要蒙过去的,大约就是批他的那句话,什么样的话连这个正当宠的阿哥都不能用的?
      “奴才见过十三爷,十四爷,小格格!”服侍四阿哥的苏培盛上前来对着我们打了个千儿。
      “呵,什么事四哥要劳烦你过来?”十三问道。
      “回十三爷,罗瞎子送了个诗签筒子过来,爷请十三爷十四爷过去瞎瞎呢!”苏培盛仍旧半跪在地上回话。
      我瞥见十四脸上不屑的一笑,还来不及探究,就见十三担脚对着苏培盛的腿上轻轻踢了两下。
      “起来,起来,四哥这里的规矩都快赶上大内了。”
      “可不敢!”苏培盛又欠了欠身才起了身,也不知他是说不敢起来,还是不敢跟大内比。
      “走吧!”十三转过头来对我和十四说。
      我正打算跟上去,却见苏培盛站到了我身边,让我不知该跟着十三走,还是问他要干什么。
      “怎么了?”十四皱着眉过来。
      “格格是在。。。。。。”
      “少胡沁。”十四劈头一句阻住了他的话头,“格格什么没见过,轮得上你来教规矩?”
      “十四阿哥!”我拉了拉十四的衣袖,低声道,“干嘛呢?吃枪药了?”
      “这奴才可气。”十四气呼呼地对我说道。
      也没什么吧!很像是四阿哥的人会做的事情啊!
      十三看都没有看我们俩,只对苏培盛说,“没事儿,今儿就她和温恪两个格格,没必要分那么清楚,你去福晋那儿把温恪给我找来。”
      我没被拦住,又搭进去一个温恪,苏培盛进退不得地站在当地,十三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往前厅走去,我也绕过苏培盛跟着十三向前厅走去。
      一路上接受着四阿哥传统的下人们惊异的目光,到了四阿哥面前倒没有看到他的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倒是一脸早知道你会来的样子。
      “十三弟,过来瞧瞧,这罗瞎子倒是有意思,居然送这么个签筒子来贺寿。”四阿哥兴致极高地托着那个浅黄色的竹铜子,里头几支绿色如意签头的宽签子。
      “他还真是见不得人好啊!”十三接过签筒子说,“听说他这几年闭门谢客了,前儿连良妃娘娘的情儿都驳了,这会子倒送这个来让我招怨。”
      “呵呵,十三弟,你也太小心了些,这罗瞎子跟你也没仇不是?”十阿哥背着手踱进前庭,“见过四哥!”
      我看着他们兄弟几个行礼见过,在一边草草地福了福,算是对所有的人。
      八阿哥笑意温和,“这些事,十三弟不必放在心上。”
      九阿哥伸手将签子抓了又放回去,弄得直响,“罗瞎子那年叫姑姑剃了胡子,今年还不趁着十三弟生辰来示个好?你有什么直管收着,反正也是承的姑姑的情。倒是你改明儿问问。。。。。。”
      九阿哥话不说尽,只是笑得不怀好意。让我心里一阵发凉。
      十三不着痕迹地把签筒带离了九阿哥的手,随手抽了一支签出来,皱了皱眉,用手指掐了下签头,又扔了回去。
      “四哥,五哥十二哥他们要等急了,我们还是先开席吧!”
      我跟着一堆阿哥去了花厅,一个长型的桌子,大家依宾主坐了,只是阿哥们的席没有格格的位置,我对宾主席也不是很熟。
      “语儿,坐这儿。”十三指了指他边上空着的一张椅子,他的另一边坐着四阿哥,而温恪则坐在那个位子的边上。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有些饿了,也没坚持,就坐到了他指定的位置。
      酒过三巡,五阿哥提出作诗,我对十三直使眼色。
      其实,作诗我是不怕的,就算不祭红楼梦,好歹还有那么多流行歌曲,反正古体诗跟现代诗没本质的差别。都是没规格的。
      只是,能不露就尽量不露吧!
      “五哥还不知道吧!罗瞎子送了个签筒子给我呢!要不拿来乐一乐。”
      “好啊!”十阿哥首先跳出来叫好。
      “是啊!”八阿哥拉下十阿哥,温和地接话道:“这时节,还是收上一收,免得落人口实。”
      八阿哥的话在每个人心上敲了一下,大家极有默契地打着哈哈,都要玩诗签,四阿哥吩咐人找骰子。
      “四阿哥府上还有这个呀?”我低声问十三,那是赌具呢!
      十三像看怪物地看了我一眼,但回答倒是契合了我心里的想法,“四嫂她们总要打发时间的。”
      “寿星先来。”众人零零散散地拱十三先抽。
      十三笑着抓乱了签子,手停在一支签上,马上抽了边上的那一支。十三拿着签子执起酒杯笑着诡异。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自饮一杯。”十三念完不等人起哄,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我看是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才对。”温恪声音不大地说了这一句,惹来全场不怀好意的笑意。
      我为了避开集中到我身上的目光,只是低着头。
      十三倒跟没事儿人似的,抓起骰子在手里摇了起来。
      “等一下,十三哥是寿星,再抽一支吧!”十四忽然出来阻止道。
      “哪有这个道理的?”温恪抗议道。
      “温恪。”十三提醒温恪收敛起她的大小姐脾气,道:“行,我再抽一支。”
      十三又一次抓乱了签子,顺手抓了一支,笑道:“倒是一支好签,‘他风破浪会有事,直挂云帆寄沧海’。上坐陪饮一杯。”
      四阿哥一怔,倒也没说什么,端起酒杯饮尽了一杯。
      “嘿,这罗瞎子发什么疯呢?”十阿哥大约是酒虫在叫了,直嚷嚷道,“这么好的签该是众人陪饮才对啊!”
      “十阿哥你想陪就自己陪,何苦把众人扯进来?”今天四阿哥没有准备我喝的酒,我可受不了这种白酒。
      十阿哥呵呵一笑,自己喝了一杯,在坐的众人,除了我以外都各自陪了一杯。
      他们哪里知道,往后十三长风破浪、直挂云帆的时候,除了此时十三的上座,在坐的每一个都是凄凄惨惨。
      正想着,十三的骰子已经掷了出来,是九阿哥!九阿哥从小苏拉端在他面前的签筒子里抽了一支,道:“嘿,这个罗瞎子,怎么这种都往里头放?也太没谱了。”
      “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众人陪饮一杯。”九阿哥不屑地冷笑一声,把签掷回了签筒。
      “我看,这罗瞎子还有点道理。”五阿哥端着酒杯,别有深意地忘了九阿哥一眼,“这嫁衣裳你是乐得做的,就不知这‘苦恨’两字从何而来?”
      五阿哥的话意有所指,在座的清不清楚我是不知道,但我心里可是透亮透亮的,不独五阿哥的话,连同这签上的意思我都知道――如果费尽心机做的这件嫁衣最后却穿在了对手的身上,想不“苦恨”也难。
      “得了。”四阿哥作为在场最大的一个阿哥发话了,“本来也就是个玩意儿,九弟别放在心上,来,我们饮上这一杯。”
      有没有搞错啊!我端着杯子,干嘛一杯一杯算呢!虽然清代人喝酒用的是小酒盅不是玻璃杯,可这么一杯下去,不挂也去半条命啦!
      我正犹豫见,忽觉手一沉,十三趁着大家饮酒的时候一翻我的手腕,把我手上的酒倒在了地上。
      我慌得忙把酒杯放回桌上,只见十阿哥对着我扮了个鬼脸,倒也没有截穿的意思。
      九阿哥又掷了一把,是十四。十四抽了一支,念出来:“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众人陪饮一杯。”
      听着这好像有点耳熟的两句,我是一头雾水,偷偷地拉了拉十三的衣角,“这是哪道诗?”
      “高适的《燕歌行》。”十三低声回答了我的问题。
      奇怪了,这首诗最有名的句子应该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或者是“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难道说,这个罗瞎子就这么断章取义地用“重横行”和“赐颜色”来配合十四人生中的至高点?
      在我思考的档口,我的酒已经进了十三的杯子里了。
      “十三哥,你这可是不给兄弟面子啊!”十四指着十三满满的酒盅道。
      十三自然地一笑,端起那本该不属于他的酒道:“岂敢,岂敢,将来指不定十四弟就是个大将军呢!”
      十三话说完,一杯酒一饮而尽。
      十三说对了一半,准确地讲,应该是大将军王才对。
      十四见十三倒了倒酒杯,确定他饮尽了,才又掷了骰子,这次是八阿哥,他信手抽出一支来,念道:“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这是什么啊?”我低声问十三,“没听过。”
      “韩愈的《游太平公主庄》,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堙,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十三用不高的声音背了整首,说道,“奇了,这跟八哥有什么关系?”
      “怕是指八嫂吧!”十四嘿嘿一笑,“前面花再多,也不属人了。”
      一语说毕,全场哄笑了起来。只有我,不知道该怎么笑。从古至今,春字最多的延展解释自然是男女之情。只是,这占春的人变成了“公主”,而这个“公主”偏又是“太平公主”。
      就算我一直以来对“太平公主”的感觉都是电视剧里那个情深似海,对权利只有代表着责任的无奈的太平公主,但在曾任史官并以唐明皇后人为“圣主”的韩愈眼里,太平公主只怕只有一个身份――谋位逆臣。
      预言诗的特点从来都是不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就不会知道诗意指向何处,而当事情发生以后却觉得如此贴切,相较于十四的作比,我所知道的历史更能切合在这首诗上。
      我下意识地看向十三,他低着头把玩着杯子,似乎也并没有融入十四营造的幽默感中。
      “那该谁喝啊?”笑声渐止,温恪忽然问道,脸上已显出了醉态。
      八阿哥看着签,道“真是支怪签,上家,下家,对家陪饮。”
      我闻言望向了八阿哥两边,背脊上冒出一阵凉意,这个罗瞎子是什么人啊!之前那些似是而非且不说,此时八阿哥上座是九阿哥,下首坐的是十阿哥,而他的对面,正是十四。这些人正是历史上八爷党的中流砥柱啊!
      “语儿,语儿。。。。。。”十三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从拉了出来,“怎么脸色这么白,醉啦?”
      “啊?”我看着自己空空的酒杯,由衷地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没有啊!就是有点恍神。”
      在坐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笑,我偷言看十四,他对着我挤挤眼睛,我回了他个鬼脸。
      “该你了。”十三接过签筒放到我的面前,发出不轻的声音。
      我有点恐惧地望着这个神奇签筒,努力去想自己所知道的诗词里有哪一首可以用来形容我的,一边想,一边信手抽出了一支。
      “咦?”居然是我最喜欢的一首,“这首我知道,是《锦瑟》的,‘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上家代饮一杯。”
      我望着喝酒的十三,心里五味杂陈。单从字面上和我的来历来讲,或许还说得通,庄生晓梦至少代表我在这里的日子并不长久,算是好事。
      只是,这首诗里,我最熟悉的两句应该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难道说,我要在这里留下一段足以成追忆的感情吗?
      如果是,那这段感情的指向也未免太过于明确了吧!
      我不自觉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我可是那个未婚夫被我亲手捉奸在床都冷然应对的人,会陷落感情?我才不信咧!
      “还发什么呆,掷骰子啦!”十三笑着又把骰子塞进我的手里。
      我对着碗里一松手,点了点,是四阿哥。未来的雍正皇帝会抽个什么出来呢?我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吊了起来。
      四阿哥笑着抽了一支,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来,“这支不好,重来。”
      “四哥耍赖。”温恪也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越过我和十三,从四阿哥手里抢过那支签。
      “温恪!”四阿哥疾色叫道。
      “温恪!”我伸手搭住温恪的手,从她手里把那支签夺了过来,扔回了签筒子,“你醉了。”
      十三皱着眉,招了服侍温恪的宫女扶住她,“也没喝几杯,怎么就醉成这样?四哥,这可不好久待了,回头叫太后知道了,还不定怎么训我呢!”
      众人听了,虽有些扫兴,也无法起哄留人,只说快回宫去是好。

      宫是回了,可十三并没有回他自己的寝宫,而是留在了咸安宫,一起留下的,还有已经醉得可以闹事的温恪――这个样子也送不回宁寿宫。
      我看着宫女把温恪安置好才离开,在院子里正瞧见十三坐在院子的石桌边扶着头。
      “这种喝法,我看你也差不多了。”我说着坐到了他边上的石凳上,吩咐瑶儿道,“去弄些解酒的东西来。”
      “是!”瑶儿行了礼退了下去。
      见瑶儿退了下去,我把那个诡异的签筒子拿了出来,“你们这些阿哥,怎么一个个胆子都小成这样?”
      十三一脸不解地望着我,“怎么小了?”
      我翻了翻那些签,找出有指痕的那支抽出一半来,“什么样的东西,你不敢开,四阿哥也不敢开?”
      “语儿!”十三猛地按住我的手,厉声喝道,“别闹!”
      “那你告诉我,你不敢开的是什么。”我说。
      “这么关心我?”十三痞痞地一笑,从我手下拿过一整个签筒子。
      “我们是朋友啊!”我装无邪,“当然是要关心的喽!”
      “朋友?”十三像是听到一个很新鲜的词汇,玩味地复述着,然后道,“那这不是一个朋友需要知道的。”
      怎么这样?我的脸垮了下来。
      “啪!”十三的爆栗准时报道,“别忘了,你是朋友,而那桌上是兄弟,你说,连兄弟都不能告诉的事情,怎么会告诉朋友?”
      说得也是的!我揉着额头。可好奇心就是不灭啊!
      “若是。。。。。。”
      “若是什么?”我问。
      “你说呢?”十三忽然反问,眼神古古怪怪的,“虽说是兄弟都不能说,倒也不见得人人都说不得,你说,对兄弟都不能说的事情,对谁能说?”
      我白了他一眼,别开脸不理他,如果放在学校,有个男人绕这么大个圈子说这些,若放在学校,早就被BS到极限了。
      “你。。。。。。”
      “唱点什么吧!”十三在我发作前跳TONE,“上次苏州以后,只隐隐约约听你唱过一两句,今儿我生日,你唱点什么吧!”
      虽然他才惹过我,不过,生日寿星最大,我当然要满足啦!“一下子让我唱,我还不知道唱什么呢!”
      “你想到什么就唱什么吧!”
      想到?嗯,既然是生日,就送大一点,我脱了花盆底,站到他面前。这是很小的时候为班会编的舞,那时候大热的一部唐宫剧的主题曲。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藏,人在身旁如沐春光宁死也无憾,国色天香任由纠缠那怕人生短,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何等有幸配成双,矮让我拱手河山讨你欢,万众齐声高歌千古传,你看远山含笑水流长,生生世世海枯石烂,矮今朝有你今朝醉呀,爱不释手你的美呀,莫等闲白了发才后悔,矮今朝有你今朝醉呀,爱不释手你的美呀,让我抱得美人归,让我抱得美人归。”
      啊!老了老了,当初这种舞,安可几次都OK的,现在才跳一节就喘得快挂了,可巧这时候瑶儿端了茶水过来,我忙抢来牛饮了一口。
      “啊!苦。。。。。。”
      “解酒茶,多少浓了些。”十三笑着坐我手上接了茶杯放在桌上。
      我心里一擅,看他没有动的意思才松了口气,对瑶儿道:“你再去给十三爷换一碗,还有,我要水,清水就行。”
      “是!”刚才瑶儿面上没瞧出来笑意,现在回一个字就全部都露了出来,我不甘地对着她离开的方向扮了个鬼脸才坐上去。
      “这么急着让瑶儿换?我还能就着口喝不成?”十三扶我坐回石凳上说道。
      我尴尬地笑了笑,别开脸趴在自己头上。我今天失常到一个不行。
      “行了,这咒也让你咒了,还不理人啊?”十三轻轻拍拍我的头。
      他的话让我的心一紧,“谁咒你来着?”
      “又是死无憾,又是人生短,幸而是我,要是皇阿玛,姑姑也保不了你。”
      “我没注意嘛!”我手指在凉凉的桌面上滑来滑去,有点想哭的冲动。
      诅咒这种事情据说是要点灵力的,我也不认为一首别人写的歌会影响到十三未来的命运,但,当他四十五岁的人生与歌词的内容有所接近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内疚。
      “甭试了,你的手硬不过桌面的。”十三点住我的手指,阻止我自残,“不过,这歌倒挺有意思的,拱手河山讨你欢?你要的?”
      “啊?”我惊道,他明显理解错误,我忙摆手,“开什么玩笑?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我。。。。。。啊哟,怎么解释嘛!”
      “慢慢解释啊!”十三绕有兴味地抱胸细听。
      我挠挠头,决定给他讲故事,“这首歌是电。。。。。。就是我们那边的戏文里的歌,不过,写得一点都不贴切就是了。”
      “嗯?”
      “那个戏文,讲的是唐太宗李世民,而这首歌指的是李世民的杨妃!拱手河山?”我习惯性地冷笑,“夺了你爹的河山,拱手给我儿子,这就是李世民的拱手河山啊!”
      呃,唐代最让我欣赏的三个人就是武则天、太平公主和李恪了,所以,这件事情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然后呢?”
      “啊!”完蛋了,我的习惯性花痴,“啊哟,其实嘛!拱手可以说是拱手相送,也可以说是拱手相让啊!我不知道李世民算哪种,不过是我的话,我宁愿遇到一个可以为了我拱手相让的人。”
      十三沉吟了一阵,突地站起身来,“我去瞧瞧温恪。再十天就要西巡,记得好好准备东西,天要凉了。”
      现在是怎样?我将目光从他消失的背影收回,只见那个命运之签筒遗留在了地上。好奇心啊!始终还是想知道十三不想抽,而四阿哥抽出来的那支签是什么,我蹲在那里找到那支有指痕的签子,抽了出来――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生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