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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不懂;错过;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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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门关上,手术中的灯光亮起,李竞乾沉重的肩膀才开始缓缓放下,抬头看到对面容颜憔悴不堪的人,忍不住上前对准他脸颊就是一拳。叶宁昊此时一门心思都在衍施身上,平常敏捷的身手此刻反应迟钝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从小没挨过打的他,下意识还手也回了李竞乾一拳,两人就这样在手术室门口无声地打起架来。
叶宁昊毕竟学过功夫的,不一会儿李竞乾脸上就挂了彩,不过他也没赚到多少便宜,结结实实地挨了他第一拳,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
“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明明跟你说过她受不得刺激,你还要刺激她,你到底什么意思?”李竞乾愤怒指向他。
叶宁昊早已后悔不迭,冲动过后紧接着的是深深的无力,身体萎靡不振地靠在墙上,心里一阵阵地难过。
李竞乾见他如此,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衍施这次发病其实不算严重,只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进了手术室之后面对的都是些陌生人,心情也平复了许多。葛医生鉴于她身份特殊,愣是要给她做个详细的检查,为求安心也只好听之任之。一番检查下来,得出的结果还算好,葛医生嘱咐了她一些注意事项,便开了手术室的门将她送了出去。
手术室的门一开,两个男人立刻凑过来,着急地询问情况。葛医生将实情仔细解释清楚,宽了两人的心,带着身后一帮人功成身退。
复杂的三角关系,真的形成了三个角,各有各心事地站着。
“喂,虽然我没什么大事,但是起码还是个病人,你们就打算这般站着不理不睬。”衍施挤出生硬的笑。
两个男人上前来,叶宁昊问也不问就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前走,李竞乾想要伸出去扶的手垂在身侧,指节紧紧捏得发白。
衍施躺在手术台上做检查的时候其实想了许多问题。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对她冲击太大,叶宁昊挽回,她拒绝,她生病,再到李竞乾的表白,然后是她与叶宁昊的争执,这些事情都逼得她平和淡定的心波澜四起,不得安宁。她从来只想安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她的生活里没几个牵挂的人,物质生活宽裕,工作环境顺利,精神生活也能自己调节得很好,长期的安乐导致她变得惫懒,不喜欢想事情,所以万事来临都是从自己的心,随心而行。
坐在床上,她先行开口:“宁昊,我饿了,想喝鱼片粥,你亲自去买一份吧。”
叶宁昊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有了什么决定,下一个谈话的必定是自己。小呆瓜的确不一样了,凡事拿捏都有主意,早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他羽翼下呆傻发愣的小女生。抓了车钥匙出门,走廊里灯光通明,出得门去,天边高挂的满月俯瞰大地,月色委实迷人,照得苍茫大地一片银光,却点不亮他寒凉如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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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施看着站在一边的人,清浅一笑说:“我的确有话要说,你不用这么严肃,坐下吧。”
李竞乾拉了木凳,坐下,“你没事吧。”他是医生,自是知道她没事的,只不过是没话找话而已。
“没事,病发之后相反感觉比之前还好了些。”她这个病其实就是凉水洗浴,又兼之心情郁结,夜里失眠多梦所致,再加上连串回忆导致她脑力消耗过量,病来如山倒,积郁的情绪发泄出来反而好了许多。
李竞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简短地回一句:“那就好。”
“有时候我恨这样的自己,感觉活着好累,经常都在矛盾中反反复复。”衍施幽幽叹口气。
李竞乾被她的语气说得有些难受,过去的她他没有抓住机遇参与,更是不知道她与叶宁昊的爱恨纠葛。
“你出国留学的那年,我家里发生了一些事,二十岁的小女生心灵脆弱,经受不住一点压力,为求安稳很快就选择嫁人。如今想想那种逃避现实的方法何尝不是因为太消极,认为一个人的未来很辛苦,便毫不犹豫地选择另一种生活方式以求得到救赎。”
李竞乾听她说得轻松,心里是又懊悔又心疼,如果他在青春年岁里对梦想不那么痴迷,那么在她二十岁的变故里,是否第一个被允许参与的就是自己。
他心生感触:“假如那年我在这里,你的选择是否就是我?”
“我想大概是的,我从小不爱与异性接触,唯一的异性朋友也就只有你。如果当年的对象是你,
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答应,因为你一直就那么值得我去信任。可是竞乾,缘分是要有缘又有分才能
在一起的,我们也就是有缘罢了,友情的缘模糊了你的视线,轻狂的心促使你追逐梦想的脚步,所以我们走过了最初的相遇却错过了后来的相知。”
事实如此,李竞乾无言以对,半晌只问:“他对你好吗?”一年前他没有勇气问,也不想勾起她生命中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衍施眼眶一热:“好,他对我很好,甚至会无条件地宠我哄我,我也一直以为自己终于也成了童话中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小公主,无忧无虑地等着与王子幸福终老。”她眨眼笑了笑,将液体吞回眼底,“只是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终终归不平顺,我们的婚姻三个月就草草结束,而我时隔这么多年依旧不知道具体是何原因。”
“你为什么不问他?也许他有苦衷。”李竞乾心下都快把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他真是对她好极,只要她能幸福,情敌也会适当的爱屋及乌。
衍施摇头:“虽然不知道具体,却也知道大概。人的一生总会有过去,他的过去里有别人,那就是最大的隐情。”
过去是无奈,背弃却是事实,询问隐情与否,尊严不允。
李竞乾问得轻柔:“既然人人都有过去,那你愿意埋葬过去,迎接新的未来吗?”
衍施笑着摇头,“竞乾,其实我这个人不好,冷心冷情,别人只道我是清高自我,实际上何尝不是冷漠自私。你那么好,温柔善良,慈悲仁爱,而我心如铁石可能一辈子也捂不热。如果我们在一起,摩擦必会时刻发生,我怎么能够自私地去玷污你心中的圣洁美好?我只希望你能够永远单纯幸福,就像你当初希望天下人都能够远离疾病,幸福美满的梦想一样。”
李竞乾问得艰难:“你是想彻底撇开我了么......”
“看电视的时候看见女主角在她的两个男性朋友之间游移不定,心里下意识会产生一种想法,总认为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与其怕伤害其中一人,倒不如公平一点全部伤害另择他人。我想如今的我大概就是这种想法,与其抉择两难,不如继续享受属于我的岁月静好,尘世安稳。”
李竞乾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总是如此,感情凉薄得近乎冷血,其实只要你试着往前行走一步,那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另外的九十九步。”
衍施感慨:“公主和骑士的故事告诉我们,骑士向前行走了九十九步,却在一步之遥的时候望而却止,许多人说他爱到深处却害怕公主拒绝,所以选择在一步之遥处抽身,但是我想他更多的是不想再去等待,因为等待真的很残忍,现实中的我们也承受不起等待他人一辈子。”
“你不能总是这样悲观,你应该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你所认为的并不一定是你所要面对的,事在人为。如果你担心我没有耐心,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信任我,这对我的人格更是纯粹的侮辱……”李竞乾越说越激动,双手也自发地扣住她的双肩,眼神哀伤却也有喷之欲出的怒火,
“我不能任你这样悲观厌世下去,你今天必须答应与我交往,而且是以结婚为前提,听懂了吗?”
沐浴在稍显黯淡的壁灯下,衍施稍微怔了怔,随即浅笑道:“竞乾想知道我为什么有心悸病吗?”
“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必须跟你在一起。”李竞乾紧锁她的双眼。
衍施正视他严肃的神情,正色:“可是我必须告诉你。”她继续说道:“说起来我这个身体还真的为你这个药痴做了不少贡献,你应该还记得那年我要你给我拿药的事情。”
“镇静剂?”李竞乾不可思议,“那些药不是别人用而是你自己?”
已经是几年之前的事情,衍施现在说起来倒是心态平和:“离婚的时候,他在物质上很慷慨,后来家里公司出了问题,那些财产也被拿去填补空缺的资金。再后来他们可能怕我会去法院告他们,我姑姑便将我送去一个地方,我回来的时候就有了心悸痛,精神也不太好,经常失眠,只能让你给我开些药。”
李竞乾处于震惊中,那年虽在国外,指示医生给她开药却是实实在在经过他的手,当时她说是一个朋友患轻微精神病,他也没有多想就相信了,如今真相揭开,竟是如此残忍。他说得缓慢,好似花了很大的力气:“那可是治疗精神病的药,你到底被送去了哪里?你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来?”
衍施没有说话,半晌之后才道:“已经过去了,所以回想起来就跟讲别人故事一样容易。也许是经历得太多,这些年我过得越发清心寡欲,做事情遵循随心所欲。我以前就想一个人好好的过小日子,然而这样的理想却受到了困扰,所以竞乾,我不能在心里不纯净的时候答应你,对不起……”
李竞乾身体一颤,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隔了片刻迟疑着问:“那他呢?你打算怎么办?”
衍施轻叹:“不知道,他曾经离我最近,可是世界上最进不到我心里去的那个人大概也是他,在他眼中我就是个千金小姐,无忧无虑。”
因为不懂,所以错过,用来形容他们再是恰当不过。
“我哥说过,解决困扰的最佳方式就是直面困扰你的人。衍施……你……可以试着……接受他,解决你心中的症结……”李竞乾这番话说得艰难,却不得不说。她依旧在意他,任谁都看得出来。
衍施对着他笑得真诚,李竞乾见她如此,心下经过一番挣扎,语气平静:“衍施,我们做个约定吧。”衍施无声询问,他继续开口:“如果你二十八岁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结婚对象,那么你嫁给我吧,这期间我们可以各自寻找适合的人,如何?”
衍施略一斟酌,再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