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七夜路漫漫（原繁花深处）》栖颜

35、争吵，发病

　　时间如同离了弦的箭一般飞速划过，自从叶宁昊接了电话之后就变得忙碌起来，衍施这些年来性情越发超脱豁达，躺在床上静静地睡着她的觉，整个下午很快就过去。

　　黄昏时分，下雨天的天色看上去有些昏暗。衍施从睡梦中再次醒来，病房里不见叶宁昊的身影，正中她的意料，谈不上失望，或许只是早已习惯不去依靠任何人。缓慢从床上爬起，穿上拖鞋去了浴室。

　　李竞乾轻轻推门而入，放眼床上空荡荡的，往里深入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心里咯噔了声，迅速跑向声源处，声源人正艰难地扶着洗漱台企图站起来。

　　“你这也太能折腾了吧，好好的走个路也能摔一跤。”话虽如此，李竞乾蹲下身便去扶她。

　　话说衍施这一跤摔得真够冤枉，前段时间为图轻便买了双泡沫底拖鞋，严晓晓正好又把这双鞋送了过来，地面湿滑，一个不小心差点摔了个脚底朝天。

　　“你以为我愿意啊，这几日着实算得上时运不佳。”生病也就算了，还无缘无故地摔一跤，脑袋晕乎乎的，用雪上加霜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摔得严重，几乎将整个身体重心都放在他手上，为了让她舒服些只能让她倚靠在自己半个胸膛上，“你这都是自己折腾自己，二十六岁的人了还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泡沫底的鞋遇水能不滑吗，没把你摔出个脑震荡算你运气。”真是看不出来淡然如云的她私下里竟是这般糊涂，不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该是多么艰难。

　　她忍着膝盖传来的痛，“快扶我到外面去。”

　　“怎么样？严不严重？．．．．．．慢点慢点．．．．．．疼就说出来．．．．．．”

　　衍施坐在沙发边缘，小腿骨一抽一抽的疼，弯腰用手揉搓也没见多少效果。李竞乾叹息着蹲下身，卷起她的裤脚，全然不把她的瑟缩当回事，皱眉说：“别太敏感，多适应适应就会习惯的。”

　　衍施也有点不好意思，讪讪的尴尬，不说话任他动作。术业有专攻，但是李竞乾从小便是个医学天才，被医学佼佼者的专业手法揉弄几下，疼痛立刻减轻许多。

　　“碰到哪里去了，这么大块淤青，不疼才怪。”顺时针方向三圈，逆时针方向三圈，可以促使血液流通。

　　“嘶”，衍施倒抽一口凉气，“一不小心撞到马桶边缘，正好是小腿骨这个地方，不过还好马桶给挡住了，不然这会儿该四脚朝天，说不定要在医院多待几日。”母亲住院期间请过长假，若是再请长假不太合适。

　　李竞乾笑了：“多待几日也好，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还有你这号人，医院就是烧钱的地方，坚决不住。”

　　“好了，转动脚腕试试。”李竞乾放下她的裤脚，“怕什么，大不了我不收你钱就是，也不想想咱们什么关系。”

　　“无功不受禄啊．．．．．．”衍施笑着转动脚腕，没有牵痛感，称赞他：“不愧是医学天才，妙手回春。”

　　李竞乾嬉笑道：“这是自然，知道我的好了吧，不如你嫁给我，这福利免费给你享受，而且还是永久的，如何？”本来他还有耐心等上几年，总认为时间的长河便是治愈一切的最佳武器，两人也都年轻，再给她几年时间也是情理之中，待到两人年岁大了总是要结婚的，到那时她的病好得差不多，身边又没有其他男性，自是他机会来临的时候，不曾想叶宁昊猝然出现，等待似乎也变得遥遥无期，那么，唯一的出路方是主动出击。

　　衍施笑起来：“又来开我玩笑，整日没个正经，而且我干嘛要嫁给你，又不是没人要。再说了，咱们都这么熟了，怎么好意思下得去手……”

　　李竞乾忙接话：“怎么不好意思了，多少恋人都是从朋友开始做起的，朋友之间相互了解信任，走得也长久，你真该考虑考虑了。”

　　衍施见他神态竟是难得的认真，有点慌了神，忙站起来背对他行走，“你不是早下班了吗，怎么还在我这里晃悠，赶紧的回家去吧。”他的心意她懂，正是因为太懂所以惊慌失措。这么多年以来，多蒙他悉心照料，在她心中已然将他视作绝对信任的人，她绝不愿意去伤害他。

　　李竞乾无奈苦笑，“衍施，你有没有意识到也许你的性洁癖已经好了，你何不试着与我交往，你这一辈子的路还很长，总有一天会结婚，如果结婚对象是我，我有百分之百信心给你幸福，绝对比其他任何人给你的幸福多得多。”

　　衍施顿住脚步，回转身来，“竞乾，我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真的，但是．．．．．．”

　　“不要但是，那些但是只是你心里对未来恐惧害怕的自我抗拒，它们阻挡你追求幸福的脚步，蚕食你乐观向上的精神，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李竞乾走上前握住她双手，缓缓说，“相信我，
　　如果我们结婚，我一定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衍施抽出手，感觉到对面的人明显身躯一震，不忍心去看，低着头默默不语，半晌才声音低低地道：“我现在脑子很乱，要平静下来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

　　听到她这般说，幽暗的心仿佛见到曙光，“好，你好好想想，我等你，无论多久。”

　　衍施轻轻地“嗯”了声，然后送他出门，房门关上无力地靠在门墙上。为何事情变得越来也复杂？真是伤脑筋。

　　叶宁昊接了蓝琪的电话后，在病房守了一段时间，直到听见她香甜的睡眠声，便想着暂时离开，谁知这一离开再回来竟听着两人对话的一部分，不过仅仅是一部分也令他的心顿生寒凉。如果她真的答应与李竞乾结婚，无法想象自己将置身何处？

　　衍施在门墙上靠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还以为是李竞乾，语气低低地道：“竞乾，我三日后给你回复，你早点回去吧。”

　　门外的叶宁昊脸色惨白惨白的，站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房门吐出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施儿，是我，堵住门干什么？我进不去了。”

　　衍施惊讶，旋转门手把打开：“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过来了？你跑过来干什么？”

　　叶宁昊扯唇一笑：“我老婆在这里，我怎么不能来了？我过来当然是照顾你。”

　　才刚答应不占她便宜，又出尔反尔，“谁是你老婆，出去出去，不想看见你。”

　　叶宁昊心里颇不是滋味，她就这般厌恶不愿意看见他不相信他，压下难过的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别小孩子心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激动，先……”

　　“谁任性了，你别以为我还是五年前事事都依赖你的人，告诉你有的是人照顾我，用不着你操那份闲心。再说了，我跟你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你照顾．．．．．．”这话触动她内心敏感神经，放弃她的时候也说她任性，如今为什么要给他机会明白自己，她怎么能犯贱得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踩在脚底糟蹋。

　　真是令人气愤，语气也加重：“老婆生病了，老公过来照顾天经地义，你这么凶做什么？还是你希望由别的男人来照顾你？真是跟以前一样单纯得要命，简直痴心妄想．．．．．．”

　　真是莫名其妙，更不可理喻， “我记得我们早在五年多前就离婚了，我愿意谁来照顾就谁来照顾，不需要经过你。”

　　叶宁昊受不了她淡漠的眼神，冷冷地回应：“我们本来就是夫妻，离了婚还不兴复婚，我叶宁昊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终于露出本性，原来之前的温文尔雅全是骗她降低戒心的，这人由来高傲自大，不可一世，怎么可能懂得尊重她，她红着眼圈骂他：“当然了，你叶大少爷是谁啊，不说身后背景单单就你叶氏家族少爷的身份而言，多少女人自动送上门又有多少女人乐意爬你的床，真是数不胜数，你当然没有女人是得不到的。幸好今日终于看清你的本质，再不需有任何顾及，我们绝交，以后再别出现在我面前．．．．．．”拉着他就往门外推。

　　叶宁昊心里难受，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些，想要道歉再见她一脸坚决，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气愤，“想绝交没门儿，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本来就是我的，以后也只能是我的。”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话怎么越说越偏激，他只是舍不得她而已。

　　衍施眼泪氤氲，却冷笑道：“我不是你的，以后也不会是你的，你少在这儿夜郎自大，绝交．．．．．．”话未说完，她觉得胸口似乎开始呼吸不畅起来，只能大口大口呼气吸气，不想博得他可怜，再次推他，“走啊，以后再不想见到你．．．．．．咳．．．．．．咳．．．．．．”

　　叶宁昊吓坏了，“施儿，怎么了？哪里难受？”双手扶靠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别碰我，求你走吧，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咳……咳……”她的双手紧拽着胸前衣襟，心脏缩缩的疼，面色苍白得可怕，甚至呼吸也有些困难。

　　“施儿，怎么了？”叶宁昊不管她的挣扎，上前搂住她，“是不是胸口痛了……”

　　“混蛋……”气喘吁吁地艰难开口。

　　“是是是，我是混蛋，你不要跟混蛋计较好不好，赶紧放松心情，我们去找医生。”把她打横抱起往外面冲，边跑边安慰，“没事的，不怕，很快就会没事，有我在，一定会没事的。”

　　衍施痛得话都说不出来，却死命地挣扎，仿佛他就是洪水猛兽，巴不得有多远就离他多远。

　　“别动，马上就会好的，你别担心。”叶宁昊将她困在怀里，手臂勒得死紧，咆哮着喊叫：“医生，快点，快出来，快点给我滚出来．．．．．．”

　　李竞乾听到动静，匆匆忙忙跑出来，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看见慌慌张张的叶宁昊和他怀里痛苦不堪的人，迅速引导叶宁昊往手术室方向跑。

　　一时间，走廊过道人流如潮涌，大都急急地往手术室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