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37、站在雪原中央（1）

　　南怀亦甫一从出闸口里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笑容满满的乔冉，他对着乔冉兴高采烈地招了招手，拉着阳心蕾一身匪气的往外走。乔冉见他走路的阵势，心中开始暗暗盘算起来，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南怀亦这一趟湘西之行回来之后竟然一改往日白面小生气，路走的风生水起，行过处无不带起一阵狂风。

　　乔冉对着一米外的南怀亦伸直手臂，看着他啪的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就要扑上来要拥抱她的架势，匆忙开口拦道：“哎哎，停停停停……”

　　南怀亦张开的怀抱僵在当场，一脸疑惑的看着她，阳心蕾在一边叹口气，拉下他的手，眼睛看着乔冉的肚子：“烦请你长些脑子，少在那里得意忘形的，你没见到乔冉身子不便么。”

　　南怀亦挠挠头，顺着阳心蕾的视线看过去，半晌才从她略微凸起的小腹上看出些端倪，瞪圆眼睛靠了一句：“……老子才走了这么几天，你他娘的怎么怀孕了？！”

　　他这声喊得中气十足，乔冉清楚的看见周围原本行迹匆匆的路人刷的停下来，目光纷纷投向这里，动作整齐有序，乔冉嘴角抽搐，抚额不愿看他：“……真想装作不认识你。”

　　出了机场后乔冉把车钥匙扔到南怀亦脸上，头也不回地向副驾驶走去：“你来开。”

　　在车上南怀亦的声音震得乔冉头疼，却又拦不住他，只得在一旁无奈的揉着耳朵听他讲这一路上的传奇经历。

　　原来阳心蕾这一走就直接穿过了大半个国土去了千里之外的湘西，南怀亦能够找到她纯属是误打误撞再加上天垂怜。阳心蕾最开始见了他愣了愣，转身就走，并不理他，他跟着她她就躲，实在甩不掉就冷着一张脸。

　　但南怀亦这一辈子虽然戏演得差强人意，但却有极为坚毅的品格，在岁月的磨砺中早已将一颗七窍玲珑之心打磨的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油盐不进，十丈藤鞭浸了油都抽不裂，每日坚持不懈地跟着阳心蕾，低头踩她的影子，抬头就是一脸灿烂的不能再灿烂的笑容。像是一颗甩不掉的牛皮糖紧紧黏在阳心蕾身上，一直说着对不起，不停的解释也不管她听没听见，心中坚守着自己做人的信条。

　　动之以情，永不放弃。

　　阳心蕾想骂他，转过脸就能看见他一张笑容灿烂的流氓脸，在阳光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蕾蕾蕾蕾地叫。阳心蕾心里像是细尾一荡，抽她一下，拳头握的紧紧的，眼睛瞪得又狠又戾，目光像淬了毒的利剑射过去，可惜没用。南怀亦浑然不觉的样子，大大的笑容不减反增，阳心蕾极为凌厉的瞪了他半晌，用尽了力气，却始终骂不下去。

　　她想着这真是个神经病加无赖。

　　之所以最后肯跟他回来是因为有一次在桥上。彼时阳心蕾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渐渐下沉的夕阳，微风拂过去，她的头发吹起来，看着远处石阶上双双对对的行人，朱红色铺满眼眶，八月湘西绿柳荫荫，天蓝如玉璧，流云在水面投下静止的影子，她忽然之间有些动容，偏了偏头第一次对南怀亦开了口，声音清冷，格桑花开满原野的气息。

　　她说南怀亦，你现在从这桥上跳下去，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南怀亦小时候掉进河中被淹过，生性最为怕水，他看着六米高的桥和下面不断荡起一圈圈细密涟漪的护城河，强忍住眼前的眩晕，脸色有些苍白。阳心蕾最了解他不过，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肯，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阳心蕾比谁都清楚。她转过身来看着她，手藏在背后，一点一点握紧，掌心里沁出汗来，她看着南怀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认真，眼底却满是忐忑。

　　他们之间有五秒钟的死寂。

　　时间的指针像是带了声音，每向前走一格，都会在阳心蕾的心上敲一下，又轻又快，酸痛的感觉却蔓延全身。她的拳头抵在背上，带了灼热的温度，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屏了气不敢出声。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执拗的看着他，想着他会不会真的跳下去，却又怕他真的没有跳下去。

　　像是一生都过去了那样的漫长。

　　就在阳心蕾觉得他放弃了的时候，南怀亦忽然笑了笑，上前一步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我爱你。”说完放开她动作极为利落的就要往下跳。

　　阳心蕾心底霍的点亮一盏灯，五脏六腑都照的通透。她眼睛腾地热起来，紧紧咬住下唇，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扣着他的手就往前走。

　　南怀亦的身子一僵，阳心蕾的声音依然很清冷：“我跟你回去，就现在。”

　　南怀亦讲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坐在了倾城二楼，乔冉听着他们的故事，这中间不知道还省略了多少曲折辛酸，她认真地听着，南怀亦比走的时候黑了许多，阳心蕾清瘦了些，乔冉的目光落在他们十指交握的手上，停了停，随即看着他们笑了起来：“你这一趟真不算白走。”

　　阳心蕾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倒是南怀亦的脸色认真起来，转过头去看了阳心蕾一眼。

　　阳心蕾喝了口水，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来，看着乔冉出声问道：“我们离开的久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

　　她的脸上似有笑意，乔冉心念一转便知道她的意思，她微低下头去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半晌，轻轻笑道：“是错过了一些事情，但也不是什么好事，想来倒是……不提也罢。”

　　南怀亦脾气急，这时见她这么说便也明白了她跟秦暮楚之间又出了什么事，快人快语道：“秦暮楚那厮趁我不在又欺负你了？”

　　乔冉放下银匙，脸上的笑容还在，却令人看得心里一紧，她摇摇头，语气平常：“我们已经分手了。”

　　听上去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很晴朗一样自然而然。

　　南怀亦闻言愣了愣，手撑在桌子上就要发作，乔冉看着他不急不缓的说道：“不要问我为什么，也不要再跟我提到他，我不想再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你说行吗？”

　　南怀亦张了张嘴，脸上仍是风雨欲来的架势，却什么都没有再说。却是阳心蕾略一沉吟，随即不动声色的专开话题去：“我在湘西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回来。”说着便侧过身去从包里拿出一枚很小的石头，上头凿了一个小洞，穿了根细银链子，没有任何包装，伸手递过去放在乔冉手里。

　　乔冉接过来，细细的看着，忽然想起来那时方萧萧临走之前交给她的那块琥珀，连忙低头找了出来，想了想，拿给她：“这是，萧萧让我给你的。”

　　阳心蕾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明显的一怔，接过去放在手里看着，微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乔冉将话说得很缓慢：“她说这是她最最宝贝的东西，让我交给你，想祝福你们百年好合，一世平安。”

　　阳心蕾没有抬起头来，半晌，才开口问了句：“她……”她顿了顿：“她还好吗？”声音莫名的有些抖。

　　南怀亦在一旁也敛了神色，这时听她声音不稳，眉头一蹙，伸过手去揽着她的肩膀。乔冉喝了口咖啡，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只说到：“她很好，出国念书去了，那时候我去送她，看她的笑容已经毫无芥蒂，想来已经忘记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阳心蕾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欧茗宣电话打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差不多要散了，乔冉接起电话，听欧茗宣说晚上晚一些回来，让她自己先吃饭。乔冉嗯了一声：“你也要按时吃饭。”

　　南怀亦把她送回家之后，乔冉上了楼，从电梯里走出来之后看着灯光昏暗的走廊，忽然想起那个墙角曾经站立等待过她的人，往事历历在目，像是蒙在眼睛上的一层纱，总是在极不经意的时刻随随便便的就出现了，让人躲都躲不及。

　　乔冉心里扎了一下，压了压情绪，步履缓慢的向前走去。她把脚步放得极轻，因为这么空旷的处境，太怕听见自己的回音。

　　钥匙插进门锁的一瞬间乔冉的眼泪猝不及防的落下来，她咬紧了牙，转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废弃的凄凉气息直钻她的心扉。

　　你怎么不去死。
　　秦暮楚，你怎么不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