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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这条路有点黑(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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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冉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田禾的话在异常静谧的空间里,这时竟隐隐带了回音。
许久之后乔冉把手放下来,眼底一片清冷:“他爱的只不过是他想象中因为得不到因此不断被美化被修饰被填充圆满的我,他爱的其实是一个幻影,在岁月的变迁中再也没有成长没有磨损过的幻影,他爱的,并不是你眼前这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心中却越来越澄明,她一直在想为什么季颜那样好,处处体贴,却一直不能再勾起她任何感情,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因为他们两个,一个始终停留在五年前不肯走出来,一个却早已扬手告别了青葱岁月一点一点成熟起来。
年轻的男孩子比起同龄女孩最不成熟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太过好胜,一心想要去征服,不认输。
在季颜的心里,对于爱的定义,是梦;但对于乔冉来说,我爱你换个说法,就是秦暮楚。
原来是这样。
乔冉指尖轻点:“很多时候一往情深仅仅只是一种放不开的执念,你也许还不明白,但早晚有一天你会懂得,爱一个并不是时时刻刻想要把他占为己有,有时候是你为了他,可以一句话都不说的放手。”
说完她自嘲的笑了笑:“虽然那很难。”
田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过了很久,忽然啪嗒一声,乔冉转过脸去看看她,浓郁的烟熏这时妆晕开一片,她的声音很轻,有些小心翼翼的,像是一声羽毛般漂浮过去的轻叹:“太难了。”
乔冉伸过手去想去拍拍她的头顶,伸到一半顿了顿,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发梢。她其实最见不得人哭,但更不愿看她继续执念下去,她一直都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田禾还太过年轻,日后无尽岁月,何必非要被季颜短暂的一眼而囚禁住,那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那天的最后乔冉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田禾,你继续等,他也不会再回头。放弃他你会拥有更多。
回到家之后她洗了个澡,对着镜子认认真真的看自己的脸,这样年轻美好的样子。她想起一句话,从来医者难自医,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知道自己是对的,但却没有一句她能够做的。
她想着田禾的那声叹息,眼睛倏地红了起来。
……真的太难了。
十月末是欧茗宣的生日,乔冉赋闲家中偷得浮生,心念所及决定要送一份别致些的礼物给她,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秋日午间的阳光充足,她躺在沙发上过了不久便昏昏欲睡。
一通扰人清梦的电话正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乔冉接起来,对方沉默了几秒,接着脆生生的喊了句:“冉姐姐。”
乔冉眉梢跳了跳,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抿抿嘴:“田园?”
乔冉穿好衣服画完妆已经是下午两点钟,田园在电话里支支吾吾,问是什么事情又不肯说,乔冉顿了顿,心下了然,便约她出来。
二人坐在窗几明亮的餐厅里,田园一扫前几日的别扭,对着乔冉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冉姐姐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我最近发了点小财嘿嘿。”
乔冉向来不是计较的人,那日季颜向她求婚被田园撞见后,她虽心里有些怅然,但总坚持着清者自清,再加上后来秦暮楚的事一闹腾,一点心思都没有,所以也没有专门去向解释,现在看来田园已经自己想明白了,又或者是有人为她指点了迷津,但这些并不重要。乔冉落落大方的笑道:“正巧,我这几天的胃口出奇的好,一会儿如果点的多了你千万别拦着。”
田园见她笑自己也笑起来,胳膊抬起来撑在桌子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黑夜中的星子,她看着乔冉,没有了之前的隔阂和心理负担,说起话来又脆又快:“昨天我表姐给我打电话跟我说她去找你的事情了,其实我……”
乔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突然目光愣了愣,随即不动声色的别开脸去,唇边的笑容仍在,只是眸子渐渐黯淡下去。她听着田园欢快的声音,想着真是狭路相逢,越是不想看见的人就偏偏越能看见。
而此时正言笑晏晏挽着秦暮楚的手臂向里走的白语山也看到了她,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抬起头来偷偷地看看秦暮楚,而后者显然也看到了乔冉,脸上的表情却比她自然得多,眼睛一扫而过,甚至还礼貌地略一颔首,恍若未觉般的从她们面前走过。
乔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田园脸上,唇角的梨涡浅浅,脸上的表情愉快而认真,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们一眼,像是完全不知道他们曾经来过一样。
倒是田园的余光瞥见,不自觉的顿了顿,眼睛一直跟随他们直到落座,然后才收回目光来,小心地看着乔冉:“冉姐姐,要不……要不我们到别处吃吧,我突然记起来有一次听人说起,这里的牛排口感很一般。”
乔冉与秦暮楚的事虽然向来没有媒体敢爆料出来,却早已是娱乐圈里公开的秘密。田园早些年十分崇拜乔冉,关于她的事情更是花了十足十的精力的去了解,对他们这一段恋情甚至比别人了解的还要多一些。
乔冉闻言心下了然,笑意更深:“没关系,现在没有什么能够影响我的胃口,即使是不好吃的牛排我也能通通吃完。碍眼的东西到处都有,你要学会看不见,人生已经很不容易,不能再因为几只苍蝇就影响了心情和食欲,知道吗田园?”
那一顿饭吃的田园如坐针毡,她一直都不太敢抬起头来,却又按耐不住心里实在好奇,所以隔了一会儿便小心翼翼抬抬头,目光一直在乔冉和秦暮楚之间转悠。倒是乔冉全然未觉有任何不妥,牛排一刀一刀切得仔细而得体,细嚼慢咽,如享饕餮。
那一晚乔冉害喜害得异常厉害,扶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下午吃的那些东西尽数都吐了出来。她艰难的站起身来用毛巾擦擦嘴,站在镜子前面一阵眩晕,泪水流下来自己却毫无知觉。那些味同嚼蜡的牛排,那些一想到心都会揪起来的人,那些避之不及却思之入骨的混蛋。
第二次见到秦暮楚是在两天后。欧茗宣打来电话说《战线》剧组忽然要出去聚一聚,说是首映式反响热烈,电影上映之后更是叫好又叫座,导演心花怒放,大喜之下便提出在倾城办一个庆功宴,并点了名让乔冉一定要来。
乔冉听完便有些恹恹的,她这几日身体非常不舒服,夜里总起夜,一天吃下去的东西还不如吐出来得多,窝在家里哪都不想去。欧茗宣听她声音有气无力便有些担心:“身子又不舒服了?”
乔冉嗯了声,欧茗宣自然知道她的情况,叹了口气也并不多言,嘱咐她早些休息,说剧组的事情她会妥善处理的。乔冉本来已经挂了电话,坐在那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安心,重新拨回去:“今晚是吗?你来接我一下吧,我现在开车不太方便。”
欧茗宣顿了顿:“你还是别去了,身体不舒服就在家里歇着,我昨天给你炖的汤你喝完了吗?等会儿我回去再给你炖,你还想吃什么菜?”
乔冉闻言笑了起来:“你最近日日留宿在我这,前两天听人家说宋子轩的眼窝都有些发青,明显的欲求不满,你还是多在他那里呆呆,不要总腻着我,我也闲的烦。”
欧茗宣嗤了句:“让他青着,我干儿子一日不出生你可休想赶我走,嫌我烦就好好养着,公司给了你一年的假期,你把身体给我调理利索了,不然我还就常驻在你那儿了。”
乔冉连忙打断她:“我懒得跟你讲,等你回来再说吧。”
结果那天乔冉吃晚饭还是一身盛装的从卧室里走出来,欧茗宣狠狠白她一眼:“就知道逞强,剧组里人那么多,乌烟瘴气的,到时候有你受的。”
乔冉容色淡淡:“田导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的话我总要有所顾忌,你放心,我没事的。”
到了倾城欧茗宣一打开包厢的门,乔冉余光一瞥便想走,却硬生生停在原地没有动,欧茗宣自然也注意到了田导旁边坐着的秦暮楚,她愣了愣,明显感觉到乔冉的身子一僵,原本一大屋子坐的满满当当的人,偏偏数他面容清俊,又坐在中间,所以异常夺目。
乔冉的手在袖子下紧握成拳,脸上一点一点挤出一个微笑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田导的脸上:“抱歉各位,来得有些晚。”
田导笑呵呵的站起来招呼她坐下,一边眼疾手快的一个小姑娘早已极有眼色的帮她搬来一个椅子,乔冉坐下来,一抬头,正巧撞上对面秦暮楚好整以暇的目光。
乔冉看着他,比前些日子更瘦了些,一张脸上棱角分明,面色有些苍白,更显得器宇轩昂。她没有移开目光,嘴角的梨涡渐渐加深,表情十分怡然自得,指甲却愈加嵌进掌心里去。
秦暮楚也没有移开目光,看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下颌的弧度又刚毅又温柔,是她熟悉的样子。周遭的气氛其实很嘈杂,有人在埋头大吃,有人在手舞足蹈的发表阔论,更多的人在窃窃私语,每个人看上去都自得其乐。
仿佛时光只是在他们两个人的对视中静止了,乔冉看着他,从未如此认真地看着他,忽然觉得原来秦暮楚长的是这个样子,她将她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都细细的在心里描了一遍,形状宽细颜色都赋予极为精准的数据。
她心里有些恶毒的想着,就当是在画一幅遗像。
欧茗宣喝了口茶,很快便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有些诡异,借着桌子的掩护碰碰她:“乔冉?”
乔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看她:“白语山怎么没来?”
欧茗宣皱皱眉头:“我倒是奇怪怎么秦暮楚会来。”
乔冉笑出声来,松开掌心刺痛的拳头,动作自然流畅的别开脸,看着欧茗宣:“他来有什么奇怪,他知道我来,所以就来了。你没看到刚刚,从我进来的那一秒钟开始,他就一直在看我?”
欧茗宣看着她的笑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乔冉浑然未觉的继续说道:“他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席间乔冉胃口大开,吃了很多菜,欧茗宣有些担心的劝道:“我说,你吃这么多,会不会撑死我干儿子?”
乔冉头也不抬,嘴里塞得满满的,声音混沌不清:“我还不是怕他饿着。”
结果证明欧茗宣的担心是对的,乔冉吃饱喝足之后不久,在满屋子其乐融融的气氛里腾地站起身来便往外跑去,一路奔到卫生间里又吐得天昏地暗。欧茗宣几秒钟之后反应过来,扶起被她撞翻的茶杯,嘴里说了句“对不住各位”也匆匆追了出去,在卫生间里找到乔冉,扶着她的肩膀,一瞬间红了眼眶。
乔冉伏在那里吐了很久,到最后清水都吐出来了,一张脸痛苦的皱着,秽物混杂着眼泪糊了一脸,欧茗宣吸着鼻子帮她小心地擦拭,乔冉缓了缓,看着欧茗宣,虚弱的笑笑:“哭什么。”
欧茗宣擦了把眼泪没有说话。乔冉就着她的手站起来,语气很平和:“怀胎十月真的很不容易,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后可要对你妈妈好些,别再跟她吵架了。”
欧茗宣小心扶着她,情绪缓和了些:“是你害喜的反应太过激烈,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成天去游泳馆仰泳两千米,吃得饱睡的香,做个梦就把我生出来了……”
乔冉听她说着,苍白的脸上带了几分清喜的情绪。一出洗手间的门口,一口闷气又郁结在胸口。
秦暮楚正立在那里抽烟,隔了一层烟雾,表情有些看不清楚。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欧茗宣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她从来都没见她像现在这么愠怒过。
“秦暮楚你丫……”
乔冉按住她的手:“走吧。”
欧茗宣怒气未消,一脸戾气的等着她,乔冉声音淡淡:“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坐坐。”
欧茗宣这才罢休,扶着她往回走,期间乔冉没有再看他一眼,秦暮楚一直站在那里抽烟,既不阻拦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安安静静的抽烟,像是没有看到她们一样。
乔冉心里空空荡荡,她不知道秦暮楚想干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那一天秦暮楚的话说的平静又狠辣,她曾经拼了命地想挽回,最后失败了,撞得满脸是血满身是伤大败而归。此后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再也不想听到他一星半点的消息。
事实证明乔冉最近衰运当头,不顺心成了人生的常态,她所希望的事情没有一件实现,避之不及的人却一个一个排着队来。
这个月里第三次见到秦暮楚是在机场。彼时南怀亦一个电话打来,声音里满是风沙侵蚀的粗粝,却叫乔冉兴奋地喊出声来。
他说,老子把阳心蕾拎回来了。一句话说的匪气满满。
乔冉挂断电话随便拿了件衣服就出了门直奔机场。其实时间还早,乔冉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火急火燎的冲进大厅里,在空无一人的等候处一脸焦急的频频张望。
乔冉一紧张腿部就会血液不通,她站在那里等得久了便有些脚软,蹲下身子捶捶腿却不想一下子没有站稳,向后猛地退了一步,这一退便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闷哼一声,却纹丝未动,乔冉的身子结结实实的撞在他的身上,又被稳稳接住。乔冉知道自己怀了孕后身子比往日笨重许多,这一撞自然不轻,她心里一惊,匆匆忙忙地站稳之后转过身去便要道歉,谁知那人却并不搭腔。
乔冉十分诧异的抬起头来,这一看,愣住了。
“宋子轩?”
宋子轩向她略一颔首,试图不动声色的揉一揉被她撞得略有酸痛的胸口。乔冉有些不好意思:“真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宋子轩闻言沉吟了好一阵,他的面色有些犹豫,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送人。”
乔冉见他不欲多言便也知趣的没有再问,转过头去忽然想起来过几天便是欧茗宣的生日,于是又说了句:“过几天欧姐姐过生日,你的礼物准备好了没有?”
宋子轩愣了愣,随即脸色有些缓和,语气也轻快了许多:“在卡地亚定制了一对耳钉,过几日便可拿到。”
乔冉笑了,一双眼睛里满是慧黠:“要我说,你这礼物送的可真不好。”
宋子轩转过头去看着她:“嗯?”
乔冉用食指点点下巴,满脸都是笑意:“欧姐姐过了这个生日可就三十岁了,你可能不知道,这女人一到了三十就觉得自己老了,开始想过些安稳的日子,对她来说,你就是送她一百对定制的耳钉也不如一枚普通钻戒来得珍贵。”
宋子轩看着她,站在那里指手画脚的帮他出主意,一番话说得认真又热心,眼睛幽黑明亮,像是春雨洗濯过般生动。他忽然觉得人间的事真是无常,这样一个好女孩却不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刻骨深爱的人,难道总不许到白头么?
“子轩。”
一声低沉的声音蓦地传了过来,乔冉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宋子轩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已将手放下环抱住胸口,表情已然恢复到往日的模样。
明明还在笑着,眼底却是冷的。微低着头,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整个人从骨头里散发出一种冰冷来,那是比陌生人更加陌生的距离。
宋子轩心里暗叹一声,向着几米外的秦暮楚摆摆手,然后轻声对乔冉说了句:“我先走了,再联系。”
乔冉转过脸来看着他,声音温婉有礼:“好。”
宋子轩的身子擦着她的肩膀而过,她就站在那里,强迫自己把身子挺得笔直,然后听着他们二人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走远。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乔冉蓦地抬起手来捂住嘴巴倾着身子一阵干呕。
直到很久之后,像是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的时光,乔冉才缓缓地转过头去看着声音消失的方向,却早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