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34、这条路有点黑（3）

　　这世上的事情真真儿是无巧不成书，乔冉转过身去之后在看到季颜熟悉而俊朗的笑脸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其实从刚刚看到白语山姿态亲昵地挽在秦暮楚臂弯里的纤纤玉手开始就一直觉得这样热闹而难得的场面里似乎少了些什么，陈世美和小三儿粉墨登场，于是她被挤得失去了站立的地方。

　　苦情的女主角想要走的潇洒些，惊艳些，不屑一顾些。乔冉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她想这个时候她总需要一个人来帮她个忙才显得应景些。

　　乔冉心念所至一转过头去恰好就季颜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站了许久的样子，俊逸挺拔的身姿即使在这名流汇集星光熠熠的大厅里也很轻易的就显出一幅卓尔不群的姿态。四目交汇的一瞬间乔冉心里便清的跟明镜儿似的，方才的那一幕季颜分明看了个全整。

　　乔冉目光清冷，丝毫不避不惧他的眼神，大大方方的对他扯了扯嘴角，虽然说一个女人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抢了算不得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但乔冉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一直都放的很平和。

　　生活中突如其来的苦难实在太多了，乔冉也早就已经练就了一身钢铁般的筋络。但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对别人说过，她之所以能够如此平静而迅速地接受秦暮楚的移情别恋，实质上不过是因着她心里还抱有一份暧昧不明的希冀。

　　她一直都不肯信秦暮楚是真的突然就不爱了，她想着也许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的爱情不是假的，那些过去都是真切存在且发生过的，五年多的感情怎么可能一纸抚平一笔勾销？她不信。

　　……如果她尚且如此深切如此执着的爱着他，忘不了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他，那么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忘了她？乔冉不信，这世上不可能会有这样薄情的人。

　　怎么可能。

　　所以乔冉总觉得每一次每一分每一秒当她因为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时，她都不是一个人在承受着这份煎熬。

　　……她想也许秦暮楚在同一时刻心里有个地方也是很空的也说不定。

　　乔冉想着想着神情就怔愣了下来，她有些恍惚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身边的人如行云流水般而过，乔冉甚至一个都未曾注意到。天地瞬间劈开了另一方时空出来，回忆那么凶，她需要时间来好好想想清楚。

　　季颜就站在距离她三米之遥的地方，垂着手无能为力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了多少年蹉跎了多少年错过了多少年的姑娘此刻正端着酒杯神情怔愣的为着另一个男人黯然神伤，他抬起手来想要轻轻摸一摸她日渐消瘦的脸颊，隔了那么远却只摸到满掌的虚空。季颜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忽然低叹出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爱秦暮楚爱成了这样，就像他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见到过那样多的姑娘，比她美的比她懂事的都大有人在，自己与她当年的感情也不见得有多么深厚，但为什么偏偏就是对她情根深种到了这种地步……他想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样一个人能够令你欲罢不能却终其一生也得不到，但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止你爱她。

　　你爱她，那么那么的爱她，爱到了绝望的地步，你看着她，忽然有一天你发现她的喜悲都不在于自己有丝毫关系，于是你转过身去强迫自己离开她，离得越远越好，最好此生都不再相见。心口却是短刀剜骨般的疼。

　　爱的感觉，就是疼。

　　他是在这一刻才第一次无比具体无比悲凉的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天地时空，真的是忒有些远了。

　　“我说，你一个人站在这儿想什么想的这么认真呢？”

　　乔冉的思绪被这一阵熟悉的声音被猛地拉扯回来，她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立在眼前的季颜，愣了一愣便反应过来，随即捋了捋头发风轻云淡的岔开话题说道：“《战线》的首映式可真是大排场，竟然连你都请了过来。”

　　季颜目光深远的看着她，见她表情自然的挑开话题却并不揭穿她，只是宠溺地笑了笑道：“田导还真没想过邀请我过来，倒是我，你不知道为了省这一张电影票钱我磨了田导有多久。”

　　乔冉心知他在调侃，却也实在是笑不出来，但倘若她不笑势必会冷场，两个原本就因着前几天那场订婚风波而使得关系如履薄冰的两个人难免更加尴尬。乔冉扯了扯嘴角，佯装口渴的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口，这才堪堪的将场面圆了过去。

　　白语山拉着秦暮楚走过来的时候乔冉正跟季颜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乔冉余光所及心里不由的一阵烦郁，她一心避着不愿多生是非，奈何白语山却并不领情，她恍若未见乔冉面上的不豫，看着季颜笑着说道：

　　“听说前不久倾城季氏的二公子跟我们乔冉姐姐在Ｂ市求了婚，场面隆重奢华的惊人，只是可惜了郎有情妾无意白白的浪费了你一番心意。”

　　言语至此白语山顿了顿：“现下看来，这份心意兴许尚能死灰复燃呢。季颜哥哥，你可要加把劲了，我们乔冉姐姐可是很多人争着抢着要的。”

　　乔冉默不作声的听着她的话，脸上白了一白，她转过脸去却正好看见了站立在白语山身边的秦暮楚，他并没有在看着她，揽着白语山的手有些松但却始终没有放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好一副置身事外看热闹的样子。

　　……“所以以后你也不必再出现在我的身边，季颜很好。”

　　乔冉看着他，蓦地就想起那一天在包厢里他口齿清晰地对她说的那些话来，她的血液在一瞬间都冲到了头顶，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像是要将坚固透明的玻璃杯生生捏碎，正待她将将发作之时季颜却不动声色的揽过了乔冉，他看着白语山，眼里一丝温度都没有，声音礼貌而疏远地问道：“谢谢……请问你是？”

　　白语山闻言一张满是精光的小脸瞬间冷了下来。正待她向前进了一小步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沉默许久的秦暮楚松松的一收手臂便将她带了回来，他的声音无比的慵懒，脸上的笑容是乔冉从未见到过的恣情纵容，带了三五分的邪气，乔冉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心里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这样好看的男子，这样好看的男子……这样好看而她爱了他那样多年的男子，为什么这时怀中抱着的却是另一个女人？乔冉的视线定在他的手指上，那上面时时带着烟草干燥的清香，划过她脸庞的时候乔冉总能够清楚的闻见，每每那时她都会觉得心里很安定，很温暖，很像是一生一世。

　　乔冉越想心里越酸涩，面子上便有些受不住，一转眼睛便堪堪的落下泪来。季颜揽着她的手臂一僵，面子上却仍是浑然不觉的样子，白语山此时正抬头去看秦暮楚，秦暮楚的声音很温柔：“刚刚不是说饿了？走吧，带你吃些东西，不然胃疼了又要恼我。”

　　好在每个人看上去都有了固定的剧本，也都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样的话，该去做些什么样的事情，因此一切步骤都得意进行的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乔冉的泪水原本流了也就流了，她哭得时间其实很合衬，很正好，彼时也并没有人分神去注意她的表情，倘若她能够迅速的拭去脸上的泪痕，低下头去若无其事的离开也便不至于会有后来的事情。

　　但生活这东西，动人之处就在于它没有如果，你的选择就只有一次，但其实无论你选了什么最后的结果也都不大会改变，正所谓殊途同归，这个词的意思就是说乔冉这时无论做出些什么来其实都无损结果。

　　结果就是秦暮楚不要她了，异常坚定地不要她。

　　然而乔冉在当时其实是很有些执迷的，尤其是当她听了秦暮楚对白语山说的那句话之后。她跟他在一起五年，温情的时光屈指可数，这样的话他也曾极为难得的跟她说过类似的。

　　乔冉听在耳里，心口登时生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打着旋地刺到心脏里头，疼得她连站立的勇气都耗尽了。她故作平静地拿开季颜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不去理会季颜好心的阻拦一步一步略带颤抖的走向秦暮楚，双手用了最后的力气握住他的胳膊，脸上的泪水一行行的簌簌抖落下来，瞬间就糊住了她的双眼。

　　乔冉在满目泪水里艰难的看向秦暮楚，声音抖得厉害，泣不成声地说道：“秦暮楚，你还真不要我了啊。”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眼泪更是收不住，乔冉微低着头哭的像个孩子，嘴里一遍遍的喃喃道：“你别不要我啊……我以后会很乖……求求你别不要我……你看我们曾经……我们曾经那么好……”

　　乔冉就站在那里，执拗奇怪的满身可怜。

　　……跟失去你比起来，我发现我真的宁可失去我自己。以前是我不够好，以后我都不会了……我会变成所有你满意的样子，求求你别不要我……请你不要离开我……

　　我爱你啊秦暮楚……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如果没有你我比死掉还难以忍受。

　　大厅里那样多的人这时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鼎沸的人声一点点安静下来，时光一下子变得缓慢起来。

　　其实对于失恋的人来说，感情总是有覆水能收的机会，哪怕挽回的时候需要豁出一切，哪怕豁出去的一切里包括自尊也都无所谓。

　　自尊原本就是一击即碎的东西，没了也就没了，哪怕后来回想起来肠子都要悔青了，但在当下，彼时，此情此景，对于乔冉来说，就是谁拿来钳子扳手银剪刀来把她的手生生从秦暮楚的胳膊上生生撬下去，她宁可死磕到最后一秒钟也都决计不会放手。

　　秦暮楚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他没有动，嘴角的微笑也没有立刻消失殆尽。白语山在一旁早已看的呆住了，她也因此没有出手去拉开乔冉。

　　秦暮楚看着她用了那样大的力气拉着自己，她在自己的面前哭得喘不过气来，全身都在拼命的克制着颤抖，她一哭耳朵就会变得通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这时满满流淌着清晰地水意，这样美好而年轻的女孩儿，秦暮楚看着她，心里早已痛的麻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堪堪地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面子上一丝波动都没有。

　　秦暮楚缓缓地开了口：“你也会说‘曾经’？”

　　秦暮楚说完之后自顾自地笑了笑，转过头去并不看她：“任何一件事情一旦加了一个‘曾经’就变得嘲笑讽刺而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