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31、原来相爱也不一定能够在一起（6）

　　第二天乔冉回去的很突然。她昨晚一夜未睡，季颜田园南怀亦秦暮楚阳心蕾一个一个都轮着想了一遍。站在楼梯上的田园通红着眼睛咬着嘴唇飞快地跑开，乔冉站在原地静默的看着她转过身去。这一幕成了那一夜在乔冉脑海里涌现出的最多的画面，季颜的戒指在灯光下散发的色泽像水一样地流淌，乔冉掖了掖被角，想着在这件事情中她已经对不起了季颜，并且间接对不起了田禾秦筝筝，但是谁能告诉她到底是为什么。

　　这种结果她明明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所以为什么？

　　身心俱疲的乔冉回到家以后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秦暮楚没有在，乔冉把行李箱扔在玄关处之后走到厨房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喝完了之后忽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秦暮楚的生日。

　　乔冉拿过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秦暮楚，响了好久那边才接起来，背景的声音有些嘈杂，秦暮楚说了句稍等之后乔冉坐到沙发上摩挲着抱枕上的流苏耐心的等着。过了一会儿后秦暮楚的声音才重又响起，他那边明显安静了很多。

　　“怎么了？”

　　乔冉哦了一声：“我刚从Ｂ市回来，昨天出了些事情我忘记今天是你的生日了，生日快乐。”

　　秦暮楚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嗯，谢谢。”

　　乔冉恍惚之间忽然听见电话里传过来的那声清清楚楚的“谢谢”，长长的流苏这时恰好从她的手里滑落下去，乔冉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脑子里一时有些发懵，她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努力发出了声音：“秦……暮楚？”

　　秦暮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清：“嗯？”

　　乔冉逼迫着自己笑了笑，她现在很累，非常累，她不知道秦暮楚是怎么了，她只知道她现在不想跟他吵架。乔冉语气尽量轻松和缓的说道：“没什么，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客气了，我还以为你不是秦暮楚了呢。”

　　秦暮楚却没有笑，声音里隐隐渗出些冰冷，暮秋时节茎叶枯黄的枝头沾染的那一层薄霜般的冷清。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有些不耐烦：“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

　　乔冉闭着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声音尚且自持冷静：“没什么事了，你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乔冉的“来”字的音刚发了一半，硬生生顿在了口中。秦暮楚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挂断了电话，乔冉听着话筒里传过来的忙音，嘟-嘟-嘟，她咬着唇反应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扔下电话后向后仰了仰，依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打完之后让乔冉原本就糟烂无比的心情此刻更加的一落千丈。

　　晚上乔冉洗完了澡早早的回了卧室，卧室里没有开灯，床上的温度有些冷，她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许久最后她轻叹了一口气，掀开被子披了件衣服下床。乔冉走到客厅的时候习惯性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墙上的表，指针的位置清清楚楚的指向十二点。

　　秦暮楚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乔冉裹了裹外套，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又看，屏幕上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干净的让人有些无所适从。秦暮楚以前无论做得有多么过分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夜不归宿虽然也会有，但都一定会打电话来告诉她一声。乔冉的表情有些怔愣，她摩挲着手机，那上面的温度有些温热。

　　乔冉想着前日晨间那个轻柔的吻和手机里的那条“我等你”，在低下头的瞬间一大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滴落下来打在了屏幕上，氤氲开了一小片。她觉得自己的这场爱情，用生命和所有力气去珍惜去小心经营的爱情，除却不久之前的异样温情，怎么一直都熬得这样的捉襟见肘，这样的委屈？

　　乔冉自问是一个非常善于忍耐的人，她愿意等，与此同时却能够不多言多语。她一直都觉得世上的事情其实没有必要斤斤计较。生死是，感情亦是，相爱了就在一起，一方脾气差些另一方就多容忍些，实在不至于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就吵得天翻地覆赌气冷战轻言放弃，最后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但她近来享受惯了温柔的体贴的有话就说出来的秦暮楚，所以现在乔冉的心里觉得很有些不舒服，无所适从的那种舒服。由俭入奢易，就像是一朵长满了刺的蔷薇，乍一看起来娇艳且新鲜，只是苦于始终却不能靠近了去摸一摸它。

　　直到后来有一天你突然发现绿茎上的刺全都不见了，蔷薇干干净净的立在那里，你尝试着伸出手去摸一摸它，光滑如玉，于是你便放下心来，握着它拥抱它亲吻它。直到不知哪一天它的刺忽然又冒了出来，深深地刺进你的肌肤里去，然后你看到你的手指蓦地沁出一颗滚圆的血珠。

　　秦暮楚就是那朵蔷薇，乔冉无论心里有千般委屈苦痛，最后都一一忍了下去。她觉得有一句话用来形容自己特别合衬。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凌晨三点钟的天尚且墨蓝，欧茗宣电话打来的时候乔冉正缩在沙发上浅眠，客厅里开着那盏橘黄色的落地灯，乔冉迷迷糊糊之间接起了电话，甚至连是谁打来的都没注意，她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鼻音：“嗯？”

　　欧茗宣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犹豫，她的声音有些小，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一样，又像是她对于自己即将要说出来的话其实也持深刻的怀疑态度，总之欧茗宣最后仍是吞吞吐吐的将话都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乔冉，你听我说，我们现在在倾城，秦暮楚生日……他刚刚正揽着白语山，颈项交欢……情深意笃。”

　　……情，深，意，笃。
　　……颈，项，交，欢。
　　……白语山。

　　乔冉闻言猛地清醒过来，一丝睡意也无。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下电话怎么穿好衣服怎么开了车出的门。她只知道街旁的路灯一盏盏的亮着，夜色如水的时光里乔冉感受到一种梦游般的际遇。她的手紧紧地捏着方向盘，只觉得那条从公寓到倾城的路从来都没有这么长过。

　　等待在尽头处的荒唐，她只能无法推诿的靠近，然后展开大片裸^露的胸怀，等待着被伤害。

　　事实上乔冉是被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惊醒的，她之前其实一直都处于游离状态。乔冉的眼睛被不远处刺眼的车前灯狠狠的晃了晃，她下意识的把头向一侧偏了偏，视线转移开的一瞬间乔冉突然听到前面有一阵极为尖锐的鸣笛声，她心里一惊急忙转过头去正巧看到一辆卡车直直的对着她开了过来，乔冉的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身上的寒毛几乎根根的立了起来，她把着方向盘用了力气地向旁边一偏，卡车的车身这时堪堪的擦着她的车身驶了过去。

　　十月的Ｄ市清晨很凉，乔冉把车停到路边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爬满了冷汗。乔冉下了车站在桥边，风打在她的脸上，衣袖飘扬，远方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乔冉放在栏杆上的掌心仍然止不住的轻微颤抖，她回到车里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根烟，噙在嘴里许久却始终没有点燃。

　　电石闪光的一瞬间，乔冉的脑子里涌现出来的全部都是秦暮楚温润如水的目光，他在她面前展露不多的柔情竟成了生死离别一瞬间乔冉对这个世界的全部留恋。

　　乔冉看着护城河里倒映出的浮碎的灯影，心中登时盈满落寞。

　　她到倾城的时候脚步走得极稳，虽然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但其实她的心里也真的很空，脑子里甚至什么都没有想着。在经历了方才那样大的一场恐惧之后，乔冉顿时有种大彻大悟之感，她只觉得觉得豁然开朗，世间众事都淡的如层层薄云。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可以推翻重来。

　　不就是一个白语山么。死我都不怕了，难道还怕秦暮楚莫名其妙的犯浑出轨？

　　乔冉一直都觉得倾城的装潢很有品位，门上的雕塑极有上古希腊神话时代的风韵。看得久了便能够看出来一些故事来。就比如眼前的这一扇门上就刻着一颗繁花似锦的大树，茶色的琉璃填充其间，乔冉抱着臂看了许久。月桂树飘香，夜风恋月光。

　　为了躲避异常爱情的舍弃，宁可化身为树也不愿勉强彼此在一起。乔冉念及至此忽然翘起嘴角笑了笑，秦暮楚，你他妈的可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乔冉捋了捋头发收回了思绪砰的一下推开了门，原本极其喧闹的场面断了电一样的蓦然静了下来，乔冉觉得这幅场面很是熟悉，她也像那时候一样，仍是能够在千千万万人之中一眼就看见秦暮楚，只是这次却比往日稍有不同，她没有力气再向他走过去。

　　揽着白语山的秦暮楚，目光清醒而凛冽的秦暮楚，看上去好整以暇地像是正在等待着她的秦暮楚。乔冉独自一个人站在明处，忽然觉得有种彻骨的孤独和悲凉感。她就像是一个被抛弃掉的糟糠之妻，一身落魄的可怜，手无寸铁赤手空拳地明明是想来抓^奸讨个公道，现在却变成了被一众陌生人围观着，怜悯着……消遣着。

　　乔冉与秦暮楚的目光对视了许久之后最后轻启朱唇缓缓地说了一句话：“祝你生日快乐，秦暮楚。”

　　这时欧茗宣早已站起身来走到了乔冉的身边，她有些担心的看着乔冉，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她的手，乔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神情极淡，脸上一丝情绪都没有，但看着欧茗宣眼中却暗自心惊起来。就像是毒药一样，总是无色又无味的来的更为致命些。

　　乔冉随即收回了目光去重又看向秦暮楚，声音平和，面庞冷静：“我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赶回来一路奔波劳碌不辞辛苦，回到家之后却发现你其实并不在那里，我紧赶慢赶着就怕误了你的生日。”乔冉说到这里顿了顿，喉咙处有些酸涩：

　　“看来没有我在你的身边，你也可以过的很快乐。这样很好。”

　　久未开口的秦暮楚闻言点了点头，他把手臂从白语山的腰上拿下来，看在乔冉眼里却是一刺：“所以以后你也不必再出现在我的身边，季颜很好。”

　　乔冉愣了愣，随即便反应过来昨晚的那件荒唐事情果然没有瞒过他的眼睛，但她现在却只觉得满心心酸，再开口时声音里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乔冉的嘴角始终噙着那丝微笑不肯落败：“你不信我？”

　　秦暮楚顿了顿，然后无所谓的摆弄起白语山的发梢，语气里满是不在乎：“我相信你，冉冉，我只不过是帮你找到一条退路。因为季颜其实根本就不是你我之间的阻碍，我在用他来当借口。”

　　秦暮楚看着她，深墨色的眼中全无波澜，他的话说的字正腔圆，凌厉的未曾给过人时间缓冲：“我想我可能是爱上别人了，对不起。”

　　乔冉闻言脑子里嗡了一声，她努力地站直了身体，欧茗宣放在她手腕上的手用了些力道，乔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顶涌去，她看着秦暮楚，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她想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她想我早该知道终有一日他会这样。

　　她强迫自己不要颤抖，她强迫自己保持镇静与庄重，但那句话一说出口她就再难以掩盖心里短刀剜骨的痛意潮汐般迅速的袭遍全身，疼得她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才堪堪忍住不弯下腰去：“……你爱上了别人？”

　　包间里的人神色各异，被忘却或是被记得，那都不过是别人的事情。乔冉的指甲狠狠的嵌进手心，回流的血液将这份清泠的痛意带去心脏的位置，她终于获得了残忍的力量。

　　乔冉等了许久秦暮楚都没有再说话，她在万籁俱静的沉默里终于找到了一丝清醒。乔冉一把甩开欧茗宣的手，看上去有些毫不在乎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她认真而用力地看着秦暮楚的眼睛，像是要看进他的骨子里去，她想看看眼前的这个人他到底是人是鬼，如果是人为什么会没有心？

　　这个世界上有那样多的人，却没有一个能给我相同的温暖。我说我爱你，就是真的爱你，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我一次次地原谅，躲避，伪装，只不是想把时光延长，我只是不愿与你分手。

　　倘若不是为了能够和你一世白头，我又何必……我又何必相信你，看到你，爱上你，爱着你，一直爱到了如此的地步。撕心裂肺掏心掏肺没心没肺伤心伤肺。但你又愿意记住些什么？你只愿意你有个世界，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自己和你轻描淡写的爱情。

　　想不要的时候，就扔掉。

　　乔冉的笑容妍丽生姿，她一字一顿的对他说道：“以后你，别再叫我冉冉。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转过身去就走，一句话都没有多问，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决绝的背影因着那份纤瘦而显得愈加狠戾。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一直埋在心底的那个关于他们未来的甜蜜美好的秘密，在面对秦暮楚的时候却没有必要再提起。终于要烂在了心里。

　　乔冉疾步走在走廊里，高跟鞋敲响地面发出清脆的回音，笃，笃，笃，一下一下地像是踩在她的心里。她听见后面有人追过来的声音，于是跑的更快了些，她不想看见任何人，在这个时候，她不想跟任何人再多说一句话。

　　电梯的门缓缓地合上，阻碍了方才她亲眼所见的那些喧嚣的背叛。变故都在一瞬间忽然袭来，她挡不住，也阻止不了，所以只能躲开，越远越好。

　　乔冉这么想着，她的背挺得笔直，却没有人看见她的手此刻正捂着心口纠痛的位置，一千根针狠狠扎过那样的，乔冉的嗓子一阵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