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22、倾国（3）

　　近来D市出了两桩大事，凑巧的是这两桩还偏偏都是喜事。一是王牌娱乐副总裁方为安的女儿方萧萧与影坛常青树南怀亦的订婚典礼将于不日后举行，二是联谊女王秦筝筝与业界新贵季颜也传出喜事，且有知情人士透露，这个秦筝筝不是别人，正是位列D市四大家族之一的秦家的小女儿。

　　欧茗宣把请柬递给乔冉的时候后者的目光沉静如水，她细细的看了看请柬上的名字，第一回觉得南怀亦这三个烫金字体映衬着大红色的背景此刻看起来颇有些风骨。乔冉一言不发看了好一会儿后随意的将请柬扔到了一旁去，然后抬起头来恍若不经意地问道：“你说，这订婚宴我要是不去，会怎样？”

　　欧茗宣略一沉吟：“想来应该也不会怎样，方总此人虽性情有些古怪，但一般来说都是极温厚的，我在王牌这么久看到他动怒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

　　乔冉闻言微微放宽了心，欧茗宣拿起请柬来看了看又补充道：“不过外界一直都有传言方为安甚疼惜这个小女儿，就连几个月前方萧萧突然出现在方总的应酬席上二话不说就上去跳了一段艳舞跳完就走的那次。”欧茗宣说到这里看了乔冉一眼：“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方萧萧是他的女儿。”之后才接着说道：

　　“现在回想起来，方总当时虽然脸色铁青但到最后也没有说什么，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只是前几日不知道哪家极有胆色的媒体忽然爆出来方萧萧席间跳舞的那件事情，且指名道姓的点出来方萧萧与方为安的父女关系。诶你看没看那版报纸，当时人多眼杂我并没有看得真切，不过现在想来方萧萧那形态，真真儿是十分艳丽。”

　　乔冉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所以你归根结底就是想要告诉我‘方萧萧的舞跳得极好’这件事？”

　　欧茗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是想要告诉你，近来方总的好脾气已经被这则突如其来的负面新闻消磨掉了大半，你身为王牌一姐却不出席他女儿的订婚典礼，我想他可能会有些想不通，如果他想不通那么心情就会郁结，他的心情一心情郁结之后你的日子可能就会不那么顺畅……”

　　乔冉猛地伸出手来按着她的胳膊，随即如获至宝的拿起一旁的请柬来放到兜里，一脸真诚的看着欧茗宣：“我去。九月十九号是吧？我去。”

　　晚上乔冉回家之后并没有提起白天去医院的事情，彼时欧茗宣想要打电话给秦暮楚让他来接乔冉却被乔冉果断否定掉了这个提议，欧茗宣扶着她下楼的当口忽然灵光一闪，转过头去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不是跟他复合了？”

　　乔冉点点头：“你不是都知道了？”

　　欧茗宣的嘴角抽了抽：“你别跟我说你还没有告诉他你怀孕的事情，我不想听。”

　　乔冉理所当然地摊开手：“他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想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说着乔冉摆出一脸娇羞的表情来看着欧茗宣：“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嗯，老夫老妻，生活中多一点惊喜会走的更远。怎么难道你跟宋子轩之间事事都是这么坦诚布公的？”

　　欧茗宣抬起头来忘了望天，晴空万里，天高云淡，看得久了甚至能看到一排排鸿雁飞过去时留下的幻影。欧茗宣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讪笑几声后没有再搭腔。宋子轩吗？那厮瞒着她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屈指可数的几次被其美其名曰的浪漫到最后无一例外的都成了惊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乔冉洗了澡出来之后秦暮楚正聚精会神的用电脑看着什么，乔冉边擦头发边凑了过去，却不想秦暮楚一把合上了电脑，乔冉切，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须得你特意戴上眼镜来看。秦暮楚的眼睛闪了闪，抱着电脑一言不发的回到了卧室。乔冉擦头发的手顿时僵在了那里……一个男人，快三十岁的人了，看电脑看的自己脸颊微红，你让别人还能怎么想？

　　……你看的到底是什么才会激动羞怯成这样？！

　　而倘若乔冉的神经再细腻一些的话，她就不难发现虽然每天晚上秦暮楚都在熟睡之时会将她搂得很紧，但自和解之后，他却再未对她有过更出格的动作。

　　这一天欧茗宣给乔冉接下一个通告，主题内容是谈一谈你在圈子里关系最好的一位异性。乔冉听完有些头疼，她斜睨了欧茗宣一眼：“谈什么？谈十五天后的订婚宴？还是跟媒体披露南萧恋其实是奉子成婚？或者顺带着再聊一聊阳心蕾跟南怀亦那一段不可不说的往事？”

　　欧茗宣的表情十分镇定，遣词造句也极有风骨：“南怀亦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一块宝，一个老艺人能有这样一个重新红一把的机会着实不容易。你虽然已经摘得了百魅影后的桂冠，但在这新人辈出的圈子里想要屹立不倒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又偏偏你只专注于演戏，一年中倒是有大半年的时间观众连个影子都看不到近来在综艺节目里露面的机会忒少了些，我觉得你十分有必要借着这个机会来巩固一下你目前的地位。”

　　乔冉的态度却是很坚定：“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欧茗宣闻言怔愣了一会儿：“我去算怎么回事儿？”

　　乔冉头也不抬的翻着剧本：“你就说你是代我去的，我近来得了重感冒嗓子烧哑了发不出声音来，你身为我的经纪人从一个客观公正的角度谈谈我跟南怀亦的那段纯洁的奸＾情。”

　　乔冉说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饶有兴趣的表情：“说不定观众都觉得你视角新颖独特，而且作为一个幕后工作者你委实长的忒抢眼了些，一炮走红也不一定，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乔冉眯着眼睛模仿她方才的口气：“一个人能有这样一个红一把的机会着实不容易。”

　　欧茗宣瞪了她半晌也没有说话，最后怒极反笑，连拍了几下掌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去不去随你，但站在我的立场来说，你要是不去我就得跟制作单位苦口婆心求爷爷告奶奶的解释，到时候万一哪句话说错了他们随便跟媒体放一个影后乔冉拒上综艺节目耍大牌的新闻我也哑口无言，过几天杀青之后我再马不停蹄地回到公司给你准备开新闻发布会解释澄清道歉说你没耍大牌只不过是跟南怀亦的私人矛盾升华不愿意在公共场合提及他而已，这样一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乔冉啪的合上剧本，欧茗宣被她这一声巨响吓了一跳立时住了口，乔冉静默了好一会儿后随即抬起头来一脸真诚的望着她：“我上，欧姐姐，你别说了，我上。”

　　欧茗宣这才微微平了气，她看着乔冉的眼睛，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我并没有强迫你，我只当你性情如此，但是乔冉，你是个艺人，作为艺人来说暂且不谈你本身的条件如何，但我希望从今以后你的态度能够端正，请你专业一点。”

　　这次是欧茗宣屈指可数的几次真的对她动了怒，乔冉坐在那里怔忪了许久，最后一脸平静的拿起桌子上的剧本，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握着那一页，视线却仿佛定格了一样，久久都没有翻过一页。

　　南怀亦自从上次被阳心蕾说了一顿之后着实收敛了不少，至少无故旷工的情况是再也没有过的，这几日日日早到迟归，且由于平日里一向交好的乔冉未曾给过他正眼，而阳心蕾也早早的请了年假赋闲在家，因此这几日南怀亦的日子过的清汤寡水，向来凭借感觉临场发挥的南怀亦不得已翻出了搁置在角落里蒙了一层灰尘的剧本来开始潜心钻研。

　　《战线》的最后一场戏是南怀亦饰演的阿良战死沙场，遗体被送回，乔冉饰演的妻子彼时尚未得知这个消息，正在家中照常准备晚饭，在看到丈夫遗体的一瞬间镜头定格，卡，大结局。

　　这场戏并不难，但全部的重头戏都在乔冉的面部表情上，为此她在前几日特意买了一面小镜子日日揣在怀中，一有空便对着镜子琢磨自己的表情。

　　开拍的时候乔冉竟无端的有些紧张，许是因为马上就要杀青的原因，因此乔冉对这场压轴的戏份看得很重，南怀亦被抬进来的时候她的余光看到了导演在向她打手势提醒她，乔冉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去的时候脸上却已然是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她随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后几乎是向着人群跑过去的，但在看到以白布蒙面的阿良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却似僵住了一般，方才明丽欢喜的笑容忽然停滞在了那里。

　　乔冉腾地跪了下去，没有丝毫的犹疑，脸上也看不到丝毫的痛楚。她伸出手去揭开白布，那双手有些粗糙，有些颤抖，但却能看的来手的主人在强自镇定。镜头只给了南怀亦青灰色的脸几秒钟的时间，随即一点点拉回乔冉的脸上，她的眼睛里像是有水流过一般，嘴唇轻微的颤抖着，脸上的每一丝肌肉都在寻找它们该有的位置，因此乍一看起来她的表情虽然并没有多大的玄机，但仔细研究的话便会发现那里面蕴含了巨大的意外的悲怆。乔冉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要将阿良看的更清楚些，却又像是想要让眼泪回潮。

　　“卡！”随着田导的一声响亮的声音，四周顿时从方才死一般的沉寂中回过神来，所有的人都为乔冉精湛的演技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南怀亦这时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乔冉笑了笑。视线交错的一瞬间乔冉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站起身来揉了揉膝盖，小茵走过来扶住她，乔冉走远了些之后清泠的声音飘过来，听在众人耳中却是一阵莞尔。

　　《战线》杀青之后众主创就开始了全国各地四处奔走的宣传生涯。乔冉因为自己的身体近来有些不方便便向导演请了假，田导向来都是很欣赏她的，觉得她虽然年轻但是能够扎下心来，不浮躁，因此虽然隐隐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勉强，只要求她届时来参加Ｄ市的宣传和首映式即可。乔冉见他如此通融心中自然十分感动，对于田导提出来的要求自然是很爽快的一口应承下来。

　　《战线》之后乔冉由于私人原因迟迟没有再接新的戏份，因此在家中赋闲了好一阵子。有一天秦暮楚看她头发松散的穿着睡衣在那里看电视，颇有些奇怪地看了她良久，然后满面笑容地问道：“你这是要退出娱乐圈么？”

　　乔冉漫不经心的按着手里的遥控器：“不是，功成名就暂且收山，各路英雄来日再战。”

　　十五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乔冉早上醒来的时候打开窗帘只觉得今天的天气晴朗的有些不寻常，她原本有些坏心的期盼着一个阴雨连绵狂风大作的订婚宴现在看来果然有些不大可能，乔冉伸了个懒腰之后慢吞吞的去卫生间里洗漱，路径客厅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了秦暮楚。

　　乔冉愣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儿，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今天是礼拜几，在第四次确定今天果真是礼拜二确实是礼拜二绝对是礼拜二之后乔冉口齿不清地问了句：“你怎么没去上班？”

　　秦暮楚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等一会儿要去参加一个订婚宴。”

　　乔冉这才想起来方为安跟秦暮楚私交甚好的这件事儿来，于是点点头：“那你等会儿我，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倒也省的我自己开车了。”

　　秦暮楚略一沉吟：“不太顺路。”

　　乔冉闻言愣了愣方才问道：“你要参加的难道不是南怀亦跟方萧萧的订婚宴？”

　　秦暮楚把报纸放到茶几上，摘下金丝边的眼镜回到房间里换衣服：“秦筝筝的。”

　　乔冉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秦筝筝今天订婚？！但是秦筝筝的订婚宴为什么没有邀请我？！”

　　秦暮楚原本已经进了房间，这时听到了她的话之后向后一仰身将脸露了出来，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语气颇有些遗憾的说道：“因为她的时间是在南怀亦那之后定下来的，我知道你脱不开身，所以已经善解人意的帮你推了。”

　　对于两场名动Ｄ市的订婚宴时间撞车这件事情其实早已不是什么新闻，只是这一消息刚一开始放出来的时候正好赶在《战线》杀青的当口，彼时乔冉拍戏之余还要思考欧茗宣为她接下的那场通告的事情，自然是无暇顾及其他；

　　后来季颜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打来电话给乔冉想告知她这一喜讯顺便邀请她出席订婚典礼的时候刚好赶上乔冉为南怀亦和阳心蕾的事情烦扰的无以复加于是破口大骂之后不管不顾地挂断了电话；

　　再后来乔冉赋闲在家过起了避世隐居的清净日子，又正好跟这件事情的高峰期错开，电视上的娱乐八卦已经被其他更新鲜更能引起公众猜度的新闻所占据，再加上秦暮楚目的不明的可以隐瞒，乔冉对于此事一无所知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而关于这两场订婚宴为何会时间撞车大众早有各种各样的猜测，当然最靠谱最贴近真相的一种就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儿之间幼稚的攀比想法。方萧萧此人出现之前，秦筝筝凭借着过人的家世，清纯的相貌和姣好的身材叱咤了Ｄ市名媛圈好一段日子，但方萧萧此人的横空出世，随着她人气的日益高涨，她也愈发地成为了秦筝筝心头的一块儿心病。

　　甚至连乔冉都不得不承认，虽然秦筝筝的自身条件确实过硬，但这方萧萧看起来，却也是样样都比她强了那么一些。而最关键的问题是方萧萧原本就没有想进入名媛圈的心思，她不过是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想要让方为安心中不满而随便的出席了几个派对。

　　那之后因着种种原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原本让秦筝筝大动肝火的心稍微有些平复，然后日后每次出席派对总会有人，并且不在少数，问起方萧萧此人的行踪，每一次，秦筝筝的妒火由此被勾的极旺，且再也熄不下去。

　　而这一次的订婚宴秦筝筝就是赶在方萧萧定下消息之后才定下来，故意在时间上与她撞车，并且暗中嘱咐了平日里交好的几位闺蜜多带些人来，在人数以及声势上狠狠的把她压下去。

　　如此明目张胆的示威着实为Ｄ市的无聊大众提供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然而方萧萧那边却从始到终都没有做出半分回应。

　　实际上方萧萧甚至连秦筝筝此人是谁，都已经不大记得了。

　　从早上知道了这件事情开始乔冉的心中一直不顺畅。她一路沉默着赶到了南怀亦的订婚典礼上，独自一个人在角落里思忖良久，正待她快要将事情整理的有些美目时，忽然有个人力道不轻的拍了她一把，这一下将乔冉苦心孤诣许久的思路拍的尽数消散。

　　乔冉将怒气一览无余的写在脸上，待她转过头去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了一张并不熟悉的脸，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白皙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十分讨喜。乔冉看了她好一会儿，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见到过她一样，但那印象却十分模糊，她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