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16、原来这就是爱情（2）

　　他离得很近，只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却不尖锐，于是随意的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只觉得侧脸的弧度柔美动人，身段曼妙，紧握着演讲稿的手轻轻颤抖着，她的声音却很稳，秦暮楚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饶有兴致地继续侧着头看她。

　　不多时乔冉果然因为紧张而出现了一个口误，她无意识的吐了吐舌头，快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却让秦暮楚的心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力道一击即中，他有些愣神，突然想起十六岁时喜欢过的那个女生，也是这样的清纯简单如一朵刚出水的白莲，在跟男生说话的时候甚至会脸红。后来他搬了家，再也没有遇到过像她一样的姑娘，他的女朋友走马观花的换了一个又一个，淑女熟女应有尽有，这种感觉，却多年未见。

　　乔冉讲完话鞠躬致谢的时候秦暮楚才得以看到她的正脸，一时间只觉得她的裙子太白，映射的阳光太过刺眼，而偏偏她的笑容又那么明亮，秦暮楚下意识的一偏头，竟有些不敢直视。

　　那之后他偶尔也会去她们学校，却再未见到过她。过了不久他就和大二的女生分手了，为了避免麻烦他再未去过那里，虽然后来偶尔午夜梦回会突然就想起那个笑容，揽过身旁的温软如玉，很快就忘记了。

　　如果不是乔氏破产，他想这一辈子也许都不会再跟她有什么交集。但偏偏命运就是这样，无论是何种缘分，注定要在一起的人，是怎么都逃不掉的。

　　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刚刚去世，母亲重病回到家乡静养，乔冉只身跟他回了公寓。她有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屈膝坐在墙角睁大眼睛看向窗外，眼圈红红的，却一滴泪都没有留下来。

　　秦暮楚见她这样心里难受走过去想要安慰她，乔冉在感受到他的碰触的一瞬间如遭雷击，满脸惊恐的失声大叫，身体不住的发抖久久不能停下来，吓得秦暮楚再也不敢靠近她。

　　三天之后她突然从屋子里面走出来，那时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出来有些微微的诧异，却没有表现出来。乔冉直愣愣地走到他的面前，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欺上身来不管不顾地吻他。

　　秦暮楚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没有将她推开，乔冉的动作生涩，毫无技巧可言，牙齿磕得他有些疼，他却只觉得浑身上下在一瞬间充满了巨大的能量，手中紧紧地握着报纸甚至忘记应该伸出手来拥抱她。他像是回到了十六岁愣头青的年代，第一次面对一个姑娘这么的手足无措。

　　后来乔冉把他推开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有些懵，她的目光清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对他笑了笑：“你帮我爸爸还债，现在又带我回来……是不是就想跟我这样？”

　　秦暮楚听清楚了她的话，迷蒙的双眼一点一点清明过来，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乔冉却并不在意，她自顾自的往下说道：“去年的时候我去我爸爸的办公室，他正跟他那位永远画着黑色烟熏妆的小秘书忘情的拥吻，我立刻就把门关上了，他们并没有看到我，这件事情我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对我妈妈仍然很好，如果我不是不小心看到了那一幕，一直到他去世我都以为他跟我妈妈是这世上最最模范的夫妻。”

　　乔冉的神色异常平静，她说着这些事情，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你带我回来，让我住在这里，你说你要照顾我，还要帮我照顾我妈妈，我妈妈的病需要很多钱，但是我无力负担，这些是不是都由你来负责？”

　　秦暮楚看着她，静静地点了点头。

　　乔冉看他点头又笑了起来：“你放心，我是处女，刚刚那个也是我的初吻。哦对了，我在学校里交过一个男朋友，但是不久之前已经分手了。如果你不介意这件事情的话，你要我怎么做只要跟我说一句就好了，我都没意见。”

　　秦暮楚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站在他的面前以一种异常坚强的姿态对他说出这些话来，仿佛早已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她自己和面前这个人的谈判。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一天她穿着雪白的裙子在全校新生面前讲话，那个时候她那么阳光，笑起来那样漂亮，甚至连背影都是骄傲的。

　　秦暮楚忽然之间有些不确定，他带着个女孩儿回来，究竟是不是在毁了她？

　　她留下来完全是她自己的选择，唯一的条件就是让自己不要爱上她。秦暮楚当时有很多女朋友，她只是其中的一个，除了年纪小不懂事之外，也未见得有多特别。他只是珍惜她，就像是珍惜自己十六岁时那个完美的梦一样，他不想她因为家庭剧变而就此堕落下去，他想要捧着她，呵护她，他想要她永远都留有初见那天她曾经有过的笑容。

　　秦暮楚那个时候，心思简单地只是想做一件善事，在自己混沌凌乱的生活里保存一丝不染世事的纯净。

　　爱上她是很久以后的事，久到连秦暮楚自己都不能够确定这种感情究竟是不是爱。有句话说的很好，人长大了，遇到爱情，第一个反应就是躲。三十岁的秦暮楚在突然被乔冉问及有关爱情的事情之后，第一个反应也是躲。

　　五年看上去很长，但其实他们一直都聚少离多，秦暮楚对待感情的态度有些得过且过，并不会刻意去想那么多。曾经有一个女孩儿跟了他两年，话不多很安静，也很乖巧，秦暮楚宠着她，只觉得跟她在一起很舒服，朋友的聚会也时时带上她。

　　那个时候甚至连宋子轩都以为他会跟她结婚，然后就此安定下来。秦暮楚闻言却只是笑了笑，不久之后那个女孩儿提出分手，秦暮楚认真地凝视了她良久，最后别开视线只是简单地说了句好。女孩儿走的时候动作仍然是很轻的，秦暮楚站在阳台上抽烟，没有去送她。那之后他的身边有很长一段时间空了下来。

　　秦暮楚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待感情的时候是有一些逃避和懦弱的，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对一个人很好，心细如发，但却很少会去想两个人的以后，所以那个时候他也是真的不能够给乔冉一个肯定的答复。

　　在乔冉真正搬走真正消失在他的生活中后，秦暮楚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个女人，也许对于自己来说，意义真的有些不同。

　　直到今天，当他看见那辆车直直的冲向乔冉的时候，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他想都想都没想一脚油门踩到底横冲过去，在看到乔冉毫发无伤之后，秦暮楚才终于明白，如果一个女人能够让你在她面对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的去保护她，宁愿牺牲自己去保护她，宁愿自己死掉也不能让她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那么他一定是很爱这个女人的。

　　“几点了？”一声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打断了秦暮楚的思绪，他回过神来发现乔冉已经醒了，神色间有些疲惫。秦暮楚看了看表：“快要十二点了，赶紧上去休息休息吧。”

　　乔冉刚刚睡醒，脑子并不十分清明，她下了车之后就熟门熟路的往家里走，秦暮楚锁好了车也跟了上来，乔冉是在用钥匙怎么都打不开门的时候才一点点反应过来这里并不是她现在住的地方。

　　秦暮楚远远地就看见见她拿着钥匙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地上的某个点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暮楚大步的走过去帮她开了门，拥着她走进去，乔冉感受到他的温度抬起头来对他笑了笑。

　　公寓里还是她走的时候的样子，甚至连拖鞋的位置都没有丝毫的变动，她看着当时自己放在玄关处的钥匙，此刻还静静的放在那里，乔冉拿过来细细的看了看，突然问了句：“我从这里搬走的事情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秦暮楚已经换好鞋子进了厨房，倒了杯水正要喝，听她这么说顿了顿，仍是不紧不慢地喝完了水之后才说道：“我知道。”

　　乔冉把钥匙收到口袋里，没有再说话，她微低着头在换鞋，看不清楚表情。秦暮楚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单薄，很瘦削，如果她想离开随时都可以走，甚至像风一样轻盈，悄无声息，如果她愿意，也许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她了。秦暮楚看着她，突然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恐慌，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她。

　　乔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挣了挣却没有挣脱，只好由他去了。秦暮楚感受到了她的挣扎之后把手臂收的更紧，他的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间，下巴磕到了乔冉突出的锁骨上，秦暮楚心下一惊，更是满心心疼，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听在乔冉耳中却满心酸涩。

　　“我坐在那里等了你整整五天，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乔冉吸了吸鼻子，回抱住他笑着说道：“我不回来你就不能去找找我啊，我又没走多远，你想找很容易就找到了啊。”

　　过了好久秦暮楚才说话，声音里带了浓重的鼻音：“我爱你。”

　　乔冉的身子一颤，她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飞快地流下来，滴到秦暮楚的脖子里，带着温热的凉意，乔冉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的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楚说道：“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