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娱乐圈）》陆安黎

12、经年不见，陌路相逢（2）

　　季颜曾经也想过忘记她，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他也消沉过好大一段时间，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就开始走马观花似的一个一个的换着女朋友，环肥燕瘦，个顶个的漂亮乖巧，然而却在没有一个人能像乔冉那样，只需要轻描淡写地笑一笑就能将自己深深烙在季颜心底。那些盘根错节的记忆季颜始终没有办法将它们亲手剔除，在面对任何一件带有她的影子的事情上，他永远都是手足无措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乔冉见他许久未再说话，后视镜里倒映出的侧脸看上去有些恍惚，她眨眨眼睛也便不再开口，静静地退回到靠背上。

　　旧情人碰面难免尴尬，即便豁达如乔冉也不能免俗。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眉眼深深的男人是她情窦初开时的初恋……也是她自问这二十几年来唯一一个虽然情非得已却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主动伤害过的人。

　　季颜直接把车开到了倾城的地下停车场，这地方乔冉跟着秦暮楚来过无数次，早就已经熟门熟路，这时透过窗户一看不由得有些怔愣。

　　季颜锁好了车之后走过来为她打开车门，乔冉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不着痕迹的避开季颜伸过来的手一闪身轻巧的下了车。季颜的手有些僵硬地放在在那里，然后非常自然的收回手去关上车门，动作流畅，仿佛对方才的事情浑然不觉。季颜的声音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与温柔，他礼貌性的揽了揽乔冉的肩示意她向这边走，乔冉点点头，跟在他后面慢慢的走着。

　　这时突然有辆车直直的冲进来，正对着他们的方向，远光灯一闪乔冉蓦地偏过头去避开炫亮的灯光。车辆急速行驶时轮胎与地面形成的尖锐的摩擦声令乔冉头皮发麻，脑子里嗡的一声登时空白一片，她在失去思考能力的同时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随着摩擦声越来越近，乔冉的心整个的都提了起来，他们所站的位置右边和后面都是一排排已然停好了车，左边尚有空处，但由于事出紧急，二人又被远光灯结结实实的晃了一通，这时都不免被吓得一阵发愣，因此谁都没有想起来要往一旁闪避开。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辆车抵着这辆车狠狠地往一边偏转过去，与此同时先一步惊醒过来的季颜这时大力的拥住了乔冉向着左边的空地大步的走过去。乔冉紧闭着双眼慌乱间隐约听见右前方传来了一声极为尖锐的声响，乔冉身子一抖，只觉得好像有人把她拥入了怀中，一边安抚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轻声询问着什么，乔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响，紧接着两辆车像是都停了下来，巨大的停车场内飞扬着喧嚣的尘埃。

　　过了好一会儿乔冉才缓过神来，慢慢的从刚刚巨大地惊吓中平复下来，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一直死命的攥着季颜的衣服，手心里满是潮热的汗水。她抬起头来，季颜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她：“你还好吧？”

　　乔冉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有些抱歉的放开他被她扯皱的衣摆。

　　这时一直站在外面的保安全部都涌了进来，一叠声的向他们道歉，季颜的脸色有些冰冷，一语不发的看向方才失控的车辆，乔冉则是摆了摆手：“这件事又不是你们的错，诶刚刚那辆车是怎么一回事？”

　　其中一个保安说道：“像是酒驾……这辆车刚刚已经要出去了，临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挑头又转了回来，说实话我们也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呢，让您二位受惊了，可真是对不起。”

　　乔冉挑挑眉，听起来这件事是有些稀奇，她不由得转过头去细细的看着那边的方向，因为不过三五米的距离，乔冉清楚地看到一个保安小心的从里面抱出来一个昏倒的女人，旁边的一众人等一叠声的说着：“慢点儿慢点儿，仔细她那手……诶你轻点儿，别碰着她那伤口嘿，汩汩往外冒血呢都……我说你倒是小心点儿啊你……”

　　由于地下停车场的光线并不清明，所以乔冉很难看清楚那名女子的脸，但从穿衣风格上来判断倒像是个年轻的女孩儿。

　　乔冉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眼季颜，只见他的侧脸绷得很紧，幽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乔冉看不真切他此时的情绪，只是觉得他此刻的表情有些微妙，乔冉凭借着女人缜密精确的第六感脱口而出道：“你认识她？”

　　季颜的神情一滞，转过头来看着她，随即淡然的摇了摇头，音调平直：“不认识。我们走吧。”

　　乔冉向来是个懒惰的主儿，甚少愿意去管别人的闲事，虽说刚刚这位素未谋面的姑娘差点儿伤着她，但毕竟最后对她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时听他这么说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迈了步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季颜这时却突然拉住她，乔冉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季颜伸出手来用手背拭去乔冉额上渗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珠，乔冉下意识的躲了躲，季颜的手顿了顿，却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他的手背温热，力度柔和的像是在小心的碰触着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乔冉的表情石化了良久方才从阵阵酥麻的触感中中回过神来，季颜的手却早已收了回去，此时正目光深沉的看着她，乔冉轻咳了一声后说了句谢谢，声音有些沙哑。

　　“暮楚！你的手怎么了？！”

　　白语山的声音蓦地响起，泠泠淙音，落在乔冉的耳朵里却是一阵避而不及的惊慌，她猛地转过头去寻着声源看向秦暮楚，正巧秦暮楚也在看着她，像是已经看了很久的样子。

　　乔冉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右臂上，雪白的衣袖这时早已经被鲜血染红，血迹顺着他下垂的手臂滴落到地上，已然积聚成了一小滩，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白语山正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脸紧张的检查着他的伤势。

　　乔冉的心顿时揪在了一起，她想起了刚才好像是有一辆车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那辆车并强制性的迫使她停了下来……原来是他。

　　她又看了秦暮楚一眼，后者的表情全然不似平日里那样的懒散，一副对世间种种都不放在心里的态度。他看着她，眼神有些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仗，又像是刚刚从一场生离死别中艰难抽身，乔冉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在静默的与她对视了几秒种后，秦暮楚的目光忽然从她的脸上转到了她的腹部，乔冉心下一惊，这才反应过来从刚才开始她的右手就一直没有离开腹部。

　　她飞快地放下手去，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１２０后字正腔圆的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收回了目光不再看秦暮楚，主动伸出手去挽着季颜的胳膊向着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走去。

　　季颜的身体僵了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秦暮楚在她的身后表情一直未变，也没有出声叫住她。只是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却悄悄地紧握成拳。白语山的余光瞥见，眼神不由得黯了黯。

　　苏衡微扬着下巴，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眼神都没有变一下，十厘米的高跟鞋穿在脚上却如履平地，走的极稳。甚至连离她那么近的季颜都没有发现，在路经秦暮楚的一瞬间，乔冉将右手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里才克制住自己走过去一把拉开温柔体贴的白语山自己亲手处理秦暮楚伤口的冲动，一行泪水在长发的遮掩下飞快地抖落。

　　喝酒的时候乔冉仍惦记着秦暮楚的伤，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身上唯一的伤还是她刚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在他胳膊上咬下的牙印，很深，隐隐渗出血来。

　　那个时候乔冉有很严重的抑郁症，经常会成宿成宿的失眠，睁着眼睛一语不发的看着窗外一直到天亮，天亮了又不肯吃东西，头发大把大把的往下掉，人瘦成了皮包骨头，面容枯槁眼圈黑黄，憔悴的活像个女鬼。

　　秦暮楚那段时间烟抽的十分厉害，却偏偏重话也不舍得对她多说一句，只能陪她这么成夜的干耗着，有一次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半夜做了噩梦又惊醒了，抱着被子一直哭一直哭，想着爸爸再也回不来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心里就抽痛的厉害，她捂着心口的位置哭的岔了气，像是一条濒死的小美人鱼，秦暮楚见了心疼的不行，一把抱过来轻声安慰着，乔冉却不知中了什么邪一口咬上她的胳膊，用了力气，秦暮楚一声不吭的受着，另一只手仍旧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等到乔冉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才发现秦暮楚的胳膊已经被她咬出了血。

　　乔冉有些怯怯地看着他，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歉疚。反倒是秦暮楚满不在意的看了一眼伤口之后调笑着安慰她：“这比我小的时候养的那条牧羊犬下嘴要轻多了，果然还是你对我好些。”

　　只是方才见他流了那样多的血，伤口一定也很深……也一定比当年被她重重咬下的那一口要疼上千倍万倍，乔冉想着，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