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莲花》玄英

16、第十六章 橙子

　　正午，蓝轩心满意足地从熟睡中苏醒，未曾睁眼，一抹幸福的笑容便布满了整张脸庞，他的心还在为着昨夜的温存陶醉，照在脸上的阳光也是如此的灿烂温暖，圆圆终于是他的人了，这个认知让他无时不倍感自豪与喜悦。

　　“圆圆！”

　　赖在被窝里的蓝轩一边嘟囔，一边伸手向身旁的空位摸去，没想到反复摸索的结果竟然是空空如也，这丫头已经起床了？他睁开朦胧睡眼向身边的床枕看去，果然没有人。

　　蓝轩幸福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空调被，刚准备下床，却发现被褥上有点点墨迹，怎么会脏成这样？再一低头，满身的太极图案或清晰或模糊地出现在他的眼中，仿佛一个太极连环大阵一般令人惊心动魄。

　　先不说太极图的喻意，这个恶作剧有点过了吧？枕巾、被套、床单，全部都沾染上了墨迹，这一床的东西该有多么难洗啊！蓝轩一边掀看一边恼火地冲着楼下高喊：“圆圆！圆圆！你给我上来！”

　　没人回应，也没人动作，蓝轩胡乱套上一条长裤，便冲下了楼，怀着一夜美梦的惯性思维，他等来的不是热气腾腾的午饭，而是一个空荡荡的公寓，看到袁圆出差备用的行李箱不见了，一丝大事不妙的预感瞬间浮上心头。

　　蓝轩拼命地拔打袁圆的手机，听到的语音无不是“空号”的解说，他所知道的所有亲朋好友都不知道这丫头的下落，一个个消失的信息如一块块板砖陆续砸在他的头上，直到手酸脚麻的那一刻，他才暂时放弃了四处寻找袁圆的下落。

　　她走了！在翻遍了这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之后，蓝轩终于得出了这个残忍的结论，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袁圆在一场风花雪月之后，竟然走得如此决绝，除了一封公式化的辞职信和平安二字，连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下，他到底哪里做错了？还是这丫头依旧不爱他？大喜大悲的事态让他一时间非常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看着客厅餐桌上的残羹剩菜，蓝轩愤怒地将那些碗碟全部摔在地上，听着乒乒乓乓的瓷器碎裂声，他觉得这些残渣碎片就宛如他的那颗真心一般，因为袁圆的消失，刹那间被粉碎得如此彻底无存，果然是好梦容易醒，美梦难成真吗？

　　蓝轩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呆呆地靠坐了两个小时，逐渐冷静下来之后，他竟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袁圆她应该是快来月经了吧？平白无故闹什么离家出去？不行！他一定要找到这丫头，她这辈子，注定了生是他的妻，死是他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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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后，上海，一个日新月异的国际化大都市。

　　“圆圆，明清彩瓷的调色完成了吗？”

　　“刚刚完成，一共十二幅，就等您的审校了。”

　　袁圆清瘦的脸庞上不由自主地浮出淡然一笑，因为电话另一头传来的是顶头上司程然的声音，知道他又来逼进度，所以最近半个月她一直在努力赶工，而完工后的语气里自然满是骄傲的味道。

　　喜欢催事是程然平生最大的爱好，而挑衅他的速度也成为了袁圆近两年来最大的乐趣，一个赶，一个催，简直把整个设计部的其他同事们逼到抓狂的地步，他们是人，不是牲口，他们都是有家有爱人有生活的人，不能像这两位单身人士一样没底线地拼命，却又不得不更努力更认真地工作。

　　“太好了！立刻发到我的邮箱！”

　　对于这种你追我赶的现状，程然相当乐见其成，因为袁圆就像整个设计团队的一面战鼓，当她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奋力擂响战鼓之时，便是所有人一鼓作气冲锋陷阵的时刻，每一声鼓点都像前进的号角一样令人热血沸腾，也像交织的五环一样令人紧紧团结，这就是程然最愿意看到的良性工作氛围。

　　“请收件！”

　　袁圆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一手电话，另一手操作着电脑里打上水印的图片小样，几乎同时发送了出去。

　　不到一分钟，电话里就传来程然貌似愉悦又充满诱惑的声音。

　　“圆圆，晚上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如何？”

　　“程头的意思是这十二幅明清彩瓷达标了？”

　　袁圆当然知道程然这句邀请背后的深意，就凭那双贼尖贼尖的眼睛，所有图片只要被他看上一眼，优劣好坏立时就能被他说个头头是道，只不过喝酒庆祝嘛，还是算了吧。

　　“何止达标，简直挑不出毛病。圆圆，再过两年，我这经理的位置也坐不稳了，让给你算了？哈哈哈哈！”程然仰头大笑，心中无比快意的同时，顺手将设计部工作进度表刷新了一遍。

　　“得了吧，您又假装谦虚，与其一起喝一杯，不如陪我去逛街如何？”听到电话另一头貌似满足的笑声，袁圆的心头突然小鹿一跳，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变成了格挡。

　　“黑灯瞎火的，逛什么街啊？圆圆你太不懂情调了！”

　　“程头这么懂情调，为啥不懂得女人最爱的情调便是逛街呢？”

　　袁圆仿佛已经看见了程然一副吞吃苍蝇的恶俗表情，让这位坐惯了飞机的大股东陪自己逛街，那简直比杀了他还要痛苦，四五个小时不停步啊，既浪费时间又浪费体力，有过一次惨痛教训的他怎么可能再次上当受骗，再次充当长途行李员。

　　“算了算了！知道你滴酒不沾，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现在人在北京呢，逛街就不必了，特许你在家里休息两天。”

　　“明天后天本来就是周末，我这是法定休息！”

　　袁圆又一次认真地拒绝了程然，酒吗？自从两年前那场糊涂一醉之后，她便再也不喝一滴，连从前爱吃的醉蟹醉虾也不沾染，她不想让自己遇见一丝坠入欲望的可能，也不想让他人有机可趁，酒本伤身，言之有理啊。

　　但是不喝酒不代表她不懂得融入朋友圈子，这世上还有很多法子可以代替酒，代替暧昧。

　　袁圆任职的这家广告公司名为“橙子”，当年的她既然决定要远离蓝轩所在的整个圈子，也就注定了她不得不放弃过去全部工作经验的结果，断绝一切工作与生活上的联系，是她最狠绝的手段，也是她最软弱的逃避。

　　选择入职“橙子”，只是为了记忆中那抹柑橘的颜色，谁让“小橘子”这个外号那样深刻入骨，令她无法彻底地抛弃呢，虽然在这个新的环境里，没有人抱有给她随便起外号的癖好。

　　袁圆的部门经理是公司三大股东之一程然，这位中央美院毕业的高才生，一上任便大刀阔斧地将设计部全面翻新，不但聚集了十几位设计高手，而且还接洽了几位常年下单的熟客，这一手让公司上下无不钦佩赞叹，袁圆也就是在那个时间，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了橙子。

　　两年时间，从一名实习生成长为一名平面设计，袁圆为之付出的努力不可谓简单易行，平面设计的工作虽然孤独沉闷，却为她带来了从未有过的自由与洒脱，只要完成了上司安排的设计任务，其余的时间全部属于自己，而且一个人吃饱穿暖，便全家不愁。

　　一想到自由自在的休闲周末，袁圆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命苦啊，师傅没地位！我还要坐等其他小朋友的作业。”

　　程然羡慕嫉妒恨着挂断了电话，只有熟知底细的人才知道他的笔记本正在挂机网游，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设计部里全是一伙不务正业又兢兢业业的家伙，只除了身材日渐窈窕的某人。

　　袁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周五下班的时刻，呼朋唤友的心情一下子跃然心头，那份只属于自己的快乐时光终于被她盼到了，“小希，一起逛街去？”

　　“圆圆，你看我这样子是有空的模样吗？”昵称小希的女孩是袁圆的同事兼室友，她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员进度表，只能将心中对自由的无限憧憬抛弃窗外。

　　“圆圆，你这喝茶的架式也太打击人了，我们都有任务在身，不赶完不给奖金啊，程头比狼还狠，不放血不行的。”

　　办公室另一头传来风傲傲的痛苦呻吟，这位外表极为普通的男同事是不能以常理考量的，包括他嗷嗷的名字和一双一单的眼皮，只有当人看到他手下的流线笔触和上色功底，才明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的经典意义。

　　“这样啊，那我替你们买宵夜来如何？生煎馒头、沙锅汤面、三鲜小馄饨，这几样行不行啊？”袁圆终于笑得露出了一排小银牙，她至少比办公室里这些被迫单身的人士要幸福多了。

　　“好耶！要吃要吃！”

　　“生煎馒头多买一屉，别忘了男人的胃口一向比女人大。”

　　“圆圆真体贴，真伟大！不知道以后哪个男人有福气娶了她哦。”

　　“反正不是你！”

　　片刻，十几人的大办公室里传来一片雀跃欢呼声，还有人相互挤眉弄眼地耍着酷，袁圆突然想起当年的自己站在办公区边仰望徐芳华分派礼物时的模样，心没有痛，却已经改变了不少，也理解了当时那么多同事拥护市长千金的理由，人心都是肉长的，工作业绩与人际关系同等重要，来到一个新的世界，她也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