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陌上紫鸢

10、守灵

　　心欲前来传旨，孝庄太皇太后要见清儿，清儿跟随心欲走了。
　　一路上，清儿紧跟着心欲的脚步，心欲走的很慢，似乎故意要留住时间。
　　清儿突然道：“谢谢你。”
　　心欲继续向前走，一边说道道：“谢我什么？”
　　清儿有些低落的说道：“帮我。”
　　心欲道：“我什么时候帮过你，贵人是不是烧糊涂了？”
　　清儿有些伤感，问道：“你都知道，但是你却只字未提。”
　　心欲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道：“这就是后宫，我没有少见过这种事情，只是你运气好，就算我说了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清儿看着心欲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
　　清儿在心欲背后静静的道：“是呀，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了。”
　　心欲反问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先下已经不用担心，你有皇上的宠爱，小皇子也是。”
　　清儿道：“不，即使是宠爱，我也是胆战心惊。”清儿的坦诚总是让心欲的心动摇。
　　心欲道：“燕儿太任性了，她与你最大的不同是她从小是被宠着的，即使是不要的东西都不愿施舍，何况是真心喜欢的。”
　　清儿道：“要是当年燕儿选择了你，而我嫁给了玄烨，也许我们都会幸福吧。”
　　心欲道：“从开始她的心就不属于我，我一直知道她立志进宫，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认。”
　　清儿看着心欲，半天说不出话来：“你后悔了？”
　　心欲道：“不会，选秀的事情非我能阻止。贵人还是知分寸的好，太皇太后很厉害，这种宫中伎俩她看得太多了。”不知不觉清儿跟着心欲就到了孝庄皇太后的门前，清儿走了进去。
　　孝庄太皇太后已经更衣躺在床上，她示意苏茉尔下去，挥了挥手叫清儿到她跟前，清儿走了过去，孝庄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也难为你了。”
　　清儿惶恐道：“臣妾有错。”清儿跪了下来。
　　孝庄道：“不要跪了，你身子也不是很好。”清儿起身，“也许是我这个老人家的错，总是让你们这些孩子跟着遭罪，要是老天还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清儿道：“太皇太后没有怪罪清儿已经是莫大的恩典，您不要在自责了。”
　　孝庄道：“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我知道要不是我当年纵容佟妃，婉儿现在兴许就嫁给明珠家的小子了，你也许早和皇上在一起，我也不会在失去了孙儿之后又失去曾孙。但是我也知道这就是皇家，半点不由人的命，荣妃终要为自己的罪过恕罪，但是我不希望你走她的后路，明白吗？”清儿知道孝庄指的是什么，于是淡定的回答道。
　　清儿道：“臣妾明白老祖宗的意思，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孝庄道：“哀家不喜欢你，不是你不讨喜，而是因为婉儿，哀家的心一直悬着，怕终有一日皇上会知道，到时候牵连甚广，上次让福全帮你父亲，也是哀家的意思，万一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会被好事之人揭出当年之事，只是皇上现在还怪着福全对你的心思，也苦了你了。不是哀家不想成全容若和苏婉，只是哀家不能，这就是身在皇家的悲哀。”
　　清儿道：“清儿明白，清儿会帮太皇太后守护好这个秘密，很多事，清儿也很无力，思来想去，还是求个清静的地方。”
　　孝庄道：“你和两位先皇后都好，去昌陵呆着，也是帮哀家给她们多诵经，多超度吧。”
　　清儿请命去给皇后守陵三月，两位皇后都是清儿伺候过的，也都待清儿很好，清儿自然不能忘记，其实也是避开玄烨，玄烨知道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也就答应了，容若跟随玄烨去了汤泉，并作《汤泉应制》：河岳千年归带砺，寝园三月拜衣冠。
　　太皇太后不放心清儿在昌陵，于是拍心欲去保护。
　　清儿每日为皇后诵经两个时辰，除了蓉儿，还有流云姑姑和宫里两个可靠的宫人相伴，本来和贵人也是要来的，但是清儿不想太皇太后知道自己和和贵人很亲近，昌陵条件也不好，于是不让她来。晚上，清儿睡不安稳，于是独自出来走动，怎想遇到心欲，他在古松下吹箫，箫声悠扬，和当年她遇到他时一样，漫漫长夜，清儿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脸上，忽觉要是当日没有去索府，没有遇见皇上，也许这样宁静的夜是属于他们的，突然心欲不吹了，道：“贵人既然到了为何只是站在那儿？”
　　清儿道：“大人好兴致不便打扰，只是方才听闻大人的笛声有一丝悲凉的相思之感，是不是因为想念妻子，要是这样，本宫可放大人回去。”
　　心欲道：“这首曲子名为《唐婉曲》，是陆游为纪念唐婉所做。”
　　清儿道：“世间有情人难成眷属者唯有生者偷存于世，但世人不知生者难生，相思最苦。大人的妻子尚在人世，大人又何须吹此曲呢？”
　　心欲道：“家里的并非所爱，至于挚爱？”心欲看了一眼清儿，眼底太多复杂的东西，清儿有意回避，道：“挚爱已死，想我心情与陆游是一样的，闲来吹奏而已，贵人不要想太多，要是影响腹中胎儿就就不好了。”清儿不知道心欲到底在想什么，他的话似乎是告诉自己他还是在意自己的。
　　清儿倒是很担心福全的处境，原以为玄烨还会念及手足之情，但是都过了大半年，他的气似乎还是萦绕心头，于是问道：“你可知道欲亲王怎么样了？”
　　心欲道：“贵人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怎么还有心思关心他人？”
　　清儿道：“他救了我父亲，我不愿欠他，只想着怎么能报答他。”
　　心欲道：“贵人既没有权势有没有地位，来到这里也不过是为了避开宫中是非，还想保全欲亲王吗？”心欲所说是实话，清儿的确什么也没有，只有玄烨的宠爱，要是连宠爱也没有了，真的就一无所有了，要是没有孩子也好，她可以直接请旨去法华寺，这样也许能帮到福全。
　　清儿无话可说，因为心欲说的对，自己什么都没有，又怎么能帮助欲亲王呢，道：“皇上的心结只怕我是没办法解得了的。”
　　心欲道：“那倒不见得，投其所好便好，既然皇上已经决心处理马佳氏，贵人就该帮皇上一把，这样对贵人也有好处。”
　　清儿道：“你不在乎荣妃了？”
　　心欲转身离开，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清儿念叨着下半句。
　　荣妃也好，自己也好，终究是负了他。清儿一时间也不知怎么的，回想起很多，终究还是脆弱得没办法掩饰现在这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处境，道：“你可曾相信过我？”
　　心欲止住脚步，他知道这个时候清儿是真的再也无力掩饰了，但是他若是回头，只怕会成为她的牵绊，她很聪明，但是在后宫这个地方还缺乏磨练，想要活下去，便不能依靠他人，于是背对着清儿道：“相不相信还重要吗？”
　　清儿含着泪，轻轻念叨道：“对，你是该恨我的。”清儿想来和心欲数十年的情谊是不会错的，他与玄烨不同，不会高高在上，不会将权势凌驾于情感之上。但是心欲的保护色还是重重伤害了清儿的心。清儿转身走了。
　　心欲静静的迈着步子，他每迈一步都是一针一针的在扎自己的的心窝，他心里想着：恨？没有爱哪有的恨，恨你多点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那么心痛，只有心痛了，才能爱你少点。其实，我是多么感谢太皇太后让我来这里保护你，至少你是安全的，我也能这样静静的看着你，比起皇宫，这里已经很自由了。但是他不能说，只能将这些苦楚往心里咽。
　　之后的日子，清儿和心欲也就是主仆间的相见如宾，再无其他，清儿已经想明白了，就像心欲所说的，务必除去马佳氏一族。心欲知道清儿心里苦，于是将苏婉带了过来，但是嘱咐她千万不要告诉清儿是他让她和容若又在一起了，清儿很是欢心，日日与苏婉一起同睡，三个月很快过去了。
　　清儿回宫以后，玄烨赐她御前研磨，清儿也知道大臣对马佳氏多有不满，于是顺着玄烨心思，说出马佳氏圈地之事，玄烨自鳌拜之后最恨上三旗有人鱼肉百姓，于是对琦善开始有微言，没过数日，玄烨终于因为明珠上奏马佳氏一族曾今与吴三桂私通书信之事，将马佳氏一族下狱，成年男的斩首，十四岁一下充军，女子则变卖为奴，荣妃很是着急，日日等在养心殿外，即使玄烨降她为嫔，并且根本不见她，荣妃知道是清儿在御前帮着明珠给皇上吹风，于是恨极清儿，偷偷让宫人在清儿的安胎药里下药。清儿知道她会有动静，早做准备，将荣嫔下药的安胎药交由梁公公处置，玄烨大怒，于是将她禁足于翊坤宫，不日赐毁容，玄烨终究不忍杀她，但是也不想见她，女子容貌毁损和赐死也没有区别，清儿和荣妃十多年的恩怨，终于到了头，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怕荣妃害她，于是她想再看看这位在后宫得宠十多年的妃子最后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