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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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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玄阵万年以来,仅现世一次,古时流传下的传说极多,却没人能真正见识过。在玄族和圣族中早有破天玄阵是无法超越阵法的传说,不要说玄族,便是圣族至尊的正宗传人,也未必有百分百把握能破阵而出,阵中变换无穷,布阵人的法力在阵法助力下能被无限倍数放大,威力无比。
传言未必属实,破天玄阵并不是像传说中靠灵力拼斗的阵法,而是蛊惑人心中最柔软地方的心阵,入阵之门布置的金木水火土五灵,误让破阵之人分别以不同灵力功法进入与相对应的阵门,而阵法的玄妙便在这里,守阵和破阵之人所修的灵力相同,自然更容易深入其心,勾起心中的欲望,而这些欲望都深埋于心底,或许是连破阵人自己都无法明白的潜意识,通过控制入阵者心神,在不知不觉间加速灵力流失。
慕容玄澈立于阵中最高处,也是破天玄阵的阵眼和灵魂所在,他身上的红色披风随着阵法启动,渐渐被周身灵力鼓荡起来,他修的是水灵,一道水状的漩涡在他周身慢慢形成,他将全身凝聚的灵力顷刻间释放,披风因承受不了这样剧烈暴增灵力的冲击,被撕扯成无数红色碎片,四散零落,很快被卷入汹涌翻滚的水柱之中。
慕容玄澈此时已腾空而起,脚踏于水柱之上,努力控制着水柱旋转的方向和力度,慢慢的阵法最玄妙的地方被激发出来,水柱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水汽弥漫,水柱心中吸入的灵力越来越多,水中渐渐呈现出五种交相辉映的艳丽色彩,正是吸纳了破阵众人的五种灵力,那色彩越来越浓重,水借风势,水汽弥漫,伸手不见五指。慕容玄澈只专心凝聚自身灵力,努力控制水柱的收纳之力,额上已渐渐渗出汗水,他咬咬牙,紧抿薄唇,脸显刚毅之色,心中明白成败关键都在此一举,若有一分差错,不光自己灵力散尽被阵法反噬,慕容氏也将再无力反抗轩辕氏的力量,布阵众人已倾尽慕容氏全部顶尖高手,他此刻的成败牵动着慕容一门及玄族执政权利的变更。
那么还要不要冒那个险,若是将吸纳的灵力全部反馈给入阵的轩辕氏众人,他们固然粉身碎骨,但玄族至此分裂,慕容氏和轩辕氏的仇恨将无法弥补,可若是冒险,看目前的状况,又没有万全把握。
此时水柱中的五种色彩已开始融合,很快形成墨黑之色,一股洪流迅速冲击慕容玄澈的立足之地。他身子一偏险险躲开水柱的奔流主力,奋力凝聚全身灵力,向前一推,大喝一声,巨大无比的水龙,瞬间分出五股不同色彩分流,溅起无数细碎水花,一时间若江畔潮涌,咆哮着向五方而去。那种巨大无比的声势遮挡了天地,阵中一偏混沌,再无一分生息,慕容玄澈功力即将散尽,仅余一点努力保持着清明,身子下俯,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撒落一地斑驳的红。就在此时,他忽觉风门方向一个女子的身影一闪,他勉力支持着身子望清那女子的面容,心中倏然一惊,飞身而去,将那欲昏厥的女子揽入怀中。
清媚在赤炎海上空,脚踩银色玉凤,居高临下凝视着破天玄阵的状况,清清楚楚看到轩辕氏众人入阵,也于凌空之势看清阵法的玄妙。这破天玄阵难怪名动天下被誉为大泽第一神秘阵法,其威力不在灵力攻击,却在摄人心魂,而阵眼之人的操控能力也决定了此阵的成败。
慕容玄澈的灵力修为在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若将那吸纳轩辕氏众人全部灵力的水柱反噬回去,轩辕氏便再无生还可能。而他却在最后的奋力一击中,用自身灵力承担了几乎水柱大半的冲击,将水柱强行分流五股,不仅护住了轩辕氏众人,还将灵力返还给已无力抵抗的轩辕氏。清媚看清他的意图,惊呼出声,再想施以援手,已来不及,只觉心口隐隐作痛,瞬间泪意拥上眼眶。
他没有将那些吸纳的灵力反噬回去,而是将引导水柱中的灵力退还到被吸收灵力的轩辕氏破阵者自身,这样既保全了轩辕氏进阵众人面临的灭顶之灾,还退还了他们至少一半灵力,让他们不至于即使存活下来却成了没有灵修的废人。
但这样一来,却是逆天而行,破天玄阵的开创者创造这个阵法,自然是要在最关键时刻给敌人致命的一击,慕容玄澈这样操控必然引起阵法混乱,反噬自身,他虽灵修高强,但逆阵而行,对自身损害极大。
清媚在赤炎停驻本是不放心慕容氏,以便不时之需时加以援手,直到慕容玄澈最后一次催动灵力前,一切都在慕容氏掌控之中。她身为圣女虽有看管玄族和人族的重大职责,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插手玄族内政的,此刻慕容玄澈最后一击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看到他英挺的身姿已摇摇欲坠站立不稳,俯身喷出一口鲜血,她再无法矜持,飞身向阵眼而去。
可慕容玄澈却于此刻还是拼尽最后的灵力,环抱住一个羸弱女子,清媚看在眼中,脚下一顿,转而向另一个方向行去。
慕容氏众人手脚极快,见战事逆转,快速集结兵力肃整归队。
玄殿之中一片肃静,距离战斗结束已有将近一天的时间,清媚在玄殿侧面的客房中,望着窗口照进的缕缕阳光,想起刚刚过去的那场大战,慕容玄澈的胆略都在那一战中发挥到极致,他在阵眼操控阵法时,清明的神态和自信的风姿和处变不惊,临危决断的果敢,让清媚觉得那样一个男子,似乎和她当年在菩提树下惊鸿一瞥男子的身影慢慢重合到一起,又添了层成熟稳重的惊艳。
他不仅在逆境中赢得胜利,在千钧一发的选择下,考虑到轩辕氏的感受,在他们惨败的同时恩威并施,放一条生路。这些都为以后慕容氏在玄族的话语权和执政权都赢得了更好契机。
在他最后一击时,清媚已看得明明白白,可那样的抉择却是冒着生命危险再赌,这样的一个男子的确比慕容玄虹更配得上玄主的位置。
叮叮咚咚,敲门的声音传来,清媚挑眉,轻道:“请进!”
一个玄族暗卫服饰的小将走进来,单膝点地道:“二殿下请公主移驾清华宫,有事相求。”
“恩,知道了。你去回复你们殿下,我一会就到。”
清华宫在玄族是很有名的建筑,整个玄族甚乃至圣族人都曾听过它的华美异常和极近奢华,满园景色艳丽,宫中各个房间更是布置的美轮美奂,处处都透出建筑者的良苦用心,使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浑然天成,自然柔美,当阳光洒进时,照得满殿生辉。
轩辕明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的,在清媚用银狐的血帮她疗伤后,伤势已并无大碍,只需多多调养,却暂时不能多做走动。
门口走进一个端盘子的妙龄少女,朝明玉微微一福道:“姑娘醒了啊!殿下让我送来些开胃的粥和小菜,姑娘伤势未愈,还要多多注意休养才是。”
明玉点头,继续观察着房中的摆设,那女子将食物端到明玉床前的桌子上,明玉欲坐起,挣扎几下,才发现全身灵力虚空,无论如何运功都调动不起,只得颓然躺回去。
“姑娘不必担心,殿下说这是暂时现象,过几天姑娘的修为会慢慢恢复的,如今最需要的是静养。”
明玉暗自探查全身大穴,她虽全身无力,但那少女说的却是实话,方放下心来,她记起昏迷前进入破天玄阵,而后整个人似乎陷入一个疯狂的梦里,身体和思想都受到极大的痛苦,难以自拔,直到昏厥前依稀分辨出救她的人似乎是个男子,说不定便是那个少女口中的殿下。
明玉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喉咙道:“请问你口中的殿下是谁?我又是身在那里?”
“姑娘原来不知道啊?!这个奴婢不敢直呼殿下名讳,殿下吩咐我好好照顾姑娘,殷殷叮嘱不能出任何差错,自然是和姑娘熟识的吧,不若殿下一会过来,姑娘便知晓了。”
“也好,我会亲自道谢的。”明玉说完这几句只觉得喉间一股灼热,连连咳嗽不止。
少女忙递上温茶,让她就着手喝了几口,见她喘息渐渐平复才放下心来。
“既然你不愿说,我不问也罢,只是这是那里总能见告吧?”
“这里是清华宫。”那少女笑道,扫了一眼轩辕明玉,清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晶亮。
“清华宫。。。清华宫?!”明玉开始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片刻间反应过来,在大泽有几个清华宫,难道是玄殿旁慕容氏的清华宫?难道她终是战败被慕容氏所擒么?”
明玉闭目细想,心下更加确认,她在阵中昏厥,救她的人只能是慕容或轩辕的人,若是轩辕众人她又怎会不认识,那她现在身陷慕容氏的地方是确然无疑的,而那些轩辕的众人,还有更重要的是二哥他们都怎么样了?!
明玉正想到这里,门口的纱帘一挑,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进来,遮挡住房中的部分阳光。
“奴婢给二殿下请安。”
“恩,你先退下吧,有事我会叫人的。”
“是!”
轩辕明玉抬眸望向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俊秀的容貌下难掩华贵的气质,冷静到无波的面容上,有一丝似笑非笑的柔和神情,向她望来,她心中一个激灵,很快认出来人,声音瞬间有些凌厉,略带伤未痊愈的暗哑:“你是慕容玄澈!你们把我哥哥怎么样了?!”她一时急火攻心一句话未说完,便开始剧烈的咳嗽。
慕容玄澈脚步一凝,没有继续上前,收敛了嘴角的淡淡笑意道:“明玉公主不用担心。他们都很好已经出发回轩辕了,公主的伤势极重经不起长途跋涉,才暂时留在清华殿休养。”
轩辕明玉想说话却碍于气息不稳,脸色微红,更添了几抹病态的娇羞之色,断断续续的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这次大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当我三岁孩童,会相信这些?!”
“公主真是多虑啦,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慕容玄澈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默默的注视着她。
“轩辕和慕容之争,几千年来都不曾化解,我们败了也无话可说,但我们轩辕人最是直爽,绝对不接受敌人的施舍!”轩辕明玉虽是女子,此时尚在病中,但话语间的气势却丝毫不减,慕容玄澈心中佩服,看她的眼神也专注了几分。
噼噼啪啪,门口传来几声清亮的击掌声,正是清媚自门口缓步走来,看到房中的情景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赞许和温和笑意,那笑中似有不尽的安慰之意,她缓声道:“轩辕明玉,他的话你不信,我的话你可信?”
轩辕明玉在清媚进门时,已被她高贵的气质和明艳的容色所慑,世上何有这样的女子,一行一动,举手投足间都带画意,即便面遮白纱依旧让人目眩神迷,心有向往,亲近之感不觉而生,她下意识的轻声道:“这位姐姐是谁?”
“我来自圣族。”清媚将笑意传达到眼中,像看护妹妹般望向轩辕明玉,语气柔和。
“你。。。你是圣女清媚公主?!”轩辕明玉有些吃惊的道,开始细细打量清媚,心中愈发瓮定起来,这样的绝色姿容,这样高华的气质和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再加上她白纱遮面,正是传说中大泽第一美女清媚公主啊。
轩辕明玉挣扎着起身行礼,清媚几步上前,将她按在床沿,柔声道:“妹妹可要听我一句话,你的身子虽无大碍,但若不精心休养的话,是会落下病根的。你哥哥和轩辕众人的确都毫发无伤的回去了,这点我可以作证,你大可放心。且你哥哥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要好好看护你,所以你要乖乖的听话,好好养伤,才能早日和哥哥团聚。”
轩辕明玉乖巧的点头,“可是姐姐,哥哥他们怎么会。。。。。。”
清媚叹了口气,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圣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愿赌服输,轩辕这次确是惨败,但慕容玄澈心胸宽广在最后一刻保全了轩辕将士及你哥哥的性命和修为,也许你一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确实如此。你虽然未必会对慕容氏消除敌意,但也该相信你哥哥,他肯把你留在这里,自然完全放心的,况且又我在这里,自能保你周全。如果想早点回家的话,还是好好养伤,不要闹脾气,也不要再恶言相向,好么?”
“我是信姐姐的,姐姐的声名和威望在大泽都是极好的。”轩辕明玉漂亮的大眼中满是水意,有些茫然的看着清媚,又扫了眼旁边的慕容玄澈玄澈,目光虽柔和,但敌意和戒备明显消融了几分。
清媚满意的点头,知道她一时之间无法完全接受,但毕竟是应了她,才稍稍放下心来,“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妹妹要安心养病,我明日再来。”
清媚说完又帮轩辕明玉掖了掖被角,才起身,走到慕容玄澈面前,轻道:“去做你想做的,或是你认为对的事情吧。”
慕容玄澈恭敬的微微欠身道:“多谢公主!此番费力解释,玄澈铭记于心!”
清媚眼中似有华彩飞快闪过,此时窗外送来微风,掀起她脸上洁白的轻纱,隐约露出绝色姿容,她并未急于掩饰,而是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清丽的声音带着轻笑:“如此也好,你便记着吧。”
慕容玄澈一阵失神,朦胧中她白纱下柔美的姿容虽是惊鸿一瞥,却也被那艳色瞬间迷惑,望着她娇俏的身形离开,才转身向清华殿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