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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前方似绝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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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的天空是压抑的灰,渐渐夜的黑,迷漫上来,郁结了一天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雨点密集的落下来,打在窗子上,一层一层的流淌下去,像是谁哭泣的脸?像是谁的眼泪奔腾汹涌?记忆不断的翻江倒海,回忆不断的来回撞击,前事不断的重复上演,现实残酷的争先恐后。
早知道是场祸灾,为何总以为可以躲开,是命中注定还是上天的安排?痛到最后只是麻木的等待,冷汗一次一次的漫延全身,耳边低沉的,蜂鸣的耳鸣断断续续,隐约伴随着还传来一个迷离的声音,“我在深闺望穿秋水,你不要忘了我情深深如海-------”是谁的深如海,是什么深如海,淹没了他,坠入深渊,越来越下沉,越来越无力。
他不说话,他不反抗,只是躺在床上任人摆布,一天大部分的时间用来睡觉,醒着的时候,他安静的看着窗外,没人敢去打扰他。瑄瑄来闹他,他也只是沉默不语,静琬每天亲手换着样做他喜欢吃的,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问得紧了,便回答,“很好吃。”便再也不会说什么。
残酷的现实还是硬生生的摆在眼前,谁又有资格要求谁去极积面对?乌云笼罩的不只是这片欲落雨的天空,还有这整个古堡。
渝恒轻轻的推开懿晟的房门,看见他坐在轮椅里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沥小雨。渝恒站在他的身后,他依然如旧,不回身,不说话。渝恒早料到如此,等了片刻,便抬起手,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他。
懿晟看了一眼信封,空白的没有写收信人,也没有寄信人。渝恒看他没有伸出手接,便放在他的腿上,自顾的说,“一直都有一个人,比你还生不如死,我们都能理解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眼前死亡的那种伤心的感觉,现在,活着对于她来说是意味着更大的折磨,如果可以的话,相信她早随他而去了。”渝恒说完,头也不回的走掉,留下他一个人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轮椅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还有些微弱的光透着玻璃窗映在他的身上,窗处远处的天空,树林已开始模糊,懿晟终于低下头看着腿上的信封,慢慢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微微皱了眉,伸出一直在忍着却忍不住颤抖的手,摸向信封。
不止是颤抖的手,还有纠痛的胸口,让他心疼的喘不过气来,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信封,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一身黑衣的她坐在公园的椅子上,黑色的披肩将她围的只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小脸,她坐在那里看着远方。明明是在看着远方,眼睛里却空洞的一丝生气都没有,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豆大的泪珠泫然欲泣。她头顶温暖的阳光,身边的绿树,长椅边停落的小鸟,都和她隔着重重,仿佛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她更像是一个游荡的灵魂坐在那里,迷茫的不知要飘向哪里?不知该停在哪里!她像在等,等着人带领她找到回家的路。
他一眼不眨的盯着照片,犹豫着慢慢伸出手抚着照片上她的脸,小心翼翼,似乎怕一挨上,就会惊醒了她。眼前渐渐模糊,他咬着牙忍着泪水,手术的痛,失望的伤,信念的漰溃,目标的丢失,这些都不曾让泪水涌出过。只有她,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的她,能让他瞬间决堤。
止不住的抖,止不住的泪,寂静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微弱的抽泣声断断续续。不是不想,只是太想太想,想的不敢去碰触,想的那么怕提起她,可是,他的人生就此颠覆了,他拿什么去爱她?怎么去爱她?他还有什么能力去照顾她?他还有什么能力去给她承诺?
第二天,渝恒早早偷偷的等在懿晟的门外,等到恩泽从房里出来,拉过他躲到一旁,悄声的问他,“老大什么反应?”恩泽看他神神秘秘的样子,摇摇头。渝恒挠了挠头发,“没反应?怎么会?我这都下重击了,怎么会没反应?”
恩泽想了想回答说,“照理说,也不应该是没反应啊!我从昨天就开始陪着他,他和前几天一样。”
两人躲在偏僻处百思不得其解,过了一会,恩泽对渝恒说,“你不是找人拍了很多照片吗?要不然今天再拿一张给他看。”
渝恒摇摇头,“不行,就一张才珍贵的,多了就不管用了,嘿,我就不信他没反应,这样,再等等,你继续看着他,咱俩见机行事。”两人密谋完后才各自分头行事。
连日的雨天终于放了晴,清晨的阳光带着芳草的清香问候着世间。慕容沣平静多日,在这个阳光晴好的早上来到懿晟的房间,阿光和阿东见慕容沣进来,便静静的退了出去。慕容沣环顾四周,室内的窗子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的密不透风,不见一丝阳光。慕容沣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懿晟,走到窗前,用力的拉开窗帘,阳光瞬间照进房内,照在床上。
慕容沣回头看着懿晟,他被突然的阳光晃的皱了一下眉头。慕容沣走近床边,看着未动的懿晟,“怎么?打算睡到什么时候,你还能睡一辈子?”
懿晟知道躲不过,只好慢慢的坐起身,慕容沣看着他,“这么快就被打败了?是谁跟我说不会轻易放弃的。你从小到大都不肯服输的个性呢?做为一名军人,勇往直前、敢于挑战的坚强信念呢?毫无畏惧、英勇顽强的坚韧毅力呢?现在遇到困难就退缩了?”懿晟低头不语,慕容沣负手而立,严厉的盯着他,“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懿晟慢慢抬起脸,脸上轻轻的笑了笑,“想听我说什么?说,不管再受多少次打击,我都不会灰心,我都要坚信奇迹会发生!”懿晟停顿了一下,轻笑渐渐消失,他平静的说,“我拿什么去相信奇迹?你们看到了,这次手术失败了,没有奇迹。只有现实,轮椅就放在旁边,我自己连坐上去都做不到,我想挪动一下都不能,我还能做什么?”
慕容沣看着他。依然不放松,“你才二十几岁,这就认命了?”懿晟躲开慕容沣的目光看着别处,慕容沣再紧追着问他,“她呢,你最爱的女人,你都放弃了,是吗?”
懿晟沉默了半天,轻声的说,“我曾想过,我要照顾她,给她一辈子的幸福,现在,清醒了,明白了,我想给的根本就给不了,何苦要扯上她陪掉她的一辈子。”
慕容沣等着他说完,才问他,“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就那么不相信你们之间的爱情?你为什么就私自做了决定?”
懿晟倔强的看着窗外,“她想要什么?爱情?开始都会信誓坦坦,最后还不是要互相埋怨。二年三年五年都可以,以后呢?你也说了,我们才二十几岁,我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都不能照顾自己,我要一辈子坐在这里等她侍候我。再美好的爱情磨损到最后只剩埋怨,挣执,嫌弃,猜忌,最后弄的疲惫待倦。都看到了结局,何苦还要走下去。”
慕容沣故意弯下腰,把脸凑近,让懿晟必须看到他的表情,他轻视的笑了笑,才说,“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原来这么自卑,这么懦弱,好,即然你都想的这么远,这么周到,那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我们也都不替你操心了。”
慕容沣说完大步离开,关门的声音回响在懿晟的心上。
他看着窗外,是个睛朗的的天,空气中迷漫着清新的花香,像她身上的味道,她灿烂的笑脸,蓦然出现在他眼前。渐渐,她所有的样子层层叠叠的在他眼前放映,她总是温柔恬静的待在他的身旁,等着他回头,等着他注视,她喜欢偎在他怀里撒娇耍赖开怀大笑,她每次送他出门都留给他最甜美的笑容,她的爱,他知道有多深,所以,他更怕,怕她有一点点的不爱了,怕她有一点点的失望了。
懿晟趴在床上,将脸埋在被子里,双手用力的抓紧自己的腿,前方是绝路?还是绝处会逢生?茫茫的前方,烟雾迷漫,她的身影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