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请深爱（又名：情网 结）》汐汐的

72、第七十二章 孤独的深海

　　慕容沣看着懿晟做完臂力训练后，恩泽把器械放回原位，扶着懿晟坐起来，懿晟才看向父亲，“爸，有事说？”慕容沣坐在他的对面，和他平视，“你三姑夫和美国、法国几位专家针对你的病情研究了很长时间-----”慕容沣迟疑了几秒，看着懿晟平静的表情才继续说道，“他们认为，你还要再做一次手术。想听听你的决定。”

　　懿晟擦了擦脸上的汗，“他们研究了很长时间，那一定有可行的道理，爸，让他们订时间吧！”

　　慕容沣看着平和的懿晟，拍了拍他的肩，“明天我会叫他们来跟你解释治疗方案的。”

　　懿晟等着慕容沣离开，滑动着轮椅来到窗前，看着窗外远处如画的风景，微风浮动，万木葱茏，他的生机呢？是否也会暗藏其中？

　　新的一轮手术准备工作井然有序的进行，懿晟配合的做术前检查，锻练身体，看着众人为他忙碌，家人为他担心，所有人都比他还紧张比他还期盼。而他们口中的奇迹，就像他的天空中绮丽的云，梦幻般的出现，梦幻般的存在。

　　只是重复着那些旧伤痕，过着旧日子，像那英式古老的大钟，秒针分针有条不紊的一圈一圈的走着。懿晟躺在床上依然是看着窗外的天空，像他半年前刚清醒时看着的天，一样的天空。她呢？也会在这一刻这一秒像他一样，抬头仰望这片天吗？梦中，她总是站在他摸不到的地方，他怎么追都追不上，最后距离越来越遥远，她慢慢的消失于眼前，消失在迷雾中，而他低下头才发现，他一步都没迈出过。

　　在疼痛中一次次清醒，在清醒中一次次迷失，黑暗中坚持的信念，夜夜梦中出现的脸庞都在支撑着他，只为能再一次和她相逢。就像重新再活一遍，他只求能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她，再一次牵起她的手，照顾她一辈子。

　　第二次手术进行到恢复阶段，能坐在轮椅上，已经三个月后了，懿晟轻轻的转动轮椅上的车轮，轮椅在原地利落的转了个圈。懿晟面对站在他身后的美国医生John，微笑的看着他，“John医生，是来看我的吧？我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John看着懿晟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柔和宽厚的目光，想了想才回答他，“你的情况现在很好，我要回我的国家了，我想我该来和你道个别。”

　　懿晟依然微笑着，“你要回去了？”

　　“是的。”

　　“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懿晟对他伸出手。

　　John握住他的手，眼里露出欣赏之情，又有些愧疚的对懿晟说“不用谢，我们已经尽力了，但很遗憾我们没能帮助你。”

　　懿晟眨下眼，眼中的一凛刹那而过，他笑着和他道别，看着他走出他的房间，他慢慢的转动轮椅看向窗外，笑容在他的脸上才一点点的消失。窗外已有冷风过镜，那心底的寒冷早已冻结住他所有的血液，呼吸。

　　如果不心存幻想，就不会这么绝望。如果没有爬上希望的高峰，就不会落下，跌的粉身碎骨。如果没有激情的热度，就不会这么瞬间极度深寒。上天终于是跟他开了个玩笑，给他一场绮丽多彩的幻想之梦，正值他以为，相信，一切都是真的时候，梦醒了，老天瞬间拿走了全部色彩，光明。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黑暗世界里慢慢沉浮。

　　不应该还有期待，不应该还盼未来，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精彩，他只剩逃不出的悲哀，什么深如海？悲哀的深如海，他只身沉寂的深海。

　　天暗了，房里静了，灯光熄灭了。他坐在窗前没有动过，看着太阳落下去，那些遥远的希望，如极光出现的奇迹如日暮之光慢慢抽离，看着墨色一点点占领整个天际，一点点占领他视线内所及之处，再一点点包围住他，淹没他。还有什么是他能抓住的？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一直在他身边服侍他的随从，阿光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大少爷。”

　　懿晟没有动，低声吩咐他，“我谁都不想见，出去。”阿光看着暗影里他的背影，犹豫了二秒，轻轻的退了出去。

　　夜里的天空是极致沉寂的黑，静谧的能清楚的听到微风吹过，树叶浮动的声音。这样的夜，他感受过无数遍，看着夜空的黑，他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墨黑变浅黑，什么时候会有灰色潜入，什么时候天边会慢慢亮起来。而这一次，看着远处的阴霾，他知道，今天阳光不会如期到来。

　　懿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他试了无数次，纹丝不动，直至他额头汗滴落在他的裤子上，直至他精疲力尽，一切都没有变。

　　清晨，在门外打盹的阿光和阿东被房间里突然传出来的摔、砸声音震醒，一声接着一声，似乎要拆了整个房子，阿光和阿东两人默默相视，阿东着急的问阿光，“要不要进去看一看？”

　　阿光小声说，“昨天晚上，大少爷就说谁也不见，不想死的快一点，还是等等再说。”

　　两人在紧张的在门外候着，不一会便看见慕容沣和静琬，渝恒和芊芊等所有人，还穿着睡衣急着从楼梯口跑了过来，慕容沣怒目横眉的问两人，“大少爷怎么回事？不是叫你们侍候着吗？”

　　阿光急忙垂着头回答，“昨天晚上大少爷说谁都不见，也不让我们在旁边，我们只好在门外陪着了。”

　　静琬刚要敲门，慕容沣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住她的动作，想了想才轻声说，“让他发泄吧，能发泄出来也好。”静琬捂住嘴没有哭出声音，渝恒拥住妈妈，看着紧闭的房门，这一扇紧闭的门生生隔成了两个世界。他表面比谁都坚强，不肯让任何人担心，但他们都知道，那种苦，说不出来的苦，那种痛，撕心裂肺的痛，是可以慢慢把一个鲜活生命消磨贻尽的。

　　室内一片狼籍，直到再也没有可砸的东西，才恢复一片死寂。懿晟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碎裂的镜子，原来，有些东西，碎了就真的不能复原。破碎的镜片中，他看到自己，伸出手捡起碎片，那镜子里的人，让他都不认得。病态的容颜，苍白的没有血色，这陌生的人是谁？他有好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自己，以前那个健壮结实的他早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具残缺的身体牵着他，绊着他，在家人的羽翼下等待着，被照顾，被保护，被施舍---------

　　他不知什么时候房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也不知自己纠竟睡了多长时间，再醒来时，又是一个黄昏。

　　佣人和护士看见他醒来，便静静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静琬端了方盘进来，看见他醒了，笑着问，“饿不饿，吃点东西吧，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吃我做的馄饨吗，今天，妈妈特意给你做的。”

　　静琬将方盘放在床旁的桌子上，掀了盖子，方盘的瓷碗里是色泽晶莹的汤热气腾腾的水晶皮的馄饨，开了盖，令人食指大动芳香飘溢四周。静琬盛了一小碗，一边轻轻的吹着，一边细声说着，“你睡着的时候，我实在闲着无聊，就想起你们小时候，我每次给你们做馄饨时，你们都吃不够，你和渝恒都抢着吃，明明吃饱了，也要争抢最后一个，就是不肯让，最后撑的肚子圆圆的。后来，都长大了，我想做给你们吃，你们也不在妈妈身边了，有时候，一个人在家时，真怀念那时候。”

　　懿晟看着妈妈温婉娴雅的脸庞，只字不提他所做的一切。静琬不管他的心思，扶着他坐起来，盯着他问道，“怎么？不会是吃够了我做的东西，想换换口味？”

　　静琬将碗递在他的面前，懿晟只好接过来，拿起小勺小口小口的吃着，静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满是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你们小时候吃的味道？”

　　懿晟点点头，静琬笑的开心欢喜，“嗯，那就好，证明我的手艺还没退步。”

　　懿晟在静琬的紧盯下吃完了一碗馄饨，静琬才肯收拾东西高兴的离开，关上房门，懿晟靠在床上又陷入自己的世界。静琬垂下肩，心痛的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