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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失色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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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看着属于他们的家,曾经那么温馨的世界,现在已被他亲手催毁的支离破碎,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是这么狠心的人。他低下头嘲笑着自己,牵动嘴角时,脸颊还带着疼痛,骂一声,“活该,她就算对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懿晟扔掉手中的烟,起动车子,再看一眼夜色斑斓中的家,缓缓离开。
华灯初上的城市中,开着车兜兜转转的绕了大半城市,确定没有人跟踪,他才来到Manhattan酒店,按响门铃,片刻后梦蝶打开房门,看了看他冷俊的脸,闪开身站在一旁。
懿晟垂了双肩落莫的倒在沙发上,闭上双眼。梦蝶悄悄的关上客厅的水晶吊灯,留了暗淡的壁灯,静静的退回卧室,不忍再打扰他。
寂静的夜里,深爱的人都在默默的独自数着伤痕,相爱时炽热灼烈,伤害时何其残忍!如果可以预知结局?那还会不会要相识相恋?如果再重来一遍,还要不要在那宁静的夜晚,站在灯火阑珊处等待着命中的相逢?她明媚的笑容,灿烂的容颜点亮的是他的生命,放手,离开,又何偿不是一种自我毁灭。已知前途重重危险,就清醒的面对,保全她是他唯一的信念。
看着天空渐渐亮起来,冷淡的灰白逐渐亮白了他的眼前,梦蝶轻轻的走出卧室,远远的看着躺在沙发中的他从来时到现在一直没动过的身影,他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却仍是动也不动的盯着天花板。
梦蝶轻轻轻叹气,温了毛巾,蹲在他的身边轻拭着他的脸,轻声开口问他,“用些冰块敷一敷吧?”懿晟别过脸,闭上眼睛。梦蝶就势坐在地毯上,想了片刻才又开了口,“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就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懿晟听见她的话,睫毛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梦蝶,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
梦蝶双臂抱着膝盖,看着眼前绒布沙发暗花,眼中却是另外一个世界,“我幼时没了父亲,十几岁时又失去母亲,一个人漂漂荡荡,什么活都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进入娱乐公司打杂做工。后来,为了赚钱养活自己去做群众演员,老板看我还有些姿色让我当小配角,慢慢的又开始演戏,唱歌。可是,又能怎么样,像我们这种小人物,没有大老板捧,没有强大的后台,要想出人头地,根本就是做梦。而要想出人头地,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艺人,背地里还不是高级妓女。那时,真坚持不住了,每天都在名利诱惑、欺凌压榨和放弃生命的交界线上挣扎,只差一点,我就真的想离开了这个世界了。这时遇见了老白,他和我说,我可以自己撑握自己的命运,每个人都有他自身的价值,不止我们眼前所看到的,每个人都能发挥自身的潜力和能量为人类,为信抑,为自己实现和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梦蝶笑了笑,“那时是我最迷茫的时候,整日像一部机器一样运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老白的出现,把我救出泥潭,让我重新认识自己,重新找到生存的意义。”
懿晟听她说完,慢慢的问她,“你有最怕失去的人吗?你要豁出性命也要去保护的人?”梦蝶愣怔了一下,眼神的焦点调回来看向他,懿晟睁开眼睛,“我有。--------------为了她,我会什么都不顾。如果,真的让敌人发现她---------”
梦蝶明白了他用心良苦,心疼的看着他,“她伤的有多深,你就有多痛,因为你比她伤的更深,每伤害她一次,你都先把自己割了鲜血淋漓,真的非要这样吗?你把她送回香港,骗一骗她啊!”
懿晟望着天花板,轻笑了一下,“因为,我太了解她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坚持,多-----固执,多坚强。如果,只是把她送回香港,根本骗不了她,很快她就会有所感觉的。而如果让她知道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陪着我,到那时,就真的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
梦蝶想了想,又问道,“那么依靠府上的力量呢?”
懿晟停顿了一会,闭上眼睛,“我已经把她牵扯进来,我不能再把我家人也扯进来,我不能那么自私,我父亲为了我一定会拼尽所有,到那时只怕玉石俱焚,谁都逃不掉了。”
梦蝶有些焦急的问,“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懿晟慢慢坐起来,“老白会帮我想办法的。”他低下头思考了片刻,便站起来走向洗浴室,梦蝶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陷入危险的困境,她却无能为力。
绮云躺在床上再未动过,昏昏沉沉,哭了睡,醒了再流泪,她的世界就此翻了天覆了地,一片黑暗。关于爱情的梦,想像的都过于眩烂,醒来时都过于残酷,只是这希望和失望的距离遥远的天壤之别,一个不小心便跌的粉身碎骨,支离破碎。
绮云慢慢的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太阳依然升起,地球依然旋转,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谁的伤心,谁的离别,谁的生死而停于运转。日光明媚,岁月温暖,只是他在哪里?她圈起身,眼泪簌簌而下。
懿晟站在门前,犹豫了很长时间,才缓缓的伸出手,推门而入。房内静的仿佛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怕,怕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怕看到她哀伤的面容,怕最后紧要关头,他先投了降。但是,在心底还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告诉自己,现在已没回头路,他先选择了,就要义无返顾的走下去。
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日光下,蕾丝白沙帘静静的垂着,白色光晕里,她正抱着双臂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听见了声音,慢慢的回转过头看向门口。她背后的阳光强烈的照耀着,耀眼的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站在门口,只看见光影下,她纤细的身影轮廓,看不看得清又怎样?她淒淒的表情,祈望的眼神早已深刻在他的心里,闭上眼睛都猜得出,那还用得着去看见。
画面像静止了一般,过了良久,懿晟先挪动了脚步,走进卧室内一侧的更衣间,拿出小行李箱子,将衣柜中自己的衣服扯下来扔进箱子里。
绮云的眼睛暗淡着,亮了,再暗淡下来,她努力站起身,走近他的身后,缓缓的声音轻声出口,却透着久违的坚强,“出去吗?去她哪里?”
懿晟扔够了衣服,胸内的纠结压抑的快要抑制不住,可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她真如他设想般站起来了,他却被自己对自己愤怒的火烧的快要爆炸,他背对着她深吸了口气,将难掩的气愤扮做对她的不耐,“即然知道了还明知顾问干嘛?是想监管我,还是想怎么回家里告状?”
绮云绷紧肩膀,沉着气的声音仍难掩颤抖,“我只想我们能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懿晟转过身看着她,“你又想怎么样?”
绮云暗自握紧自己的手,才不至于无力的倒下去,看见他的那一刻,心中还是难掩喜悦,幻想他来对他说,昨日种种都是一场恶梦,他只不过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他还是喜欢她的。是啊,她的要求不多,只是喜欢就可以。所以,鼓足勇气,用足力气,才能看似无事平和的站在他面前,可是,他一开口,就一切又回到昨天。
眼前的他是如她初识的冷俊,沉稳,淡莫,疏离。他目光灼灼,却仍让人看不清他的内心,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接近过。绮云暗吸了一口气,“我们的未来,是会像从前一样,还是要暂新开始?”
懿晟错过她的身体,走向一旁,声音中带着轻笑,“绮云,挺简单的事,不要弄的那么复杂。”
绮云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这一刻再也骗不了自己,她要的他的爱或他的喜欢都太过纯粹,爱或不爱?喜欢或不喜欢?都容不了背判和戏弄。“你的决定,不会变了是吗?”这句话问出来,绮云知道,她执意的要他一个答案,而他回答了,她就切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斩断了所有的念想,再不舍,再深爱,再留恋,再痛苦,她都要一个了断。就算再爱,爱的刻骨铭心,爱的天翻地覆,但她都不要活在屈辱卑微的爱里,她可以轰轰烈烈的爱,但不要失去自我的活,如果他不爱,那就让她潇洒转身。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像是一个在等待判刑的人,生杀大权只等他一个首肯,她的生死就有了定数。他只沉静了几秒,便轻快的回答她,“我说过了,你了解我的。”
绮云收回在他身上恋恋的目光,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决定的事从来就没变过,这次也会一样而已,她又在抱有什么幻想?还有什么期望?爱情这场战役里,男人向来比女人优势的多,游戏可以夹杂着爱,爱夹杂着游戏,真心扮假意,假意换真心。一张网散了下来,女人丢了心,失了意,男人收了网怎么算也是鱼翁得利,背地里还分个清清楚楚,想投入便投入,想抽身便抽身。绝对不像女人一样,赔了真心真意,赔了身家性命。更何况,这场战役里,因为她先爱了,她早就先输了,输个血本无归。
绮云轻声的说,“我知道了。”垂下眼睛,她缓步离开他的身旁,心在坠落,无休无止,落入无底的深渊,他不会再过来抱紧她,哪怕像以前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只要他一个轻轻的拥抱,她为此曾放弃了全部。而从今以后,再也不要那么傻,要学会勇敢坚强一个人面对,哪怕那些遗落至此的某些东西再也无法拾回,哪怕整片的回忆占据了所有记忆。
他的世界,都是她的气息,她的伤心,她的痛楚。要不是双手放在裤袋里紧紧的攥着,他真的会把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她,可是,他不能,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这样的推开她,怎么在能在紧要关头前功尽弃。
懿晟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她的背影,嘴里咬紧牙不敢出声,心里是一个声音不停的告戒自己,“你不能。”踏出第一步时,他便放弃了所有的权利,留下唯一的权利,便是要她安好,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