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墨舞倾城

15、何处笙歌

　　今天是四月六，明天也就是一年一度的花彩节。在瑞州这几天下来，玉乔整天除了看花浇花闻花赏花种花折花摘花以外还是花！一来开始还觉得新奇，到处都有牡丹盛开，可这日子一久便开始厌烦起来，街上是花，就连屋内的床柜上也还是花，而且还全都是牡丹花。虽然品种都各不相同，但好歹也换一盆吧？比如说月季啦、丁香啦、木槿啦……等等等……
　　“唉！”玉乔托着腮看着满屋子漫客栈的牡丹花就心情不好“真不愧是牡丹城！”
　　“乔弟叹什么气呢？”夏柳尘走来，一身青衫立于百花之丛，仿若人中谪仙踏着流云步落人间。千千万万的牡丹似都在为他绽放，满院的流香似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蒙薄雾的洁眸似人间那最亮的珍珠。青衫飘飘，如诗如画！这一刻，玉乔不再对满院的牡丹感到生烦，反倒觉得这一城的牡丹都衬不出他的天生资质，清淡、雅洁。
　　“明天就是花彩节了，乔弟为什么叹气？”一笑，笑尽满园花凋零。
　　“没有。”没有，现在不会再觉得看着花厌烦了。玉乔脸转一变，激动的问道“柳尘哥，花彩节到底是干什么的？”
　　“想知道？”夏柳尘故意吊起玉乔的胃口，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嗯，想！”玉乔使劲的点头。
　　“乔弟可有喜欢的人？”心不在焉一问，目光看向庭院。这不经意的问不知何时早已聚积在心底的某一深处。可如今竟就这么轻易地说出了口。
　　“……”玉乔垂下眼帘，浓密的碎刘海遮住前沿。喜欢的人？自己十六年来喜欢的人是爹爹，可是真要问自己喜欢谁真的无法说明。喜欢爹爹，喜欢柳尘哥、喜欢烈大哥、喜欢杨紫衣，虽然她总爱跟自己闹，但自己还是很喜欢她。也喜欢炯旯，虽然猜不透他的心思……还有七月，喜欢他说话声音，喜欢他看着自己时候的眼睛…… 夏柳尘看着玉乔，在期待。但又害怕听到答案，最后只见玉乔摇摇头。心里一松听他道“那柳尘哥会有喜欢的人么？”
　　夏柳尘脸上一红，玉乔在心里猜想，可能是楼朵兰。见夏柳尘没有答话，随之又道“那就是有了？她一定长得很漂亮吧？”楼朵兰确实可算得上是个绝色美人。
　　夏柳尘脸再一次变红，漂亮。他确实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人。他就像是一张未经任何涂抹的白纸，干干净净。
　　“柳尘哥还没告诉我什么是花彩节呢！”
　　“花彩节……就是……在花彩节这天，所有人都会欢聚在城南的云里庙。只要是心有爱慕的人只要爬到最高的那座天柱上，取下一枚千情结，在正反面上刻下双方的名字便会得到天神的祝福，永生永世的在一起。”细细说着，脸上始终带着笑。
　　“真的假的？灵么？”玉乔问道“要是真那么灵的话大家都跑去那千情结不就好了，那就可以生生世世的在一起了！”
　　“乔弟哪有那么好的事？千情结每年也才只有六个，哪里会有那么多个让你拿？”夏柳尘看着玉乔轻轻笑了出来，这孩子想的真是天真。
　　“啊，才六个啊？那么少，要是拿不到呢？”
　　“那就等明年咯！”
　　“要是明年再拿不到呢？”
　　“那就再等下一年。”
　　“要是下一年还拿不到呢？”
　　“那就再等下下年。”
　　“要是下下年还没有，下下下年、下下下下年……也还是没有呢？”
　　“那就等到老！”
　　“……”
　　刘禹锡说得好“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不错的，满城牡丹竞相开放。暗引芳蝶时时舞。牡丹花开，扬满瑞州城。四月七，今日天刚微亮，云里庙前庙后便人流拥挤，水泄不通。全城张灯结彩，举城尽欢。鞭炮锣鼓连片响。最高心的莫不过那些妙龄初长成的痴男怨女们了。都期盼着能在今晚寻到一个称心如意的意中人。夜色一黑，云里庙的人比白天的人更要多得多了。
　　“柳尘哥也会去拿千情结么？”玉乔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夏柳尘。
　　夏柳尘只给他淡淡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全在笑中。
　　两人一起走到庙内。里面一高台前围了一圈的人群。想必那便是天柱了。只见天柱由数百根竹棍搭建而成，每个接处都由大红绳绑实。天柱越往上便越细。直上高空，到最上面搭成一个可以站的下两人的天台。天柱大约有一百零八米。高耸入云。天柱上分别在一百米处悬吊着六个千情结。底下是灯火阑珊。天柱周围围成一个花圈。花前是一泉池水。池水上还漂游着几个木桩。池边有几处篝火肆意燃烧。
　　“好高！”玉乔望向天台，天台在夜色中被隐去，看不见末端。
　　“嗯。很高。”夏柳尘也望向天台，真的很高。
　　可是每年依旧会有人为了自己所爱勇敢的爬上去。底下聚集的人群开始整齐有序的围住篝火起舞，个个头戴诡异面具。不分男女，在篝火前跳着不知名的舞步，随之口中念着听不懂的字。随后众人口中大呼一声，也就是花彩节的开始。
　　天柱底下纷纷有不少的男子勇勇攀爬。身后的女子在背后加油鼓劲。一时一群人蜂拥而上，天柱吱吱歪歪似要坍塌。玉乔在底下看得不由得从心里为他们担心，不知这天柱能不能支撑得住这么多人的重量。
　　众人在天柱上你推我挤，拳脚相踢。很快便有不少的人掉下坠入池中，一身全湿，溅出水花如雨落。千情结只有六个，而想要的人却有无数，所以这种场面是年年都有的。
　　“一旦落入水中便没有资格再参加。”夏柳尘看着满天台上竞相争斗的人说道。 “太可惜了，柳尘哥不拿么？”玉乔看着夏柳尘 ，然后再看向天柱上的千情结。
　　只见玉乔话毕，一身青色身影便纵身飞向天柱，只轻轻一跃便领先过众人，将一群人甩在身后。众人看得无不恨得牙痒痒，一把将那青衣人给拽下来，身后的人又有不少的落入池中，水花四溅。玉乔双眼含笑，看着夏柳尘的身影，只见他身子轻灵，犹如飞燕轻巧一连数跃几米眼看就要够到千情结伸出的手却在半空被人用脚踢开。只见一道紫色的身影同样攀爬到天柱上，以脚相踢，在几十米的高空与青衣人打了起来。
　　“杨紫衣！”玉乔揉揉双眼再次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人就是杨紫衣！“女人也能参加？”玉乔冒汗，这杨紫衣还真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脚！
　　青影与紫影在天柱上激烈搏斗，时而用手攀住竹棍，又时而用脚勾住竹棍，天柱摇晃的猛烈。杨紫衣伸出尖尖十指，黑色的长指甲在夜光下微泛冷光。十指宛若钢爪直抓夏柳尘！直冷光一闪，袭向夏柳尘。那动作，迅如闪电，快如雷鸣！ 夏柳尘身后背贴天柱，身子偏闪，青色衣袖被抓出三条指痕！
　　“柳尘哥！”玉乔看得心惊，众人纷纷目瞪口呆忘记了千情结的事，天柱上只剩下一青一紫的两个人影在上下飞速移动。
　　青影一现，手中玉箫直向杨紫衣的锁骨，手一用力，玉箫撞进蝴蝶骨。杨紫衣哼声掉下天柱。玉乔快步上前正要接住只见她反手一抓，左手勾住竹棍，再腰上一用力双手钳住竹棍，再次飞身上去。夏柳尘趁杨紫衣掉落那一瞬伸手抓住一枚千情结，握在手里。还未握紧便被再次踢飞，千情结抛向高空，两人再次攻斗。
　　“嘿嘿！”杨紫衣戏谑道“我就不让你拿！”
　　“你！”夏柳尘怒瞪一眼，玉箫扫过，杨紫衣退身避开。
　　就在两人打斗激烈的同时，高空的天台不知何时出现一道白影，吹出一支悠扬笛曲。笙歌四起，一夜恍若白昼。四周似有花瓣在漫天的飞舞。笛声悠扬，似有万缕艳阳在夜空投下。余音袅袅，似有女子赤足在花丛起舞，扬起彩色水袖。白衣人伸手接住抛向高空的千情结，握在手心。玉乔抬眼愣住！
　　“七月！”那人竟是七月！玉乔脚下一点轻飞上去避开打斗的两人，停于七月身旁。笙歌止，七月看向玉乔，冷银面具在夜色中泛光。摊开手心，一枚红色千情结平放在手中。对着玉乔浅浅一笑“千情结。”
　　“七月也有喜欢的人么？”玉乔看着平放在他手心的千情结，心中一紧。
　　“嗯。”七月点点头，眼中带笑看着玉桥“乔儿不想知道是谁么？” 玉乔摇摇头，但又点点头。想知道，却又不想知道，随之问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七月再次一笑，伸出一指直向旁边。玉乔顺手望去差点没从百几米的天柱上一头栽下去“梯子？！竟然有这么高的梯子，简直可以当天梯了！”再看七月“你竟然用梯子爬上来？”
　　“乔儿，我想下去。”七月看着玉桥，眼中笑意更甚。
　　“啊？”玉乔看看下面，又看看七月“好吧，我带你下去。”伸手抓住七月的胳膊，七月反倒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玉乔脸一红，随之抓住七月从天台上跳了下来，底下的人纷纷喝彩。
　　落地一转身，七月又不见了踪影。望向天柱，上面两人正打得热火朝天。最终见青影玉箫一定将杨紫衣生生定在天台上，随手取下千情结抽出玉箫，两人同时落地。互相冷哼一声，青影走向玉乔，紫影消失夜色中。
　　“乔弟。”夏柳尘手提着千情结对着玉乔扬眉一笑。
　　“柳尘哥！”玉乔跑了上去“柳尘哥会写谁的名字？”
　　千情结在夏柳尘手中握紧“不告诉你！”走向摊前取下一笔，蘸墨题字，身子一跃，手中千情结抛向上空挂在连理树上。
　　身后聚会还在继续，多年后再次重游瑞州，令玉乔震惊的却不是夏柳尘抛上前的那个千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