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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太白座(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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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潇只在皇甫鹜的房里逗留了片刻,便又翻窗而去,消遁得不见了踪影儿。皇甫鹜赶忙起夜偷偷摸摸将皇甫鸿、周子夜、及魏席三人唤醒,令他们一并聚到了自个儿的住处。皇甫玉兰生、及皇甫玉梅生两姊妹的安然回归自然引得了身为师兄的皇甫鸿诸人的欣喜若狂。但片刻的欢喜、寒暄之后,他们却也不禁愁云上心、举棋不定了起来:虽说有墨潇虎口夺食,自一片混乱、群龙无首的开阳宫中抢回了这双师妹,但而今要如何安置她们俩人不啻成了皇甫师门的当务之急。
最后还是四师兄周子夜想得周到,他摇头晃脑了好一阵子,才冲着众人堪堪而道:“魔教故意将这两丫头虏来上虞,又善而待之、未动她们分毫,不外乎是要咱们几个也跟着过来,好假借我们雁门皇甫、及老二平乱钦差的名义募兵买马、筹建义军,抗衡朝廷罢了。”
“现如今我们几个都已经到了上虞总坛,以我们的身手处在这里可说是插翅难飞。难不成他们还会怕给我们跑了不成?……更何况,我料定他们魔教多少也是要顾及自个儿颜面的,断然不会提及人是从他们手里被半道劫走的。所以此事非但不能藏匿、隐瞒,我们最好还要大模大样地带上她们两个丫头,到城里各处去晃悠一圈,搞到人尽皆知才是。”
众人听罢,连连点头称是。但任谁也想不到这时皇甫鹜居然不顾场合地来了兴致,她一待周子夜说完便口口声声强要那俩姊妹与她一同去参加魔教的四方擂台,还说什么如此一来即便输得难堪、丢了师门的脸面,但只凭皇甫玉兰生和皇甫玉梅生的出众姿色,起码也能在上虞城里大露脸面,出尽风头。说不准届时还能借机打探到与二师兄朱儁走失多年的他那两个胞弟的消息,完成师门布置的大任。
她说得虽然任性,但其中不无道理。加之皇甫玉兰生、及皇甫玉梅生天生喜动厌静,这一回被劫也没尝到什么苦头可以吸取教训,是故她俩听罢皆是大力附和,争着要去。皇甫鸿稍一思量,又同周子夜合计了一番,便也颔首认同了。于是天还未亮之际,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杀到了位于城西的“太白座”大擂,准备为门里的三位师妹打气、鼓劲。
刚近卯时,位于城西的“太白座”大擂跟前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前来观战、打擂的江湖人士。一眼望去,足足八、九百人不止。其中还有魔教各宫的卫队,及兜售糕点、水粮的贩贾不停地在人群里穿梭、吆喝。密密麻麻得如同集市、庙会一般,当真是人潮汹涌、好不壮观。
皇甫氏诸人混杂在人群中虽然不怎么惹眼,但皇甫鹜的那支巨大的“龙鳞睚眦枪”却仍旧引得不少人纷纷顾首、侧目,驻足围观。皇甫鹜的心中好不得意,大有扬眉吐气的感觉。但当她察觉到只消片刻的功夫,所有投到她这边来的目光都会在一瞬间就被九师妹、及小师妹的样貌、装扮完全吸走后,不由地顿时耷拉下了双肩,就连行路也显得没精打采了起来。虽说她生得也有几分可人,但姿颜巧笑、顾首回眸间尚是一派童稚、天然,哪里能同皇甫玉兰生、及皇甫玉梅生的倾城狐媚相提并论?站在一块儿,都没人会信她才是阿姊。
有了这双姊妹花在先头两两的开道,皇甫氏诸人很容易就凑到了两、三丈高、旌旗绫罗的大擂的最前。立在这儿,径往上看,能瞧见几丈开外处,擂首两侧的主宾高座上,织锦铺陈,玉帐遮阳。此刻,已经有数人稀稀拉拉地落了席。皇甫鹜眼尖,一下便瞅见了一身青衫华服、满面谦和假笑,正居在宾席上同人闲谈、聊侃的荀彧。
荀彧占高临下,眼角瞄处也飞快地留意到了她。转过头来冲着她露出了一抹轻蔑的坏笑,随即漫不经心拨弄起了手中的鲜果,示威似地将一枚吃剩的李核信手丢下。那核子有巧不巧刚好砸到了皇甫鹜的脑门上头,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红红的小包。皇甫鹜一恼之下,忍不住恶语脱口,冲着荀彧便骂骂咧咧了起来。谁知她才一开口,皇甫玉兰生、与皇甫玉梅生居然齐刷刷地将她按住,七嘴八舌地冲她问询起了荀彧的来历。瞧她俩那副痴痴迷迷、爽快不羁的模样儿,竟似对荀彧一见倾心、极为中意!看得一旁的皇甫鸿和周子夜连连摇头。
“这公子也长得忒俊了,只可惜年岁太幼。看那身形,大抵比我还矮些。不知再过个三年、五载能出落成何样?一会儿咱借机去问问他家里还有没兄长。”
“我看他配配七师姐倒是不差。”
“去去,如此的人品、样貌的公子哥儿,就是六师兄也远远不及。他放哪里不好找?怎么会轮得着咱们这五短身材、笨手笨脚的七师姐来凑什么热闹?”身为阿姊的皇甫玉兰生较其孪生妹妹皇甫玉梅生而言,牙尖舌利,言语毒辣,损起皇甫鹜来可说是丝毫不留情面。
“说不定人家就好她这一口……你看底下那么多人,那公子何必偏生只去砸她?”
“砸的是核子,又不是绣球。我看八成是对她嫌恶至极。”
就在皇甫鹜被她俩闹得哭笑不得时,荀攸、钟繇、以及刚换了一身行头、丝毫瞧不出疲色的墨潇也陆陆续续地现了身。他们几个无一例外,皆在上宾席落下了座儿。儒生装扮的钟繇也不知是否是认出了底下的皇甫鹜,冲着她所在的方向轻笑着点了点头,一双满不正经的凤目在他们几个的身上游走了好一会儿。
近侧的皇甫玉兰生、及皇甫玉梅生一见之下顿时直了眼。她俩稍一迟疑,立即撇开了年岁、身高尚有欠缺的荀彧,千方百计地朝皇甫鹜打探起了这几个公子的身份和家世,浑然不知当前的墨潇就是她俩昨日的救命恩人。不过这双姊妹花显然对笑颜轻佻的钟繇、及神色慵懒的墨潇更为着意,而言及荀攸时,大抵不过是一笔带过罢了。不知为何,听到她俩的议论,皇甫鹜莫名地感觉到自个儿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姑且不论墨大哥如何、如何,真要咱家来说,攸公子哪点不如荀彧、钟繇了?咱看他们那些人是断断比不得他的!”皇甫鹜忍不住咕出了细声儿。自她得知钟繇与荀彧关系匪浅之后,她便连他一并厌恶上了。
皇甫玉兰生闻言双眼大亮,一把搂住皇甫鹜的胳膊,娇笑道:“七师姐,我还道你初出江湖,怎么知道那么多,原来你都认识他们,是也不是?一会儿打擂完毕,你一定要为我引荐、引荐才行!”她人原本就比皇甫鹜高出许多,这一搂直把皇甫鹜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七师姐,你莫偏心,这事儿也要带上我!”皇甫玉梅生哪甘落后,急忙跟着上前凑趣。这两个丫头自小生在西北,多少沾染了胡族女子的热情、豪放,口无遮拦。皇甫鹜直觉一个头比两个还大,只得含含糊糊地应诺了。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荀攸那清冷的目光忽然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但再待细瞧时,却发现他早已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睑,如老僧入定般怔怔地直视着前方。
此刻辰时将近,天色大亮。周遭的人也越聚越多。四下着目,熙攘鼎沸,呼喝成风,有鲜花、绫罗四处飞散;有兵戈、礼器逐一呈现。整个儿上虞城里一派热闹腾腾、欢天喜地,这般景象颇有几分江湖盛事的意味儿。
不过侧耳闻听,人群之中竟似还有不少信徒仍旧高呼着“开阳宫武曲星君”、及“宝公子”的名号。皇甫鹜怔忡之间,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昨个儿许长老被刺、宝公子下狱一事,魔教并未对外公示。不知是因为时间仓促、事未行妥,还是其中另有乾坤。不过她还不及细想,就突然被一阵莫名其妙的吹拉弹唱、锣鼓噪音震得头昏脑胀、呲牙咧嘴。好容易掩耳待过,皇甫鹜这才发觉近周之人大抵面色煞白、蹙眉不已。
“怎么此番主持‘太白座’的竟是姬粱那魔头?”
“宝公子究竟上哪儿去了?不是说好由她来主持这事儿么?”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之际,有二、三十个身段妙曼、足系金铃、青纱覆颜的年青女子手捧鲜花、锦罗、各色礼器、乐器,鱼贯上台,逐一跪奉。将整个儿高台撑得满满当当、金玉琳琅。随在其后的是一顶点缀得奢繁夺目、花团锦簇的玉竹轿舆,正被七位美貌少女四平八稳地逐阶抬上。此人排面之大,直叫人膛目结舌。
“这贼娘的,好大的架势……”皇甫鹜一言未完,却被她自个儿硬生生地吞回了肚里。只因轿帘掀出,她瞧见了一张与墨潇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俊脸。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一模一样的慵懒神色,只是年岁上似比墨潇小了少许,一双明眸精光内敛,非但没有失明还隐隐透出几分邪魅之气。就这容貌、长相,要说他与墨潇、墨家没有丁点儿的血脉因缘,估摸着也不会有人相信。
“在下乃是摇光宫破军星君,姬粱。此番奉敝教教主之命,特临此地,代开阳宫宝公子主持四方擂台之首的‘太白座’一擂。还望各位武林同道不吝指教!”姬粱说罢轻幽一笑,流盼顾首,目光掠过台下诸人时,突然有意无意地落到了皇甫鹜的身上。
皇甫鹜一怔之下,猛然有了种被人戏弄的感觉:莫非他们几个——姬粱、墨潇、荀攸、及那魔教教主……设计让宝公子担纲入狱,由姬粱亲自来主持这“太白座”,是早就有所预谋之事?便像是回应皇甫鹜的猜测一般,那姬粱忽然冲着她所站立的方向,展露出一抹几近明艳的慵懒笑容。
“我瞧这姬公子其实也是不错……”一旁的皇甫玉兰生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我总觉得他生得有些邪乎。瞧他身边的那些侍婢,无风无尘去覆着什么面纱,打扮得这般不正经,指不定就是当日在江船上将我们掳走的那几个死丫头……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那黄衣公子长得周正。”这还是皇甫鹜头一回听到她俩谈及被掳的经过。原来此事竟是女子所为?她如此暗忖着,脑海里却不禁浮现出了当日宝公子下狱时的神气。
“至于那位黄衣公子什么都好,样貌也够俊秀,就是他那眼神似乎有些不大好使?”
“这么一说,似乎真有这么回事……莫非七师姐也不知道内情么?”关于墨潇失明一事,皇甫鹜的确没同她俩提到。只是草草说了一路往来,受了这墨大哥的不少照料。
“我看七师姐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咱俩的。谁不知道她在西北那会儿就喜欢把美人哥哥们的行踪、细报掖着、藏着,唯恐会让咱俩抢了先。且不论别家,就是咱自个儿的大师兄、二师兄、六师兄、以及八师兄她都不会轻易放过一个。”
就在她俩旁若无人,议论纷纷、对席上诸人评头论足之际,姬粱在一片锣鼓声、唏嘘声中,大言不惭地宣布了“太白座”的开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