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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雁门皇甫(3) ...

  •   这把龙鳞睚眦枪的确是出自墨家之手无疑,但它除了雕琢精细、样貌惊人之外,居然并无一件机巧之术暗藏其内。平日里自是不能指望它能伤敌、出奇于不意了。念叨这里,墨潇只得又给皇甫鹜的手腕上按了一盒袖箭,以作防身。看着他满面不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儿,皇甫鹜忍不住“咯咯”直笑,得意万分,脸似桃花、挤得出密一般,嘴里尽挑好词儿不停地往墨潇耳边灌。

      且不说那龙鳞睚眦枪如何了得、如何威风,仅是眼前的这盒袖箭,一瞧就知断不是什么凡俗之物——薄薄一层缠在腕上好似是半截护革。装点精巧,丝毫不见突兀、机关。但细不可辨间,却有一缕几近透明的银丝暗连着三只指环,轻绕在手上。稍一触动,就能逐一射出三波速度不一、大小各异的银针、箭尖。如此设计,当真是歹毒至极、叫人防不胜防。即便是遇上高手,指不定也能占得便宜。

      要是能在上头再沾点麻药、迷香,岂不是更加完美?皇甫鹜一边调看,一般如此暗忖道,墨潇却似猜透了她的想法一般,伸出食指往她后脑勺上狠狠一敲,无奈笑道:“这玩意儿是用来给你保命的,别尽想着怎么去捉弄人。”不过他略一沉吟,还是悠悠补上了一言,“真要添料,还是去找荀攸罢。他能把握分寸。”

      “适才你不是还说不要我再去见他了么?”皇甫鹜微微一怔,反诘道。

      “既是要去交州,就少不了他的助力。这事儿也不止是你们雁门皇甫一族的内务。荀氏、及墨家迟早是要插手的……算了,既然如此,改明儿我先送你去上虞罢。就这么决定了。”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字不提生辰纲一事。皇甫鹜不由大为莫名。不过好在她的心思并不复杂,追问几番,皆告无果,便被手里的袖箭、及那把龙鳞睚眦枪引去了全部的注意,也就无暇理会静默在一旁、面色略显阴沉的墨潇了。

      翌日清晨,两人未有乔装,便大大咧咧地上了路。这一回皇甫鹜没有再作灰头土脸的小厮装扮,而是着了昨日在荀家被强换上的那套黄衫儿。她原本就生得玲珑、可人,此刻立在墨潇的身边,滔滔不绝、为其指引,一副小鸟依人状倒是同墨潇有几分登对。不过过往之人侧目的更多的却是处在皇甫鹜背后的那支扎眼得有些过分的龙鳞睚眦枪。比起墨潇那一身金灿灿的明黄,这把长枪引动的风骚,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初始从乱作一团的荀氏邸宅前路过时,皇甫鹜还沾沾自喜,到处探头探脑、寻人打听昨夜的是非、曲折,但行了一两时辰,她顶着一头秋日,被那龙鳞睚眦压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方才读懂了当时墨潇脸上的无奈、与怜悯:这枪重得匪夷所思,果然不是她能使得的。不过皇甫鹜天生要强,即便骑虎难下又岂肯轻易撤言?当下便紧咬牙关、吭吭哼哼,全心赶路,只盼着快近日中寻个歇脚之处,好喘上一口。

      可那墨潇偏生就像是同皇甫鹜故意作对一般,自出了镇后自说自话地把她拄作了拐杖。在她肩头借了一份大力不提,还时不时地语出嘲讽、逗她开口,惹她发笑。似乎对她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恭维、谩骂情有独钟。不过自墨潇慷慨赠物后,皇甫鹜对他的态度就越发殷切了。虽依旧忍不住爆些粗口、着些俗语,但显然将他当做了财主、大少般地侍奉。鞍前马后,无不周到,惹得墨潇哭笑不得。

      “墨大哥,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是熏了什么香气不成?”尽管开口艰涩,但皇甫鹜却仍不忘着力奉承。事实上在这之前,她早已把墨潇、及墨家从头夸到了脚,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只怕错漏了什么。

      墨潇岂会瞧不出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儿?无论何言他都应得不着边际、有去无回,叫皇甫鹜有劲却无处可使。但偏偏这一问,墨潇却罕见地搭了正经话:“比荀攸身上的还好闻?”

      我哪敢闻他的味儿?他可是长于香、药之道的荀氏门人呐!皇甫鹜在心中大喊,不过启了口却又变作了另一番言辞:“全不一样。攸公子衣间满是甜甜腻腻的蜜饯味儿,但墨大哥的身上却是有着一股淡雅、干燥的草药芬芳。”

      墨潇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莫名地失了笑。

      “墨大哥同那攸公子极是相熟?”这两人一路行来,话题不知不觉便扯到了荀攸的头上。

      “一般。”

      “只是一般?但你却敢食他的蜜饯儿!我看他宝贝这零嘴儿宝贝得紧,似连钟繇也没给过。”皇甫鹜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再好的珍馐他也尝不出丝毫的滋味儿了,我又何必留给他暴殄天物?”原来钟繇所说的食不知味竟是这个意思,皇甫鹜暗自诧异:难怪荀攸对甜味儿毫无知觉。当日她说到甜时,他竟像是愣在了原处似的。

      “莫非你告诉过他那桃脯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儿?”她忽然心生一念,连忙小声追问。

      “我说那是咸的。”墨潇那空洞的双眼里盛满了笑意,狡黠得便好似是只漠上的秋狐,“反正那小子也尝不出来,何不趁机诓他一诓,取点乐子?况且我两眼一抹黑,也不知被他诓骗过多少回。如此说来,算是勉强扯平了罢。”皇甫鹜听罢不禁在心底里头恶寒了一把,暗道了一声:原来如此。

      “难道你就不怕他在其中下药?我看钟繇的态度,似与你们墨家不甚相得呐。”

      “墨家与荀氏的确有些过节。不过,我救过他的性命。”墨潇淡淡地回道。

      “但那时你却说是因为欠他一份人情,此番才会出手的。”她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他也救过我的性命。”

      “……这么说来,你们俩岂不是通常所谓的、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一般罢。我没嫌自个儿命不够长,不想同他有过多的往来。”墨潇波澜不惊地答道,说这话时慵懒的神色间竟显出了几分莫名的嘲讽。见他没有继续言语的意思,皇甫鹜只好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不过她的心底里头却仍免不了存了一份古怪的疑惑:任谁都瞧得出这两人之间,似暗藏着离奇、扑朔的纠葛,她忍不住如此思忖道。

      这般跟着墨潇行到日中,尚未在路边的茶店里歇下了脚,皇甫鹜猛然一眼瞥见了满身绸缎绫罗,正老神在在蹲坐在茶店屋的顶上、啃着粗粮杂饼的兄长皇甫鸿!皇甫鸿显然也未料到皇甫鹜竟会出现在此地。两人一见之下,俱是大惊失色。皇甫鹜想都不想扛起鱼鳞睚眦、推开墨潇,如避瘟疫般拔腿就跑,但那皇甫鸿却二话不说,一口咬住手里那饼,猛然翻身、抄起一侧的长枪径往墨潇的身上招呼过去!

      就在这时,一根乌黑油亮的墨线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明是晃晃悠悠、细若游丝,却轻轻松松地挡住了皇甫鸿自上而下的全力一击!那看似随意的转圈一绕,竟硬是把皇甫鸿的长枪生生地阻在了三步之外,连一丝劲风都没漏过。

      皇甫鹜完全没想过兄长皇甫鸿竟会对墨潇出手,此刻她直觉自个儿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怎也挪也挪不开去。眼见面前墨线煌煌,她暗自心惊不已,要知这是她头一回瞧见墨潇亮出兵刃:缠在那人的手上的竟是一盒能引出长长墨线的墨斗!咋一看去,那斗盒平朴无华,清漆原木,只在斗线的尖头上垂了一只鸽蛋大小的墨锥,外头上看去与寻常匠人所用的别无二致,丝毫不称他那身华丽得有些过分的行头、衣着。也不知那墨线究竟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竟能坚韧如斯,悄无声息却游刃有余地将皇甫鸿的那挟势一枪消弭无形!若是换做流星锤之类的兵刃,适才那一下保不准已经削去皇甫鸿半个脑袋了。

      事实上,皇甫鸿的枪法就是不济,在师门、及边陲军营中毫无疑问,仍是数一数二的。莫说皇甫鹜、及诸师兄中鲜有人能胜得过皇甫鸿,就是身为师傅的爹爹有时不慎也会折在他的手里头。由此可知,他的实力并非不济。这一枪的威力外人或许不知,但皇甫鹜的心中却是一片亮堂——兄长此招要是落到她自个儿的头上,估摸着不至重伤也得蜕成皮儿。想到这里,她不由地又是一阵心寒,煞白失魂:她虽早知墨潇的武艺出众、绝不好惹,却丝毫没料到他竟强横到了这个份上!无论其他,仅说适才他所露的这一手儿,无声无息、凌厉迅捷,足以扫平他们皇甫一族!这等实力,就是放眼整个儿并、凉、天山一地,也未必能够寻到个勉强能与他平分秋色的对手!

      皇甫鸿一击不中,不禁面色大变。他显然也没有料到堪堪一击,竟会遇到这般强劲的对手!如今骑虎难下,他皇甫鸿又不似皇甫鹜是个随时随地待着讨饶、脱命的主儿,只得持着握枪的姿势,如临大敌般气势汹汹地紧瞪着墨潇、和皇甫鹜不放。啃到一半的杂饼依旧油腻腻地悬在他的嘴边。明是样貌不差的公子哥儿,此刻却是毫无形象可言,一股子的暴发户纨绔之气扑面袭来。但偏生那墨潇却很不知趣,只是满脸悠然地收去了那墨线,定定地又扶住了皇甫鹜的肩头,似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有皇甫鸿这么一号人物正在跟前挡路一般。

      如此僵持了片刻,直到茶店、官道附近的乡人、伙计们反应过来,皆一哄而散,此地只剩下他们三人时,皇甫鹜这才讪讪出声,小心问道:“哥……你怎么也来了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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