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红颜一骑试齐光 ...
-
北风划开将士的衣袍,寒意直蹿,然那握矛的手牢牢攥着,身姿笔挺,没有半分怠慢,与上次的集结天壤之别。
谢庭跟在清王身后上了高台,见此场面不禁暗赞,清王果真不俗,只这一个月便让策南军彻底信服。
楚清缭抬眼看了看西北角,才接过令旗,催发内力扬声道:“众将士,今日本王将检验各位近日苦练的阵法。”平素文淡的声音忽而粗粝起来,孤沉料峭:“众将听令,齐光阵第一卦,岚昭未央!”
令旗一指,大军潮涌而动,阵型变幻如同一朵墨色桃花开合,走石飞沙,兵戈凌利,每瓣皆由一位副将坐镇,队列不断变换方位,桃花愈加盛艳,花蕊处是指月营五百弓箭手执弓以待,只要一声令下便可射杀敌军百步之外。
谢庭瞧了眼正从容调度的清王,无法不由衷佩服。恭帝一朝,除了世袭的爵位与清王,所有王爷都是凭军功争来的爵衔。都说清王才华斐卓,接手的政务从无差错,样样办得漂亮,连恭帝也曾夸过其“颇具治世之能”。可治世非同于治军,是以策南军并未将顶着“纨绔风流”之名的清王放在眼里,如今,却是为其倾倒。
短短时日,竟能将东方先生的齐光阵如此完美地演绎,当真天纵英才。
谢庭自是不知道,此间还有苏澄的一份功劳。
齐光阵是东方先生的得作,再无人有苏澄深得要诀。五行八卦之术诡异莫测,能真正用于军队中的毕竟不多见。战场情况瞬息万变,需要御阵者灵活机智方能将阵法功用发挥至最大。苏澄自小浸淫阵法,对如何将纸上图阵变为现实很是有一番见地,楚清缭是不敢轻看他家宝贝澄澄的,凡事也都与她商榷,这阵中倾注的是二人心血,自然不同而语。
“第二卦,江水安流!”楚清缭手中令旗右指,传令的军士立即挥动大旗,底下策南军随即变阵,霎时分作一道长河,猛浪拍击两岸,一波一潮,势不可挡。
行军打仗之人都看得明白,此卦如同车轮战一般,一击则退,前赴后继,层层掩护,消耗得敌人体力匮乏为止。要知,东方先生的齐光阵可没有这一卦,是苏澄的鬼主意,和楚清缭研究了半天每一波该如何进退,效果倒不错。
只是不知真正对敌之时会不会和现在一样井然有序。谢庭如是想。
就如应和了他的心思,西北角上兀起一抹银色,呈出鞘利剑的阵型,打头是位戴了头盔的不知名将领,但听那马蹄声就明了,定是灵修骑试阵来了。
果然,刃剑直插入阵中,立即将江流分作两股,当剑穿阵而过回马再刺,策南军这边已重新调整好队形,行动之快军容之整,让人瞠目。这一次,灵修骑无法轻松得逞。
谢庭这才体会到策南军的威名并非空穴来风。
为首的那将领木剑往前一招,灵修骑策马移位,成小舟状,再次冲锋。
楚清缭浅浅一笑,倒未料他家丫头临时给他出题。手里再动,赫然是齐光阵第五卦——日出东方。
策南军摆出日阵,拥作圆形,最外层突起利刺,快速旋动,小舟若是迎上必定支离破碎,是以那将领收了队列,一骑当先便向着大军右翼去,身后灵修骑立即会意,紧跟其上。
那、那不是中元的位置么?谢庭略有些着急,恨不得将清王的令旗夺过来。
楚清缭老神在在,由着那银光入到中元处,才轻吐出号令:“第六卦,皎月即明。”
这简直就是那日两人对弈时的翻版,日落月起,灵修骑被困在中元处,动弹不得。
“好一招请君入瓮!”谢庭拍手叫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王爷真是神了,末将还以为中元就在那儿,吓了一跳!”
楚清缭似笑非笑,云淡风轻道:“其实,中元确实在那里。”
哪里能小觑那丫头,没有万分把握灵修骑敢稀里糊涂往里冲?
这又该是平局。灵修骑被困,策南军被掐了命门,再下去也只是对峙。
“该收阵了。”楚清缭对谢庭道:“剩下的你来料理,本王去会会那将领。”
言罢,脚下一轻,便往校场之中掠去。
谢庭指挥着策南军散阵,墨潮尚未退去,突地两道银色身影划破浓重玄色,犹如闪电劈下,瞬时已腾在半空中!
有目力好的军士惊叫起来:“呀,是王爷!”
“那另一个是谁?”大武大声嚷道。
“是刚才领着灵修骑的那个!”
众人围向灵修骑。
绝不可能是灵修骑的统领寒恕,他不是清王的对手。
灵修骑一帮人连马腿都在抖。祖宗哎,这叫他们怎么瞒!
“快看!”一军士指着在空中交错的两人。
那碍事的头盔已经被扔开,露出佳人娇艳的美颜,众人倒吸口凛风,云小姐!
苏澄恼极了楚清缭,竟然逼得她露脸,万一被有心之人传到皇帝舅舅耳朵里,她定是要挨数落的。心里有怨,手下自然不留分寸,耿遥丝舞得风起弦动,打不过也要打!
楚清缭一面接招一面偷乐。
终于、终于和丫头打了个正照啊!
自从那天情不自禁后,他家害羞鬼就老躲着他不见,他每日就得到各处营地去找,找到了就跑,天晓得他有多久没看到她的正脸了。这坏胚敢勾结灵修骑来砸场子,不好好教训怎么行。
说是教训,还是得让着。
楚清缭哪舍得对苏澄下重手,逗小猫一样由她闹。
苏澄更急了。与楚清缭一交手她就觉功力降了不少,一是冬天的关系她施展不开,二是上次洛老头一闹,伤了内里。但终究不甘心落在下风,咬牙击出一掌,被那人抵住,顺势一收,整个人就撞入他怀中,鼻子生疼。
发出闷哼时,好像听到他低低的坏笑:“让你淘气。”
落地后纤腰被他揽住,挣脱不开,苏澄踩他一脚,埋怨道:“被皇帝舅舅知道了怎么办?”
“就是要让他知道。”楚清缭擦去她的薄汗,坦然笑对每一个人,“我的澄澄这样厉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苏澄心头一动,偏首看他。
四目相对,那对墨色瞳珠魅光骤起,再深入却是沉静幽华一片,苏澄只觉在这一瞬天地静谧无声,惊愕的策南军被风隐去,她所能做的就是看着那双凤眸,享受着这世间男子不肯给予的尊重。
是的,尊重。
澈然哥哥懂她。她做这么多,也不过是不想被别人看轻,以为云小姐只是个仗着恭帝宠爱四处撒野的娇女;也不过是想证明其实女子也可以有所作为,不用依附男子。外婆凤九歌当年就是因为不想屈居于外公身后而决然离开,苏澄从小受她教诲,所思所想与一般女子大不相同,她也深知这迥异的想法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因此并不张扬,只是默默坚持,却想不到,他懂。
他理解,并且支持,顶着被皇帝舅舅斥责的危险也支持。
心跳动得十分厉害,便是、便是他吻着自己的时候也没有如此,苏澄称之为——悸动。
楚清缭低头,呼吸就在她耳边,“小美人,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做坏事的。”
苏澄嗔怪地捶他一下,就大方地迎向解散了队伍的众人,同大武小张子说笑,到了兴头上还比划了两下招式,引得大家连连叫好。
楚清缭就站在圈外凝着她,看她张牙舞爪地和士卒们称兄道弟,看她真正赢得所有人的认可,看她容光焕发的俏脸,温然宠溺。
他家澄澄不是其他女子,需要他的细心呵护,而是要同他站在一起,并肩而立的那个人。情定,唯卿可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