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岚》夜凉笙鹤

11、荫花楼阁谩斜晖 上

　　流泻的桃瓣顺着微风绕进屋内，调皮地搁浅在茶杯中再不肯起身，楚琉舒对着碧杯端详一阵，线条优美的薄唇始终带笑，他就着桃瓣浅抿一口茶，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子。
　　“哐当”一声，伴随着女子的尖叫以及夹杂在其中苏澄的冷哼，再是男子一声怒斥，内室的门被推开，侍女们惊魂不定地鱼贯而出，楚琉舒看得她们手里捧着的是去年父皇御赐钟王府的青花弦纹瓶的碎片，不禁摇头叹息，挥手让她们下去。他二人，若是不打一场，怕是不会平息。
　　苏澄错身避过掌风，悠哉地靠在墙上，对着方才催发内力碎了一地东西的楚钟璃挂起挑衅的笑容，“我说钟王殿下，你药性也解了，我也来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真气流转经脉一个周天，他险险抑住想冲过去掐死她的冲动，瞧见她懒洋洋的小模样，星眸忽而盈起满满兴味，道：“也不怎样，只让云小姐给本王做一日的侍婢便是。”
　　“你做梦！”苏澄啐他一口，抬步便走。
　　“也罢，那本王便把这些年小澄儿你做的好事统统告诉我的七哥你的七哥哥......”
　　“你！”苏澄咬碎了小瓷牙，冲到楚钟璃面前，揪住他前襟恨声道：“你敢！”
　　楚钟璃拨开她的纤手，星眸微眯凑近她，扯出一个可恨的痞笑，悄声道：“你说我敢不敢？”
　　他那张她从小恨透的脸离得太近，她只恨不得一拳抡上去，然她太了解楚钟璃的为人，若是不应了他，怕是他真会将她在外头风流快活的事迹告诉七哥哥，到时必定是一阵数落，连带着天天被管教出不得府。苏澄微微偏头避开他那张讨厌的脸，道：“好！做就做！”
　　“如此便好。”楚钟璃伸个懒腰，拍拍苏澄的脑袋，“过来帮爷束发。”
　　苏澄拂开他捉弄的手，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是。”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温暖而明媚，偶有几瓣桃花落进来，缠在楚钟璃的发间，苏澄将其捉了去，玉梳灵活穿梭。她专注于做事时的样子十分好看，俏脸绷得紧紧的，难得没有平日里挤眉弄眼的古怪，这是东方先生教养出的习惯，做一件便必定像一件。
　　楚钟璃略怔忪地看着镜中她的影子，这丫头素淡惯了的，今日却难得端端正正地挽了涵烟芙蓉髻，着身桃花云雾烟罗衫，高高的束腰勾勒出女子独有体态，优雅脖颈上挂着颗红绳吊着的拇指大的墨色珍珠，是那年太师公送她的礼物。他闻得见她的淡淡馨香，连带还有昨日“冶斟”的味道，忽而忆起那一整夜难以抒发的火热滋味，衣下肌理难耐地收紧，他忙挪开一点距离，离小妖女远点。
　　苏澄正忙着和他一头滑溜溜的墨发奋战，由不得他乱动，狠命一扯，将他拉了回来，举着梳子威胁道：“你再乱动可别怪本小姐不干了！”
　　楚钟璃拿她没有办法，只得错开话头转移注意力，道：“今日怎么这么认真打扮起来？”
　　“七哥哥说，给你道完歉再带我去拜访清王，谢谢他昨日的照顾。”苏澄难得耐起性子用最最平和的语气与他说话。
　　“拜访澈然？他照顾什么了？”耳朵有点刺。
　　“我昨天喝醉了，听七哥哥说是清王把我送到房间的，所以让我去谢谢他。”
　　“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谢。”撇嘴不屑。
　　“我也这么想的，而且我完全不记得见过他，只记得我是抱着七哥哥睡着的......”
　　“什么？！”楚钟璃额角的筋狠狠抽了一下，凭着这丫头对着七哥素日里的撒娇痴缠......
　　“哐当”一声，苏澄被他拿拳头砸桌子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楚钟璃深吸了口气，努力平息胸腔中腾腾升起的真气，道：“一会儿在我这里留膳。”
　　“不行，七哥哥说了已经知会过了清王府了，在那边用饭。”苏澄立刻编造出理由，她傻啊才会留下来继续供他差遣。
　　“好吧......”
　　她松了口气。
　　“我和你们一道去。”
　　苏澄刚想扬起的眉眼刹那间宛若低垂的杨柳枝儿，没根没骨的。叹气，固定好他的玉冠，认命般学着宫里内侍的模样打个千儿：“爷，您起驾。”
　　他打个响指，“小澄子，走。”

　　窗外车马喧嚣人烟阜盛，从钟王府到清王府要穿过太一街及东皇庙，皆是玖煌极热闹的所在。两旁是清一色的三层楼房，商铺林立。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宽阔平坦，坐在马车内并不感到十分颠簸，京都繁盛实非他处可比。
　　清王府门前，管家率着一干下人早早侯着，见琉王府的马车便遣了侍从入府通报。琉王及钟王先后下车，不约而同将手递给车上女子，亲自扶了那小姐下来。
　　楚清缭自内迎出，见他二人陪同，笑道：“今日是吹了哪门子风，让两大王爷甘当护花使者？”
　　他们三人是早熟惯了的自家兄弟，平日里互相调侃早成例事，反是苏澄，她虽是爱闹，在不熟识的人面前装得不知多么乖巧，这会子倒有些应付不来。
　　楚琉舒自是知晓她的性子，怕她不适，牵她出来对楚清缭道：“这便是我常说起的澄儿，你昨日该是见过了。”
　　苏澄见礼，姿态端的是大家闺秀，楚清缭忙虚扶她一把，道：“云小姐不必多礼。”
　　苏澄抬眸看住这位名冠天下的清王，只觉他周身气度朗朗如仲秋月华，举手投足间无意流露出天家高贵气度，凤眸眼底映透出她衣裳的绯色，似漫天桃花落入他眼中，浮光掠影划起涟漪泛出圈圈荡漾的蛊惑。
　　她并未被他看慌，狐狸眼微微扬起定定与他对视，美眸明澈澄静，看得他心中缓缓陷落了什么，忆起昨晚她的娇俏模样，不由得换了方才的随意语气，轻声道：“在下楚清缭，云小姐唤在下的表字‘澈然’即可。”
　　苏澄未及回答，便听一旁的楚钟璃冷哼，长臂勾搭住楚清缭的肩膀，星眸斜斜一讽，对楚清缭道：“什么时候清王殿下也会以‘在下’自居了？”
　　楚清缭笑道：“佳人面前在下一向谦逊。”
　　任是苏澄向来皮厚也经不得他这一句，霞色悄悄浮上面颊，染得她本就艳丽的眉眼更加焕然生姿。
　　楚琉舒含笑将一切收入眼里，包括他九弟略不稳的气息，打个圆场对楚清缭道：“在外边站了半天了，还不请我们进去？”
　　楚清缭凤眸敛起，肃手侧身，道：“恭迎王爷、小姐。”
　　苏澄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