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依赖》左摇右摆/船至桥头

19、第 19 章

　　另一边的‘冷战’还在继续。
　　袁芃自己也知道自己现今的麻木状态不对劲，也知道该找方适好好谈一谈，而且方适也总在那里——尽管绝大部分的时间给自己的只是一个沉默的背影，但最起码，他还在，还没有离开。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袁芃反倒更不敢开口——他怕如果真开口谈崩了，状况还不如现在的。哪怕这种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他也不敢去赌。
　　所以他只能强逼自己无视，无视方适的闪避，无视自己心里的落寞，自顾自的做着日常的事情，告诉自己日子从来都是这样的。只是，再碰到部门同事为了什么招呼他叫上方适一起出去聚会的时候，还得勉力笑着，
　　“他说自己最近胖了饭局一概不出席…其实我倒是没觉得他胖了，不过他做什么我都得表示支持啊，而且得陪着节食啊，谁让咱是好男人呢是吧哈哈哈哈…”
　　然后回到家继续看着方适的背影发呆，然后在他把头转过来的时候移开视线装作自己很忙。
　　方适当然知道袁芃一直在看自己——虽然不是对什么都那么敏感的年纪了，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彼此在做什么不用看都能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怒气在逐渐积累中，需要找个渠道发泄，他更知道，袁芃在等待，在等着自己把怒气都撒在他身上。可袁芃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愿意这么做——撒完了呢，撒完了这事儿就算了？还是撒完了散伙儿？…他不愿意往下想。
　　可不愿意想不代表不会去想。方适知道袁芃把饭局都推了，私活也不接了，一下班就跑回来宅着。要是搁以前，两人能一起正点儿吃饭对于彼此都是很开心的事情。可现在，方适却一阵阵的开始怀念之前袁芃打电话回来通知加道歉不能回来吃饭的时光。白天袁芃不在家的时候还好，晚上他准点儿回来了待在那儿竟然让方适一阵阵的产生自己的时间和空间被侵占了的感觉，偏偏那一阵傍晚咨询下单的买家还特别多，方适想躲出去都不成，所以愈加的烦躁。
　　家里的退件越来越多，发错尺码、颜色的。还有干脆发错了东西的。多到相熟的快递员上门送退件的时候都关切的问方适怎么了。方适没有回答，他知道听见快递员在敲门就赶紧躲回卧室关上门的袁芃在偷听，他能说什么？说‘我和我媳妇吵架了最近心情不好’？！快递员跟自己合作也有小两年了，从来不知道自己家里是住了两个人的。只能尴尬的笑笑，道句‘辛苦’把人打发走。
　　快递员走了，袁芃打开门，没吱声，也没再往外走，就停在那里端详抱着退件的方适的脸色。倒看得方适浑身不自在，停了一会儿，还是抱着东西回自己那边了。留下袁芃在那儿发呆——他知道方适是个认真的人，要不那么多人开淘宝，能坚持下来的有几个？！但他也不是小孩儿了，不会因为自己的事儿乱了方适的心而窃喜，毕竟自己做的是错事儿。依在门框上，看着方适猫着腰在那里拆退件，一件件的把东西拿出来检查，在叠好，分门别类的收起来。忽然有种担心，担心自己的事儿已经够让方适烦心的了，这万一要是淘宝的生意也不好了，那方适会不会更愿意走了！
　　犹豫一下，跟过去，有心帮方适收拾，可从来没干过也不知道从哪儿上手。尽量用聊天一样的平静语气，
　　“…这么多退件，没事儿吧。”
　　方适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分拣，就在袁芃觉得已经没希望听到回应的时候，
　　“没事儿。”
　　“…那，他们不会给中差评什么的吧。”
　　方适索性不弄了。电脑屏幕一关，径自去换了运动服出去了。留下袁芃还站在那里，想了半天还是坐了下来打开屏幕。
　　虽说这店开了这么多年，但袁芃一直不是什么勤快人，什么东西都是方适自己弄的。就连帮方适宣传，也都是在得到了几皇冠之后觉得说出去有面子了才做的。不过毕竟逢年过节方适回老家交待给他也是帮着看着过的，卖家的操作流程还都知道。不打开不要紧，一打开吓了一跳——就这两个多月，方适收到的中差评比过去这么多年总和还要多得多。打开评价页面，每个中差评方适倒是都回了，不过全是跟买家的对骂。袁芃眼睛都直了：这还是那个兢兢业业的方适吗？！
　　默默在桌前坐了一会儿，袁芃擤擤有些发酸的鼻子拿过刚退回来的那些还没处理的快件，一个一个对照着找到买家开始给人赔礼道歉，看旺旺在线的也全都点开虚心赔罪，什么烧香磕头的头像全用上了，就连已过修改期的也没落下。收到的东西货不对版还被卖家骂的买家们自然一个个都不会很客气，即使这样袁芃也全挨着，低声下气的跟人赔不是，保证以后再不会这样，
　　‘…实在对不住了，以后不会了…’
　　‘…我们本小利薄也不容易，求求您手下留情吧…’
　　‘…对不起我是店主的媳妇，我俩吵架了他心情不好才这样的，您要还有气就朝我撒吧…’
　　正回着，公大虫上来了，
　　‘我说哥们儿你咋的了，怎么连我都糊弄啊？’
　　袁芃已经快成磕头虫了，上来先赔了半天不是。公大虫停了一会儿，
　　——你是他媳妇？咱俩上回聊过的，还记得我吗？你们俩怎么了？
　　袁芃这才对上号，犹豫了一下，
　　‘我俩吵架了，最近他心情不好状态不对，麻烦您多包涵了。什么弄错了我给您换，我们出往返邮费。’
　　——倒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你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了这是？头一阵儿他去我哥们儿那儿上货听我哥们儿说也是看着他气色不对。你们俩能处这么多年不容易，能不吵架千万别瞎闹腾，伤人！…
　　公大虫再次发挥了话痨的本色，噼里啪啦敲了好多。
　　不知怎么的，虽然压根不认识，甚至上次还为这个人跟方适吵过架。但看到有个知道他俩情况的人这么宽慰自己，袁芃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倾泻出来了，
　　‘不是他的事儿，是我不好…是我把他惹急了…’
　　可能是太想找个人说说话了，在公大虫的循循善诱下不知不觉把自己的事儿全说了，然后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等着对方的痛骂。
　　公大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事儿圈子里我见得多了，你不是第一个必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就是问问你，还想跟方适过不？嗐这话也白问，要不你干嘛在这儿替他给人赔不是啊是吧？
　　袁芃眼泪都下来了，
　　‘不是。我就是觉得方适特可怜，被我伤成这样还得让人给差评。本来就是我不对，要不他本来不这样的，都赖我。’
　　——这不挺明白的嘛！道理都知道早干嘛去了，非弄成这样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我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情况，可我跟方适快10年了，你知道…’
　　袁芃不知道那边的人心里在怎么想自己，可憋了这么久，他也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从来没对人说过的无奈、惶恐、不满、落寞…全说了。敲字的时候，他忽然理解了田沛然跟自己谈和马修关系的时候那心情：很多事情，讲出来都不是什么大事，更无关什么大是大非。可偏偏，任由着留在心底的话，就是会坠得心尖疼。理智上说，心里有了这些，应该跟自己最亲近的人沟通倾诉，可也正是因为那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反倒更难开口——说出来，怕给对方压力，更怕改变对方对自己的看法。爱那个人，就会希望对方一直那样下去；可那人真一直那样下去了，又往往会感到疲惫。
　　公大虫基本没有再接什么话，只是耐心的把他敲出来的都看完了之后斟酌了许久，
　　——我没跟人处过这么长时间，好像身边知道的也没你们俩这么长时间的所以也没什么经验。
　　‘呵呵，我知道。所以只能我俩自己解决…对不起让你听了我这么半天的唠叨。’
　　袁芃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凡事都有两面性：相守多年引人羡慕的背面就是出了问题无章可循，甚至真对着熟人都开不了口。
　　——没事儿，万一以后我也能找着处长了的呢，当作经验积累了。不过我想了一下觉得你说的那些也真挺对的，很现实的问题。别难受了，刚我给我哥们儿打了个电话他说方适周五要去上货，到时候我去那儿等着他去找他好好谈谈。
　　‘…不用麻烦了吧。方适应该不喜欢我把这些事告诉别人，我就是…就是憋得慌才说的，你别找他谈了。’
　　——没事儿，我不会上来就直说的。男人嘛，两杯酒下肚什么聊不开啊！啊对不起忘了你也是爷们儿哈哈哈。别担心，我做思想工作可有经验了…
　　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袁芃赶紧到了声谢删了之前的聊天记录关上屏幕进洗手间了。听着方适进屋、换鞋、去了电脑那屋。自己洗了把脸，觉得应该看不出哭过了才回了卧室，抱着自己的本子坐在床上才想起来——把这种事儿摆脱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会不会太不靠谱了？万一这个‘公大虫’也看上方适了呢？再想想又苦笑了下：刚才聊了半天几乎能肯定那人是个1，以方适的个性是不会躺下的。再说局面已经这样了，再糟又能糟到哪儿去？死马当活马医了！
　　——
　　实在是抱歉，最近实在是忙翻了，不过绝对不会坑的，这点绝对可以保证。
　　这章算是过渡章，毕竟一个多月没写了脑子也有点儿衔接不上，不过下一章会是转折章。催文的留言我都看见了，感谢大家的关心和鞭策。下周开始无论如何会恢复一周三更。这文不会太长了，有什么想法的都说出来吧。
　　感谢留言